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雙卿楞住了, 她呆呆地望著薛馳，一時不知如何反應。薛馳一把將她摟在懷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不要死, 要活下來，懂嗎……”

賀雙卿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探著他的口風：“我若不死, 你會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嗎？”

“會的, 我答應你。”薛馳信誓旦旦，“待你生下孩子，我會把他視如己出，但你不能告訴他他的身世。”

“你保證？”

“我保證。”

賀雙卿心裏有了底：還行, 她還有足夠的時間為孩子謀劃。

“卿兒, 忘了他吧。”薛馳捧起了她的臉, “我會對你好，比蕭戎對你還好。”

賀雙卿喃喃地說道：“你可不可以讓我……想一想？”

“可以，你願意想多久都可以。”薛馳擦去了她臉上的血跡, “我只要你好好的待在我的身邊, 僅此而已。”

賀雙卿故意問道：“可你不會嫌棄我嗎？我生下了別人的孩子。”

薛馳真誠地說道：“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賀雙卿點了點頭, 她強忍著心理上的不適，違心地答了一聲：“我知道你的心了, 但請你容我……緩一緩。”

薛馳放了心, 他揮手對身後的士兵下令道：“檢查所有屍體, 一個活口也不許留！”

賀雙卿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本來還僥幸能有一兩個逃出去給蕭戎報信, 沒想到薛馳為人粗中有細，謹慎殘忍。

眼看著幾個受傷的護衛被殺死在眼前, 一陣頭暈目眩之後, 賀雙卿軟軟跌在了薛馳的懷裏。

“我……我好難受……”

薛馳慌忙將她抱了起來：“是本將的不是, 讓你看到這些臟東西。你們兩個，來伺候你家主子！”

玉瑕和玉紋嚇得渾身發抖，聽薛馳如此吩咐，她們立刻圍了過來。賀雙卿被薛馳抱上馬車之後，便沈沈地暈了過去。

當她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玉瑕和玉紋正默默地為她擦著臉。賀雙卿艱難地張了張嘴：“水……”

“水已經沒有了。”玉瑕噙著淚，“等車隊停了，奴婢會去找的。”

賀雙卿抿了抿幹裂的嘴唇：“那就算了吧。不用節外生枝。”

玉瑕關切地問道：“殿下，您怎麽樣了？”

“我還好。”賀雙卿伸手摸了摸肚子，“孩子還在動。”

玉瑕沈沈地嘆道：“殿下，真是難為您了。”

“我不能活著回去了……”賀雙卿拉住了玉瑕的手，“你們兩個，如果有機會，一定把這孩子送到他父親身邊，知道嗎？”

“殿下！都這時候了還說這個做什麽！”玉瑕含淚埋怨道，“您和孩子都得活著，一個也不能少……”

“傻丫頭！”賀雙卿苦笑了一下，“如今我落到這步田地，就算活著見了王爺，也會成為眾矢之的，連帶孩子，都將一生擡不起頭……我不能連累他們爺倆……”

“不會的！”一直沈默的玉紋突然開了口，“殿下，您一定得活著！”

賀雙卿詫異地望著她。

黑暗中，她看不清玉紋的臉，但她隱隱覺得，玉紋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只要殿下沒放棄，奴婢誓死追隨殿下！”

“奴婢也是！”

賀雙卿感動了，她含淚點了點頭：有這樣兩個仆人，她不能輕言生死。

“薛馳雖然答應了我，但他一向出爾反爾，到時一定容不下這個孩子。”賀雙卿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接下來的路會很難，咱們需要仔細謀劃……”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三人立刻停止了說話。很快，火光湊了過來。薛馳拉開了簾子，遞給她一壺水：“喝吧！”

賀雙卿接過水壺，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喝完之後，她順手將水壺遞給玉瑕，自己則對薛馳說了聲：“謝謝。”

薛馳關切地問道：“好些了沒？”

“已經好多了。”賀雙卿輕輕地說道，“咱們現在在哪啊？”

“咱們在回朔上的路上。”

賀雙卿慢慢坐正了身體，她詫異地問道：“怎麽突然要去朔上？”

“剛才動靜太大。”薛馳解釋道，“就算人都死了，難免驚動了周圍村莊。戰機已逝，只能暫時撤退。”

賀雙卿想了一想：“咱們要襲擊京城啊？”

“你還不算太笨。”薛馳一把將她抱了下來，還順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行，沒有發燒。

“朔上那邊只是佯攻，我這支精銳才是厲害的。”薛馳得意地說道，“一旦攻下京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賀雙卿突然感到一陣後怕，她甚至開始暗暗慶幸喬無憂在那個時機刺殺她：是了，如果這麽一支隊伍撲向京城，就算蕭戎早有準備，也難免左支右絀。

京城若告急，天下則告急！

賀雙卿靠在他厚實的胸前，不屑地說道：“你的隊伍再強，也不及王爺的強。”

薛馳沒有生氣，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了火堆旁：“憑他？你太高看他了吧？”

“我雖沒見過打仗，但我知道王爺就是比你厲害。”賀雙卿接過薛馳遞給她的面餅子，“扶餘那麽多軍隊都降了，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看不出來，你懂得還挺多。”薛馳笑了，“看過兵法？”

賀雙卿試著咬了一口餅子，差點沒把牙硌下來：“略懂皮毛。”

“扶餘的軍隊也配叫軍隊？”薛馳嗤之以鼻，“比山賊強不了多少！”

賀雙卿掰了一下餅子，楞是沒掰動，她頗不服氣地問道：“你和戎狄打了這麽多年，怎麽不見他們來降呀？”

“兩回事。”薛馳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和餅子做較量，“二者沒有可比性。”

“一回事。”賀雙卿掰不動餅子，索性用手指彈了彈，餅子發出邦邦的聲響，賀雙卿無奈地將它還給了薛馳：“還給你，我沒這好牙口！”

“哈哈哈……”薛馳哈哈大笑了起來，“你天天都這麽有趣嗎？”

“別捉弄我，我餓了。”賀雙卿氣得咬牙切齒。懷孕的人本就情緒不穩定，望著食物卻吃不到嘴，她是真的火了。

“別動氣，對身子不好。”薛馳叫士兵拿來了一碗湯，他幫賀雙卿掰開了餅子，小心翼翼地泡在湯裏：“吃吧，等回了朔上就好了。”

賀雙卿端起碗吃了起來。行軍糧又鹹又噎，實在難以下咽，但賀雙卿還是吃了個底朝天。

她必須得養好身體，才能有機會逃離薛馳。

她一定要回去，回到蕭戎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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