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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胎兒還小,神不知鬼不覺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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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淩軒滿是嗜血殺意的目光,頃刻間從君竹身上挪到了沐言歡身上,

“孽障!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兒臣說,是兒臣不讓竹兒將爹爹有孕一事告知父皇。”目光沈沈,沐言歡凝視前方,語氣卻無比堅定,“兒臣還打算趁胎兒還小,讓爹爹神不知鬼不覺流產……”

話音未落,沐言歡的左臉“啪”地猛挨了沐淩軒一掌。

他的臉頃刻間腫脹起來,嘴角也滲了血。

“誰是神?誰又是鬼?!”剛打過沐言歡的手氣得顫抖,沐淩軒怒道,“朕明白從小到大,你爹爹只有你一個孩子。你不願再有人分享他的寵溺。可你竟然如此自私,罔顧人倫……朕怎麽會養出……”

“罔顧人倫的不是兒臣,是父皇!”沐言歡突然大聲打斷了沐淩軒。

蘇衍嚇得一怔。一手扶住君竹,沈惜年也小聲勸道,“歡兒,別瞎說!”

“父皇還記得兒臣的小妹妹,是怎麽沒了的麽?!”沐言歡卻似什麽也沒聽到,繼續娓娓而談,“父皇總以為爹爹生性樂觀、無憂無慮。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長久呆在深宮,見慣廟堂廝殺、爾虞我詐,您不覺得爹爹的笑容比起兒臣幼時少了很多麽?可他還是不願讓您擔心,總說一國之君,要先國事後家事,不能讓兒女情長牽絆……五年前小妹妹流產後,他抱著兒臣哭得昏天黑地,卻還反過來安慰父皇不要擔憂,是小妹妹福薄命淺……那一句句都是刀子在剜爹爹的心。他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讓父皇擔心!”

沐淩軒的唇角在抽動。這位從不在人前認錯的暴君,竟然頭一次,沒有反駁指責自己的人。

見殿中其他人都嚇白了臉,沈惜年都一臉驚訝地盯著自己。沐言歡心中冷笑。

這一世,他可不會再害怕沐淩軒!前世到死也沒讓他聽著的話,這一世他偏要說個痛快!

沐言歡:“父皇總以為抱抱爹爹,像安撫阿花一樣摸摸頭,爹爹就又能開心……三年前,他的身子在流產後大不如前,還要領著沈家軍遠征姑蘭……從頭到尾,您有問過爹爹願不願意、勉強不勉強麽?他也不過是父皇太平時洩欲、戰禍時征戰四方的工具罷了。連爹爹的愛都要如此利用。父皇,您是一個無情之人!您不配讓他再給您生孩子!”

靜靜聽著沐言歡“慷慨陳詞”,君竹一言不發,沒有一絲阻攔。

本來,將沐淩軒對自己的惱怒轉移到沐言歡身上,加深父子二人的嫌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這一世,他篤定沐言歡愛自己到不可自拔,業已一步步中了自己的計謀。

可聽到最後兩句話,君竹也楞了下。

這不也是,前世沐言歡對自己犯下的“罪行”麽?

言之鑿鑿,竟像在自省、在贖罪!

情不自禁扭頭望向沐言歡義憤填膺、漲得通紅的俊臉,君竹毫無波瀾的臉上,終於閃現出一絲吃驚的神色。

本背著手一言不發的沐淩軒,聽到沐言歡的最後兩句話也也一下瞪圓了眼。

“無情之人……”

無情之人……

他還記得十二年前,憶安當街攔住自己和沈雲景的鑾駕想要行刺,為君淺一家報仇。沈雲景擋在自己身前,卻眼看就要不敵。關鍵時刻,自己一把推開他,給了憶安致命一劍。

那一次回宮,沈雲景沒有感激自己,卻頭一次流了淚。

他斥責自己不念舊情,將君家逼上絕路、斬盡殺絕。自己,是一個無情之人!

無情之人!

沈雲景本是叛國降將沈煥之子,該被滿門抄斬。二十年間,為了堵住流言蜚語,尤其是沐言歡出生後,額間有祥雲妖印——自己為了他們父子,殺掉了多少股肱之臣!滿手染血,乃至背負了曠世暴君的罵名!

甚至背著他們,繼續利用君淺,將君竹培養成一個為他們父子割腕放血了二十年的“藥人”……

他也有良心。他的心也會痛,也會不忍啊!

可難道在自己最愛的人和孩子眼裏,自己就是一個這樣的無情之人嗎?!

氣到雙手發顫,這位曠世暴君,卻頭一次紅了眼眶,“你再說一遍?”

“兒臣說,父皇是一個無情之人!”沐言歡目光沈沈,似絲毫不為所動,“爹爹不能再冒著性命的風險,為您生兒育女!您不配!”

“歡兒!別說了!”預感到禍不可測,沈惜年急忙大聲勸道。

可惜為時已晚。

沐淩軒又一次舉足,狠狠朝沐言歡踹了過來。

氣勢洶洶、直戳胸口,竟似要他的性命!

沐言歡閉上眼。

其實他明白,君竹本犯了欺君之罪,他更不明白為何君竹平日冰雪聰明,方才卻要繼續激怒沐淩軒。以沐淩軒的性子,處死他不過舉手之勞。可此時,沐淩軒早就忘了繼續為難君竹。越令他對自己動怒,君竹其實越安全。

沐言歡反而松了口氣。

能護住他前世今生,他心間上的人兒,受點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麽呢?

可是迎接自己的,並不是直抵胸口的重重一擊。

而是他夢牽魂系、又帶了幾分硌骨單薄的溫暖。

君竹竟撲到身前,牢牢抱住了自己。

只是沐淩軒這一腳的力度實在太大。被君竹緊緊抱住,沐言歡還是仰面狠狠摔在了地毯上。

他就這樣靜靜抱著君竹。

一股溫熱黏膩的液體,正靜靜在自己頸間流淌。

正是君竹受了重創後吐出的鮮血。

睜圓了雙眸。包括沐淩軒,殿中所有人都楞住了。

沈惜年第一個跳了起來,趕緊將被沐淩軒踢到昏厥的君竹扶起在懷,發瘋一樣喚著他,“竹兒!竹兒!你睜眼看看我!”

沐言歡也趕緊爬了起來,和沈惜年一左一右將君竹護在中間。

兩個少年淚水漣漣,恨不能替他受苦,又慌亂地招呼著蘇衍、傳太醫。竟似沒有沐淩軒這個人在場!

無力地癱在絢爛的羊毛地毯上,君竹墨發披散,鮮血像一朵朵落梅一般在他雪白的衣衫綻放。雪白的袖口下露出黝黑的還未來得及解下的鎖鏈。出奇地破碎、唯美,又令人揪心。

沐淩軒啊沐淩軒,你善用人心,可我又何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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