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陰沈沈的, 暴風雪要來了。兩股勢力交織在一起，已經交戰多時。

很快，天上飄起了雪花。薛馳挺槊而來, 直奔蕭戎而去。蕭戎掄起長槍，與薛馳廝殺起來。

二人拼殺幾十個回合，不分勝負。雪越下越大, 能見度也越來越低。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血腥味兒, 蕭戎和薛馳都隱隱感覺不安。

這樣的天氣，消耗太大！

薛馳虛晃一招，後退了幾步。

蕭戎怒道：“反賊休走！與本王一戰！”

薛馳大喝道：“非本王不敵，乃是雪大之故, 士卒損傷頗多。待雪晴之後, 你我再戰！”

蕭戎停止了追擊, 他也不願意在這樣的天氣裏廝殺。薛馳大喝道：“鳴鑼收兵！”

蕭戎也大喝道：“鳴鑼收兵！”

薛馳帶了士兵，匆匆回到城中。當晚，雪下了一夜, 次日一早起來時, 天空依舊如牽綿扯絮一般。

馬氏早已經起來了, 她正看著發來的戰報。看見薛馳走來，她將戰報遞給了他。

“看看吧！”

薛馳接過戰報, 一封封看了起來。每一封戰報都是失守的壞消息, 他的部下不是死就是降, 手頭剩下的, 唯有朔上這一座孤城。

兵敗如山倒啊！

薛馳放下了戰報，披上了鎧甲。馬氏為他端來了早膳, 他也沒胃口吃, 只是胡亂地丟下一句話道：“把府中的糧食和肉都拿出來, 給將士們吃頓好的吧！”

馬氏聽了，默默地退下了。

薛馳離開了薛府，獨自一人走在路上，城中的百姓早已逃了個幹凈，路上隨處可見傷兵。士氣早已不覆存在，連巡邏隊也不見了。

薛馳視察了一下各個軍營，發現士兵們似乎很是放松。他們忘掉戰事，有的在小聲說話，有的唱著朔上的小曲，更多的則是在閉目養神。薛馳看了良久，默默地退了出去，他直接走到城門處，登上了城樓。

將士們早已厭戰了。

幾個校尉跑了過來，對薛馳拱手道：“殿下，各部人馬已集結完畢，請殿下指示！”

薛馳望著紛飛的大雪，長嘆道：“告訴將士們，都散了吧！”

那校尉吃了一驚：“殿下！”

“跟著本王，他們惟有一死。離開了，還能活下去。”薛馳苦笑了一下，“本王敗了，但犯不著把你們都搭進去。”

那校尉斷然拒絕：“末將不走，末將要誓死追隨殿下！”

“末將也是！”

“何苦來哉！”薛馳嘆道，“都是好男兒，都有老婆孩子！本王若死了，你們還能活；你們都死了，本王也必死無疑。”

“殿下！”

“走吧！都走吧！”薛馳笑道，“本王福也享了，功名也有了，現在還稱了王，知足了。不過是一死而已，本王不在乎！可你們不一樣，追隨我一回，別什麽都沒留下。”

幾個校尉都哭了：“殿下！”

“走吧！讓本王靜靜。”

幾人離開了。薛馳獨自站在城樓上，默默地看著漫天的大雪。很快，城門口有人三三兩兩的離開。又過了一會兒，離開的人就更多了，他們傴僂提攜，不多時便消失在了風雪中。

當薛馳再次走到城中時，城裏已經空無一人。風雪之下，一切都是潔白的。薛馳慢慢地走在他的封國裏，恨不得將這所有的一切都裝進眼中。

回到府中後，馬氏如往常一樣，為他解下衣甲。薛馳頹然地說道：“本王把兵卒都遣散了。”

“嗯，我知道。”馬氏一邊為他撣著身上的雪，一邊淡淡地回答著。

“你也走吧，帶著孩子。”薛馳嘆道，“本王已經安排盧掌櫃在西門處，你們扮成老百姓，跟著他走吧！”

馬氏反問道：“那你呢，不走嗎？”

薛馳淒然一笑：“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國門！本王既然是王，就一定會守到最後！”

馬氏冷笑道：“還做夢呢！你算哪門子王！你一死是痛快了，我和孩子能逃得出去嗎？”

薛馳張口結舌，馬氏拿著抹布轉身就走。薛馳急忙喚道：“你要去哪？”

馬氏白了他一眼，口中諷刺道：“為殿下準備今晚宮宴。”

薛馳愕然。

次日一早，薛府花園裏。

馬氏坐在椅子上，冷靜地望著一班姬妾與兒女。薛府的丫頭婆子們早已跑光，只留下幾個忠心耿耿的，還死心塌地地跟著。

馬氏環視了一圈四周，方才緩緩開了口。

“官人失敗了，咱們也無處可逃。若被俘虜，定會受百般折辱而死。今天把大家叫過來，是想與大家最後喝一杯酒，侍奉官人這麽多年，而今一起上路，也不枉相識一場。”

姬妾們面如土色，瑟瑟發抖，有膽小的開始低聲哭泣起來。馬氏叫過身邊的丫頭，為她們一一倒了鴆酒，又給薛馳的兒女們分發了糕點。她的孩子渡哥兒才四歲，正是貪吃的年紀，看見點心就要往嘴裏送。

“不要！”

一個大一點的女孩子失聲喊了出來，被馬氏狠狠地瞪了一眼。渡哥受了驚，他放下點心，疑惑地看著姐姐。馬氏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點心拿了起來，親手餵給了孩子。

“嘗嘗，這是山藥糕，你最愛吃的。大夥都嘗嘗，好久沒吃了不是？”

渡哥見母親和顏悅色，便笑著將點心吃了下去。其他的孩子也開始吃了起來，唯有最大的女孩子一邊掉眼淚，一邊將點心塞進嘴裏。

“咱們也喝酒吧！”

馬氏舉起了酒杯，微微示意了一下。姬妾們雖然害怕，但也知道被俘之後的下場。狠了狠心，她們一起飲下了鴆酒。馬氏剛要喝，突然想起了什麽，她放下了酒杯。

不多時，渡哥就首先喊叫起來，大呼肚子疼痛要喝水。馬氏望著孩子，卻無動於衷。

很快，渡哥便七竅流血而死，其他的孩子也紛紛倒在了地上。姬妾們哭成一片，她們忙著為自己的孩子整整衣裳，擦幹面容，當鴆酒發作時，便追隨他們而去了。

馬氏連眼淚都沒有，只是這麽靜靜地看著。過了不久，薛馳從外面回來了。望著府中的慘狀，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後跨過一具具屍體，徑直來到馬氏面前。

二人相視許久，卻一言不發。良久之後，薛馳開了口。

“這麽多年，委屈你了。”

馬氏淡淡地說道：“都這個時候了，還說什麽委屈不委屈的？我如今自殺，不是為了守節，而是不甘心受辱。”

薛馳楞了楞：“你不是在等我嗎？”

馬氏擡起了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是，因為我有件事必須得跟你說清楚：他日若在九泉之下，我不會去尋你，你也別來尋我。咱們過完這一世，就各自安好吧！”

說完，她仰頭喝下了鴆酒！

薛馳痛心疾首，他一把抱過她，眼淚劈裏啪啦地落在了她的頭頂上：“我虧欠你，我願意來世做牛做馬補償你，可你為何再不與我相見？”

馬氏輕輕推開他，口中冷冷地說道：“大可不必！做你的夫人，實在太沒意思。”

說完，她站起身，抱起渡哥兒的屍體，慢慢走回了房間。

薛馳閉上眼睛，任憑淚水在臉上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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