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把賀雙卿說楞了, 連玉瑕和玉紋也楞了一楞。賀雙卿反應過來，她也持著禮節道：“薛夫人免禮。”

馬氏面無異色，她吩咐丫頭把飯菜端了過來：“殿下大病初愈, 不宜食用厚味。妾身差人準備了清粥小菜，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夫人有心了。”賀雙卿謝過了馬氏，“難得夫人還肯如此待本宮。”

“君臣之禮, 不敢疏忽。”馬氏笑了笑, “朔上物產匱乏，倒是委屈了殿下。殿下有什麽想吃的想用的，只管吩咐妾身，妾身盡力為殿下做到。”

賀雙卿躺在枕頭上微微點了個頭：“多謝薛夫人。”

見賀雙卿有氣無力, 馬氏也知趣：“殿下大病未愈, 妾身就不打攪殿下休息了, 妾身告退。”

送走馬氏後，玉瑕想要伺候賀雙卿用膳，玉紋擋在了前頭：“等等, 我先試試。”

她嘗了一口粥, 又將小菜都吃了一遍, 方才點了點頭：“無毒。”

賀雙卿感激地忘了玉紋一眼，慢慢吃了起來。玉瑕感慨道：“以前在王府的時候, 我還覺得我都能照應得來；現在落了難, 才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懂。”

“怪不得你,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會落到這步田地？”賀雙卿慢慢攪動著白米粥, 心下一片恍惚。馬氏剛剛的舉動讓她百思不得其解：其實她完全可以趁薛馳不在殺掉自己。

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玉瑕也看出賀雙卿的不安，她想了想方才道：“或許……馬氏是害怕薛馳？”

玉紋搖了搖頭：“不見得！昨兒咱們剛來, 她還和薛馳大吵了一架呢！”

“無論她出於什麽想法, 一時半會咱們應該死不了了。”賀雙卿吃了一口白粥, “只是她為何要把我當王妃供著，我想不通。”

其實賀雙卿想通了，但是這話她不好和兩個丫頭說。薛馳喜歡自己，馬氏厭惡自己，但馬氏不想得罪薛馳。她如果殺了自己，薛馳必然恨她一輩子。

那倒不如把自己供起來：一來告誡薛馳，她寧可捧著個王妃，也不會答應收她為妾室；二來告誡自己，你是有男人的，別沒皮沒臉，再對薛馳起歪心思。

這一招確實高明。

馬氏也確實如賀雙卿所料。她雖然對薛馳失望透頂，卻還需要盡一個主母的責任。薛馳出征的這段日子，賀雙卿就像客居在這裏的大人物，哪哪都舒坦，又哪哪都不舒坦。

她被限制活動在園子裏，每天有一大堆丫頭婆子跟著，想要逃走絕不可能。十月份已過半，朔上的草木雖還郁郁蔥蔥，卻也略顯頹勢。這裏氣候暖些，不比京城，這時候早已草木雕零。

而外面，薛純還在拼了老命般攻城。他的兵都快拼光了，手下只剩五百餘人不到，但他還是一次又一次地組織沖鋒。

尹濤看不下去了，幾次勸他留點兵力，留點家底。薛純表面上答應著，卻還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氣勢。

殊不知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必須得把自己侯國的兵拼光，讓朝廷不再忌憚。最好再受點傷，然後風風光光地下前線。

現在不是顧家底的時候，破財免災比什麽都強。尹濤那個老東西昏聵貪婪，連這都沒看明白。

終於，機會來了。在他拼得只剩下三百人的時候，一塊飛石打斷了他的胳膊。

薛純疼痛難忍，他被部下拼死拖出了戰場。尹濤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勸道：“何苦呢，一大把年紀了，再這麽拼，老命都要沒了！”

薛純一邊纏著胳膊，一邊嘆道：“為朝廷辦事，哪能不拼呢！要放在年輕的時候，薛馳那個小崽子老夫根本不放在眼裏。只是現在老咯，不中用咯！”

“你這個樣子還怎麽上戰場嘛！”尹濤嘆道，“這麽著吧，你把你剩下的人給我，你和殿下說一聲，趕緊回京養傷吧！”

薛純一聽，心中狂喜，但他還是象征性地推脫了一番：“這……太勞累尹兄了！”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尹濤巴不得他趕緊走。老家夥打仗不頂事，能留下幾百人給他也行。薛純家底厚，打仗的時候占那麽一星半點，他也說不出來啥。

薛純要的就是這目的，他當即下了決定：“那老夫可就先走了！剩下的兵馬糧草，尹兄盡管取用！”

次日一早，薛純就忙不疊地去找蕭威了。尹濤那個老糊塗，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貪小錢。

殊不知為了那點東西，他的命都懸在了刀口上。

當薛純吊著胳膊、狼狽不堪地找到蕭威時，蕭威暗罵一聲老狐貍，但還是像模像樣地撫慰了他一番，並派人將他送回了京城。

薛純從頭至尾打的都是明牌，蕭威自然看得懂。二人心照不宣，只把尹濤那個傻子給賣了。

薛純終於逃過一劫。坐上回京的馬車時，他撫膺大笑，肆意暢快。

與此同時，常少游正打得馬智節節敗退。馬智雖然勇猛，但計謀不足。常少游用兵詭譎，讓馬智毫無招架之力。

然而，當得知薛馳前來支援的消息時，常少游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薛馳帶了五千騎兵，突入陣中，勢不可擋。”士兵面色驚恐，“將軍，我們怎麽辦？”

常少游拿起了劍：“本將親自去督戰。”

卻說薛馳正在陣中殺得痛快，忽然見常少游率兵而來。薛馳一見常少游就眼中噴火：那日在城前，就是他將賀雙卿從他懷裏搶走，讓他大失顏面。

一個小小的伯爵，竟敢如此羞辱他，這讓他耿耿於懷。薛馳早有殺他之心，今日終於得到了機會。

而常少游也憋了一肚子火：賀雙卿被他劫去了，現在下落不明。他恨不得殺了薛馳解恨。

“我妹子在哪？！”

“她是我的人了！”薛馳獰笑道，“你還得叫我一聲妹夫呢！”

常少游大怒，他揮刀就砍。奈何他縱然武藝高強，但薛馳到底久經沙場，經驗豐富。交手二十幾個回合後，常少游漸落下風。

常少游虛晃了一招，拽馬就跑。薛馳在他身後猛追，虧得幾支流矢射來，為常少游爭取喘息的機會。

一個士兵來報：“將軍，叛軍太多，我們抵不住了！”

眼見敗局已定，常少游大喊道：“收兵，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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