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蠻帶了小魚, 乘了一輛黑色的馬車直奔街市而去。多蠻想要做一套華貴一些的衣裳，她不希望到時候給蕭戎丟臉。

賣皮貨的街區距離燕王府有些遠。馬車走了半個時辰才慢悠悠地趕到。多蠻下了馬車，她一眼就看中了街面上最大的一間皮貨鋪子, 不由分說，她帶著小魚走了進去。

裏面的皮子各式各樣，甚至還能找到上好的貂皮。常年與這些東西打交道的多蠻一眼就能看出它們的好孬, 她走到一張皮子前, 伸手摸了摸，又用鼻子聞了聞，隨後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店小二見她美貌，以為她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走過來不過是看個新鮮, 想趁機敲她一筆。哪知道多蠻開口便讓他不敢再怠慢。

“姑娘, 這上好冬皮子可要來一張？”

“你這是老冬皮子。”多蠻悠悠地看了他一眼，“算不得上好，我不要。”

店小二一楞, 隨後開口笑道：“姑娘原來是行家！小人失敬了！姑娘想要什麽樣的貨, 盡管開口, 小的聽姑娘吩咐！”

小魚在一旁抿嘴笑道：“你可真能說大話！我們姑娘若是說出來，你沒有怎麽辦？”

店小二拍著胸脯笑道：“我們店別的不敢說, 就好在貨品齊全！若我們家沒有, 我就敢保證京城哪家鋪子都沒有！”

多蠻懶得聽他吹噓, 她直指地問道：“我要獐子的老秋皮子一張, 水獺的秋皮子三張，麅子尾巴皮一塊, 灰鼠皮十張。”

店小二一聽便楞了：“灰鼠皮？”

多蠻點了點頭：“對, 灰鼠皮。”

店小二一下就抓了頭皮：“您稍等, 這個我得去問問掌櫃的。”

“你去吧。”多蠻坐在了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玩著一塊兔皮。

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店小二出來。多蠻正等得不耐煩，一個聲音如炸雷一般響了起來。

“您就是要灰鼠皮的那位客官？”

多蠻當即楞住了，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多蠻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啊，你……”

那人卻看了看多蠻身邊的丫頭，笑了笑沒有說話。多蠻當即會意，她立刻吩咐道：“小魚，你去街上買點吃的，我餓了。”

小魚不明所以，她立刻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多蠻這才問道：“我見過你，你是薛馳的小廝！”

那小廝笑道：“姑娘可以叫我盧掌櫃。”

多蠻警惕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盧掌櫃指了指身後：“這鋪子是薛府的，我在這裏很正常啊！”

多蠻皺起了眉頭：“你來見我，有什麽事嗎？”

盧掌櫃笑道：“你我也算是老相識了，我來見見你，不過是想和你敘敘舊。”

多蠻冷冷地說道：“我和你沒什麽可敘的。”

盧掌櫃一邊熟練地抖著皮子，一邊輕松地笑道：“不敘舊也可以談生意嘛！姑娘來我店裏捧場，我給姑娘個對折又有何妨？”

多蠻見他不似有壞心眼，便漸漸放松下來。盧掌櫃有意無意地問道：“看姑娘買得這些東西，是想做一套扶餘袍吧？”

多蠻詫異地問道：“你怎麽知道？”

盧掌櫃笑道：“不瞞你說，我的這些貨不少都是和扶餘的商人進的。他們穿什麽，做什麽，我大致都能知道。只是我納悶：這都快入夏了，姑娘幹嘛還要做冬日的衣裳？”

多蠻不想多聊：“這與你無關。你只管把皮子包起來就好。”

“好好好，我不多問。”盧掌櫃將皮子一張一張地卷了起來，一邊有意無意地念叨：“說起來，今年一開春，我的那幫扶餘客人可是好多都不來了。也不知道扶餘那邊現在怎麽樣了。”

多蠻忍不住問道：“扶餘發生什麽事了嗎？”

盧掌櫃嘆道：“扶餘那邊現在亂得很！新王即位後，交出了不少老王的人。你也知道，能倒騰皮貨的多多少少都和上面的人有些關系。這麽一來，哎！”

多蠻睜著眼睛，等著盧掌櫃說下話。盧掌櫃卻楞是止住話頭不肯多說，多蠻忍不住催促起來：“你倒是說呀！”

“扶餘那邊有個叫巴門的人，你大概知道，他不僅是將軍，還是扶餘最大的皮貨商。他被押來之後，手下的人也死的死散的散。我這裏的皮貨，也跟著受了不少影響……”

多蠻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巴門是父王的得力戰將，沒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場！

多蠻渾身顫抖，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盧掌櫃嘆道：“只怕那巴門活不過今年秋天了！上回你同我們公爺說，你和蕭戎有血海深仇，其實我們公爺十分理解你。若不是他，你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不知你打算怎麽報仇。”

多蠻擦了擦眼淚，她冷冷地說道：“事到如今，報仇又有何意義？”

“這話可不對。”盧掌櫃笑道，“我們漢人有句話，叫君王死社稷。你可是扶餘的公主呢！”

“我又能做的了什麽！”多蠻突然焦躁起來，“就算殺了蕭戎，扶餘也回不到從前了！”

盧掌櫃冷笑道：“這大概就是你安於現狀的原因了吧？你身為公主，不思殉國；身為子女，不思父母之仇，如你這般不忠不孝，普天之下都找不見第二個！”

盧掌櫃地語氣很輕，但在多蠻聽來卻如同焦雷一般。她大聲地反駁道：“你胡說！”

“我胡說什麽！”盧掌櫃輕蔑地看著她，“若你的父王母後知道你在仇敵懷裏承歡，只怕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試問，百年之後，你可有臉面去見你的父母，去見扶餘死去的戰士？”

多蠻被他激得面紅耳赤，一時羞怒齊發，她暴跳起來。

“不，你說得不對！我沒有，我沒有！”

盧掌櫃將皮子丟給了她：“拿去吧，就算我這個漢人可憐你這個扶餘降奴。不過以後你可不要讓我見到你，和你說話我都嫌丟人！”

多蠻沒有拿皮子，她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隨即不顧一切地沖向了路邊的馬車。

她不是不孝女，絕對不是！

小魚買好了食物回來，卻沒有看見多蠻。她納悶地問盧掌櫃：“你可見到我們姑娘了？”

盧掌櫃笑瞇瞇地將皮子遞給了她：“你們姑娘在馬車上等你呢！”

小魚納悶地接過皮子，滿頭霧水地走向了馬車。盧掌櫃望著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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