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雙卿那些賬本慢慢翻看, 核對了好一遍之後，方才撂了下來。此時窗外已經見黑，晚飯也該端上來了。然而賀雙卿等了許久, 也不見晚飯上桌。

賀雙卿有些等不得了，她便叫玉瑕去催問。玉瑕去了許久之後，終於帶了滿肚子怨氣回來了：“姑娘, 他們欺人太甚！”

賀雙卿納悶道：“怎麽了？”

“那鍋是冷的, 竈也沒開。他們說飯早就做好了，也給您送來了，您沒吃是您的事兒。可他們分明沒有送來過！”

“然後你可說了？”

“可不說了！可他們說，沒有一晚上做兩頓飯的道理。要是姑娘沒吃飽, 就先忍著些吧！”

賀雙卿一聽便笑了。玉瑕氣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姑娘, 您還笑得出來！”

“我是笑他們的做法太小兒科！”賀雙卿笑道, “殿下不是撥給我二十個丫頭婆子嗎？我記得尚媽媽和江雁就會做飯，你叫他們再找兩個下手，把飯做了, 咱們吃了就是。”

玉瑕氣不過：“可是……”

“明兒的事兒明兒再說。”賀雙卿從抽屜裏掏出一串子錢來, “趁現在天色還早, 去買點好菜，給咱們這波人都吃些。想來他們也跟著餓肚子呢。”

玉瑕聽了, 便拿了錢出去了。很快, 菜就買回來了。幾個仆人一通忙活, 一頓飯就做好了。賀雙卿嘗了一嘗, 發現菜式雖然比王府差了些，卻也很是可口。

賀雙卿滿意地笑了：殿下還真是撥給她不少有用的人。

賀雙卿一邊吃飯一邊說道：“你一會兒去告訴邱媽媽, 明兒一早我要和大夥說說話, 叫他們辰時中在我房門前集合, 逾時沒來的，就別怪我不顧情面。”

“好。”

次日一早，賀雙卿早早地梳洗完畢，坐在了院中。小柿子拿出花名冊，開始依次點名。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所有人竟然都到全了。

賀雙卿心裏有了譜，她端坐在椅子上，朗聲問道：“現在府中誰是廚房的管事？”

一個老媽媽站了出來：“回姑娘，是我。”

“你大概是任媽媽吧？”

“對，對！”

“昨晚我的飯可是你負責的？”

任媽媽笑道：“是。”

“那為何沒有送來？”

任媽媽一臉詫異狀地攤開手：“不能啊，昨晚他們做完了飯，我就讓小丫頭給送去了，姑娘沒吃到飯，我可不知道緣故。”

“昨晚送飯的丫頭是誰？”

任媽媽想了想：“是廚房裏叫小雀的丫頭。”

賀雙卿淡淡地說道：“小雀出來！”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站了出來，她膽怯地看著賀雙卿。

“昨晚是你給我房裏送飯嗎？”

小雀看了一眼任媽媽，方才低下頭道：“是。”

“那你把飯送哪去了？”

小雀怔了怔：“送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姐姐……大概是姑娘房裏的人。”

賀雙卿冷笑了一聲：“你把飯送給誰了，現在人都在，你指認出來。若是指不出來，那咱們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那小丫頭哇的一聲哭了：“我不記得了！求姑娘饒命！”

賀雙卿臉色一沈：“不記得？你分內的事兒，竟然說不記得？你打量我才回府，就無權打發你了不是？你要是再不說實話，可別怪我不客氣。”

“我說，我說！”小雀哭得鼻涕眼淚糊成一團，“是任媽媽，她根本沒做姑娘的份例飯！”

賀雙卿看向了任媽媽：“媽媽，這又是何故？”

任媽媽笑道：“是我糊塗，年歲大了沒記清楚！不過看在我是老仆的份上，姑娘還是饒過我這一回吧！”

賀雙卿笑了笑：“我自然是要饒你的，皆因你伺候過我母親一回。不過，頭一次為我做事你就犯下這樣的紕漏，也實在是說不過去。”

“是是是。”

賀雙卿想了一想：“這樣吧，你既說你年歲大，我也得體諒你確實會有時不周全。從今日起，你只管歇下來，份例供應一應俱全，至於廚房的事，就暫且交給尚媽媽吧！”

任媽媽一下子就傻了眼：“姑娘，您這是做什麽？我可是常家老仆！給常家兩代人做過飯，連老爵爺都吃我做的飯呢！憑什麽你一句話，我就得離開廚房？！”

“媽媽勞苦功高，又豈能伺候我一個小姑娘！”賀雙卿不溫不火，“若被外面人知道，還不得說我目中無人了！待日後母親來了，只要母親同意，你還可以回來。”

任媽媽無言以對，她支吾了兩句，只得默默退下。另一邊，邱媽媽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道：“姑娘這麽做，根本就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賀雙卿轉過了頭，“不然邱媽媽給我出個主意：克扣姑娘的份例，按照常家家規，應當如何？”

邱媽媽頓時語塞。玉瑕在一旁說道：“應當打十板子，攆出府去！”

“所以媽媽覺得我是不是該不講人情，只按家規行事？”賀雙卿眉眼帶笑，“明日我打算在家中做中秋宴，你們勞苦了一年，也該好好放松一下。”

邱媽媽默默無語。賀雙卿又囑咐了一番話，方才命眾人散開。

玉瑕嘆道：“姑娘也太仁慈了，為何不按照家規，直接打發了了事呢？”

“就像他們說的，畢竟都是老仆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總不能剛一當家就落個苛待下人的罵名。”

“我替姑娘委屈得慌！”玉瑕一臉氣呼呼，“要是殿下知道，不定怎麽心疼呢！”

“那就別讓殿下知道。”賀雙卿笑道，“他本來就夠忙了，這些都是小事，我自己就能處理得來。”

玉瑕心有不甘，也只得默默不再說話。哪知一到下午，小柿子卻帶了八九個人過來，賀雙卿正在納悶，小柿子卻笑道：“殿下知道明兒姑娘打算做中秋宴，所以特把這幾個人派了過來。殿下還說，這帶頭的小九是劉大廚的兒子，炒菜的手藝也是一絕，姑娘雖說在娘家，但也別勒掯了自己。”

賀雙卿埋怨道：“是你這個猴崽子去殿下面前多嘴了吧？”

小柿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殿下叫我跟來，就是護著姑娘的。姑娘若是受委屈，那小的豈不是辜負了殿下的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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