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蕭戎所說, 次日一早，皇上的旨意就到了府中：蕭戎被貶爵為燕國公，賀雙卿則被禁足, 沒有皇上的旨意不得外出。

這本是個壞消息，然而蕭戎接旨之後卻笑了：各方勢力都緊盯著燕王府，可眼下他正要出兵討伐扶餘, 根本無力護住府中。將賀雙卿禁足在府中, 與其說是一種懲罰，不如說是變相保護。

父皇還是心疼他的。

皇上斬殺了所有扶餘來人，唯獨將扶餘特使烏罕放回去報信兒。接到消息的扶餘王嚇得魂飛魄散，他當然知道多蠻此舉意味著什麽。

該死！那個狠毒的丫頭, 竟然用這樣的手段害他！

他本想利用多蠻的美貌與愚蠢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沒想到多蠻竟然用自己的性命給了他致命一擊。

他還是小瞧這個侄女了。

就在扶餘亂成一鍋粥時, 蕭戎已經帶軍出征了。賀雙卿沒法親自送他，只好給他帶了不少特制的急救藥，並破天荒地去佛堂為蕭戎上了香。

雖然是臨時抱佛腳, 但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跪在佛前, 她想起了李媽媽, 李媽媽在他們定親之後便回了去了京郊的靜心庵出家了。用她自己的話說，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現在了無牽掛, 只想平平淡淡過完後半生。

賀雙卿很惦念她, 尤其是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時候。如果李媽媽在, 或許她能拿出好多個主意。

賀雙卿腦子裏太多事，一時之間不知該想哪個, 只得心煩意亂地走出了佛堂。一時下人來報說, 依旨要杖殺多蠻的貼身侍女小魚, 賀雙卿頓覺老大不忍。

小魚是無辜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因為她伺候過多蠻一回，便被視為了同黨。賀雙卿沈重地閉上了眼睛，好一會兒，她才問道：“玉瑕，喬無憂送的曼陀羅你可丟了？”

玉瑕忙說道：“這幾天事多，竟把它給忘了。奴婢這就去丟。”

“不用了。把那曼陀羅拔了，熬成湯給小魚喝了吧。”

玉瑕一楞：“殿下？”

賀雙卿嘆道，“改口叫夫人吧，已經不是王爵了！皇上親自下的旨意，我實在沒法保住她。這湯喝了之後，即使受杖刑也不會痛的。你親自去告訴小魚，就說她死了之後，我會厚待她的父母兄弟，讓她安心去吧。”

玉瑕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賀雙卿坐在湖邊的石頭上，莫名其妙地想起多蠻來。

小魚可以死個痛痛快快，多蠻的話，此時應該不好過吧？

不好過就對了！她怎麽會起如此念頭？

賀雙卿摘了一朵蒲公英，信手丟進了湖裏。

此時的多蠻還在牢房裏受刑。她的雙手被鐵鏈高高吊起，身上早已是血跡斑斑，連衣裳都撕爛了。

拷問了這麽久，除了喊叫便是無盡的沈默。

她什麽也沒有說。

多蠻無力地垂著頭，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她渾身一顫，再次從疼痛中驚醒。

陪審的官員喝道：“說，究竟是誰指使你來的？”

多蠻擡起野獸一般的眼睛，麻木地看著眼前的官員。官員微微一努嘴，一個士兵立刻舉起了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按在多蠻的腿上。

“啊！”

多蠻再次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當又一盆冷水澆下來時，多蠻終於開了口。

“我要見燕王殿下……”

“什麽？”行刑的士兵沒有聽清，他又問了一遍。

多蠻用腫脹充血的喉嚨，沙啞地說道：“我要見燕王殿下！”

士兵看向了官員，官員卻冷冷地說道：“癡心妄想！別耍什麽花招，趕緊招了吧，免受皮肉之苦。”

多蠻擡起了頭，用野獸一般的眼睛看著他：“我見了殿下，自然會招，不然，就算死，我也不會說的。”

“殿下去了扶餘，如何能來見你？還是死心吧！”

多蠻的眼睛睜大了：“他走了？”

官員不置可否。多蠻苦笑了一聲：“呵呵呵……我怕是等不到他回來了！既然如此，我要見燕王妃。”

官員皺起了眉頭，他略一思考，起身離去。兩個士兵見狀，也鎖上牢門離開了。

多蠻這才垂下腦袋，昏迷了過去。

皇上正怡然自得地品著龍井茶，聽說多蠻的要求之後，竟意外地笑了。

“呵呵，這丫頭的心思倒有趣。”

慧妃忙說道：“她是胡亂攀扯！戎兒才不會在意這麽愚蠢的丫頭呢！”

“朕知道！”皇上拍了拍慧妃的手，“戎兒是什麽樣的孩子，朕心明鏡兒似的。若不是為了洗脫戎兒的嫌疑，朕怎麽會在意這麽一個扶餘小丫頭？”

慧妃放下心來，她試探道：“那……皇上覺得怎麽辦才好？”

“就讓燕王妃去見她。朕倒要看看，那丫頭會怎麽說。”

於是乎，在多蠻提出要求的當天下午，賀雙卿就接到了皇上的旨意，去牢房探望多蠻。

賀雙卿責無旁貸。當天深夜，她戴了帷帽，趁著夜色來到了大獄。

賀雙卿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她不免有些膽戰心驚。剛一進門，她便聽見犯人受刑的慘叫聲。一股潮濕的黴味兒夾雜著臭味撲面而來，賀雙卿只覺得一陣陣惡心。

牢頭領著賀雙卿一路往裏走，一直走到地牢的最深處。

多蠻慢慢地擡起了頭，看向了面前一身黑衣的人。當賀雙卿摘下帷帽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只見昔日傾國傾城的公主如今已經不成人形。她的臉花掉了，嘴唇也裂開了。身上到處都是鞭痕和燙傷，看起來慘不忍睹。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桀驁不馴，帶著幾股靈氣和狠勁兒。賀雙卿坐在了椅子上，她頭一次仔細地探究這個女孩子。

她不喜歡多蠻，但絕對談不上討厭。比起蕭戎的另外兩個追求者，多蠻還算是有節操。

就是愚蠢了點兒。

望著面目全非的多蠻，賀雙卿不知自己如何開這個口。倒是多蠻，她率先開了口。

“你來了……”

賀雙卿點了點頭。

多蠻微微一笑，雖然沒有惡意，卻顯得有幾分猙獰：“我還以為，你不會過來呢。”

賀雙卿坦然道：“好歹我曾是你的主母，你犯了事，我怎麽會不來呢？”

多蠻微微一動，身上的鐵鏈嘩啦嘩啦響了起來。賀雙卿看向了牢頭：“把她先放下來吧。”

牢頭有些猶豫：“可是……小的怕她傷了貴人。”

賀雙卿嘆道：“她傷的這麽重，怎麽可能傷得了我呢？大不了等我走了之後，你再把她吊起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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