賀雙卿跟著蕭戎回了府中。對於尹和葉的挑釁她不以為意。她只把她當成個蒼蠅, 窮極無聊才會沒事兒找事兒。

當她把這件事告訴蕭戎時，蕭戎卻氣了個老夠嗆：怎麽會有這麽多嘴多舌的人？可當他聽說朱盛當眾打了她時，他也就沒有發作。

“這朱盛倒還是個明白人。不過本王就不明白, 他怎麽會娶了那麽小的一個姑娘做續弦？朱盛的兒子都趕上她大了！”

“一時腦抽也是有的！”賀雙卿嘆道，“自打尹和枝出了事，尹和葉就不好說媒了。她又是嫡女, 給人做側室又不像個話, 恰巧朱家主母又病故，兩家一拍即合，可不就成了！”

“傷天害理啊！”蕭戎嘆道，“虧他怎麽下得去手！”

賀雙卿打趣道：“等你年歲大了, 娶個小的, 到時候就知道怎麽下得去手了！”

蕭戎笑了：“那也得你同意不是？”

“我肯定沒二話！”

“本王可沒那惡趣味！”

“對了, 和你說個正經事兒。”賀雙卿轉過頭來，“這幾天，我想抽空去趟齊王府。”

“好端端的, 去齊王府做什麽？”

“雖說薛雲婧與薛雲如不大愉快, 但終究還是姐妹一場。而今薛家已倒, 薛雲婧又死了，能和她扯上關系的唯有薛雲如, 她的事兒終究得告訴她一聲。”賀雙卿嘆道, “喬無憂的事鬧得太大, 我竟忘了給齊王府傳信兒。”

“這事兒先不急。”蕭戎摟過她的肩膀, “原本這幾日該論功行賞的，但皇祖母駕崩, 這些也只能草草了事。如今薛家倒了, 該處理的人也得處理了。只怕三哥這些日子不大好過, 好歹過些時日才好。”

賀雙卿納悶道：“薛家謀反，齊王又沒跟著謀反，他為什麽……”

蕭戎嘆了口氣：“他終究是薛妃的兒子！薛家是他的外戚，就算他什麽也不做，也夠引人註目的。而今塵埃落定，若不拿他開刀，只怕天下不服呢！父皇就算知道三哥委屈，也不得不做個樣子出來。”

聞言，賀雙卿感慨道：“我看著齊王倒是蠻不錯的，怎麽偏偏托生在薛妃的肚子裏！”

“三哥身子骨又不好。等事情結束之後，本王陪你一同去看他。”

事情果然如蕭戎預料。兩日後，京城就傳出一件大事：齊王蕭成因舉哀時失儀被削爵。其實說是失儀，無非就是蕭成哭泣時聲音誇張了點，被皇上說舉哀無狀，有失體統，威儀不恪，有忝王位。舉哀結束後，他就被削了爵，並罰他過了喪禮就去宗正（河蟹）府學宗法。

這還不算，皇上還幹脆將蕭成出嗣給了安王爺。也就是說，從此蕭成就是安王爺的兒子，再無繼承皇位的可能。

當蕭戎帶著賀雙卿去看他時，幾個禁軍正將他門口“齊王府”的匾從門上摘下來，守門獅子、影壁都拆了，連門釘都沒留下。蕭戎見狀在門口唏噓良久，直到賀雙卿拽他，他才走進了府中。

此時的蕭成正怡然自得地解著一盤殘局。聽說燕王夫婦來了，他立刻站了起來，叫出薛雲如一起迎接。

“安王府蕭成參見燕王、王妃殿下！”

蕭戎一聽這話覺得渾身不自在：“三哥！你這是幹什麽！再這樣我可不搭理你了！”

“嗨，開玩笑嘛！”蕭成笑呵呵地命丫頭沏茶，攜了蕭戎的手坐下，“來，陪三哥下完這局棋！”

蕭戎饒有興趣地坐了下來，陪著蕭成一起下棋。賀雙卿在一旁觀察著蕭成：以前她一直覺得蕭成是個病秧子，甚少見他如此輕松自在過。

蕭家的基因不錯，蕭成的眉眼如蕭戎一般有神，鼻子也是那樣挺拔，但嘴巴卻更像薛家人，或者說和薛馳很像。

其實薛家的基因也不錯，薛家的姑娘美貌健康，活潑開朗，男丁個個身強體健，聰明機敏，是天生的將才。忽然有蕭成一個病秧子，也是出乎預料。

但今日賀雙卿仔細看蕭成，發現他滿面紅光，中氣十足，根本就不像有病的樣子。賀雙卿突然有一種奇怪的錯覺：沒準一直以來，蕭成都是裝病。

因為有薛家的血統，蕭成背負了太多沈重的東西。賀雙卿甚至知道，薛家最開始是想擁立蕭成為太子。可惜蕭成一直病病歪歪，薛家也無可奈何。

賀雙卿被自己的結論嚇了一跳：或許，蕭成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個。

正在她發呆的時候，薛雲如對她笑道：“何苦在這裏看他們下棋，咱們自去說話！”

說著，便攜了賀雙卿的手，一起去了內室。

“三哥還真是有雅興。”蕭戎落了一個棋子，“外面那麽吵鬧，你還有閑心下棋。”

“你哪裏知道！”蕭成也落了子，“這吵鬧聲在我聽來，可比小曲兒好聽多了！”

“哦？此話怎講？”

“我平生就從來沒這麽輕松過！”蕭成笑道，“你也知道，我一向懶惰，根本就不是擔大任的材料。這回被削了爵，我也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蕭戎嘆道：“誰不知道三哥是被薛家連累了！沒準哪天就又覆了爵，還是齊王。”

“都無所謂了，你三哥我只想輕松自在，享受天倫。”蕭成擡起了頭，真誠地說道：“四弟，你知道嗎，有時候三哥真羨慕你。”

蕭戎笑了：“三哥羨慕我什麽？”

“你天生就知道自己該幹什麽，想要什麽。”蕭成感嘆道，“這樣的福分，可不是誰都有的！”

蕭戎有些沒理解上去：“這不是很正常嗎？”

“你習以為常的事兒，是很多人都迷茫的事兒！”蕭成悠悠地說道，“老實說，連我都是用了好幾年才想明白的。”

蕭戎只覺得今日的蕭成與往日不同，似乎感慨多了些。望著蕭成那雙淡然的眼睛，蕭戎突然覺得這個三哥陌生起來。

但這樣陌生的三哥，卻比之前可愛很多。

二人下了好久的棋，說了好多的話。直到蕭戎又走了一步棋，吃掉了蕭成的幾顆子。蕭成感慨道：“四弟的棋走得絕妙，只是……”

他“啪”的一聲將一顆白棋放了下去，蕭戎看了看，撂下了子：“我輸了！”

“只差半個子。”蕭成擡起了笑眼，“你比小時候強多了！”

蕭戎也笑了：“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

“你比我強。”蕭成正色道，“或許再過兩年，我就下不過你了。”

蕭戎聽懂了話外之音，他鄭重地說道：“再過多少年，三哥也是三哥。”

“哈哈哈哈……”蕭成輕松地笑了起來，“來來來，再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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