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臨別之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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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說了類似說不如做那樣的話, 影響到了陳道南。上完藥後, 重新窩到火堆邊的男人就顯得很沈默、特配合。

就連烤小鳥,都是她弄了一遍之後, 他硬是將她推得離燒烤架稍微遠一點, 免得煙火熏到她, 然後把她的活給搶了過去, 學她的樣子,給小鳥刷油, 刷用生姜、辣椒、粗鹽等混合而成的調料, 再時不時地轉悠一下竹棍,讓小鳥的各個部位可以受熱均勻。

就連烤好了,香味爭先恐後地四散開來, 引得全家人都翹首以盼的時候,都是他負責分的食物。嗯,特別偏心地分的食——其他人一人一只, 其餘的, 他全部推給了她。

“快吃吧。”那寵溺的口吻, 能讓人一路甜到心裏。

額前的汗水早就把那些藥粉給打濕了, 但他依舊跟沒事人一樣,樂滋滋地投入到燒烤大業。自己忙活了這麽久, 卻一點都不給自己留,這人——

她瞪了他一眼, 將幹荷葉稍微撕了一塊, 撿了幾只放了上去, 遞給了他。

“你也吃!”

她才不稀罕那種只讓她吃的好!

他就更加高興地跟什麽似的,“嗯”了一聲,將荷葉包給接了過去。

他們村有個小池塘,每年夏天的時候都有開荷花。會過日子的人家在荷葉正盛的時候,摘了荷葉回去,曬幹了,無論是泡茶喝,還是當做臨時包裹用,都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香滋滋的小鳥烤好了,放在重新泡開的荷葉上。烤小鳥表面滾燙的油溫熨燙著荷葉,逼得荷葉的清香一點一點地溢出。油香味搭著荷葉香,吃起來,就別提有多美了。

大家只咬那麽一口,那口水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是洶湧了。

所以,自然就有了那吃著碗裏的望著鍋裏的,覺得自己分得少了,急慌慌抗議:“道南,你怎麽分的,怎麽給你媳婦這麽多?”

陳道南就淡淡地看了大嫂一眼,“我和葦葦說好的,打多少小鳥,就給她吃多少!這分出去的,不少了!”

他都已經食言了!

“嘿,你怎麽能這麽說?”道東家的哽了哽,有些不服氣,“你這可是被帶壞了啊,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現在私心這麽重,是娶了媳婦,也要學你媳婦那一套,得了東西,也只給家裏一半,自己留一半嗎?”

陳道南猛地皺眉,否認,“不是這樣,這次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道東家的還想說,卻被陳媽媽給罵了。

“閉嘴,有的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道南一年才在家呆幾天,多給媳婦弄點好吃的,你就犯紅眼病了?你這眼皮子淺的,就只看得到眼前的這點東西是吧?”

道東家的臉就紅了。

陳媽媽惱她蠢,哪壺不開提哪壺,就又道:“別再說什麽得了東西給家裏一半,自己留一半的混賬話了。葦葦不是我生的,我也沒法管得太死,她要留一半,我就讓她留一半,其它的兒媳,我也度量大一點,比照著處理。

可是,但凡從我肚皮裏爬出來的,就沒這規矩。

道東、道西、道南,你們都給我聽好了,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們給生下來,又和你們的老爹累死累活地把你們給養大。你們要是敢成了家就把老爹老娘往一邊甩,不顧老爹老娘的死活,我和你們老爹,就活活掐死你們!反正你們的命,都是我給的。掐死了,就當是沒生過你們!還有紅竹——”

陳媽媽看向這個家目前僅剩的還沒有嫁出去的小女兒,“你也是,沒嫁人之前,在你那,也沒藏私房錢的規矩!”

陳紅竹一下紅了眼,委屈得不行,但也不敢抗議,只能緊緊咬牙抿起了唇。

陳媽媽又嚴厲地掃了家裏的其他孩子,問:“你們幾個,都聽明白了嗎?”

陳爸爸也是繃著臉,適時為老妻助陣,“誰敢那麽不孝,我就直接一鋤頭打死!”

陳道東等人面上一緊,齊齊不敢吱聲了。

就連可以說是托蒲葦的福,拿到了特赦的陳家大兒媳和二兒媳,也是趕緊埋下了頭。一時間,有些噤若寒蟬狀。

陳爸爸和陳媽媽看著,就齊齊對了一下眼,稍稍松了一口氣。

子女留錢的口子,本來就不能開,這一開,果然就人心浮動了。可蒲葦弄了一出,他們已經是騎虎難下,只能先趁機把自家孩子的口子給堵住。畢竟,家裏掙錢的主力,還是男人們。尤其小兒每個月打來的工資,更是萬萬不能落入蒲葦的手中。

想到這個硬茬,陳爸爸和陳媽媽又齊齊看向了蒲葦,無端地有些擔心她又會生出什麽事來。

不過還好,這次她竟然一句話都沒說,自顧自在那吃著。

這讓陳爸爸、陳媽媽徹底地松了一口氣,能夠不用上他們剛剛想好的後手,那自然是最好的。

一切,都等小兒走了再說吧。

“快吃吧,都發什麽楞!”

陳媽媽喝了一聲,除了蒲葦的其他人,這才像是被解除了魔法的石化人一般,繼續吃了起來。

不過都知道吃了這一只,就沒得吃了,眾人都吃得比較珍惜。尤其孩子們,更是吃得慢吞吞的,撕下一塊瘦小的骨頭肉來,那是拿舌頭舔了又舔,就是舍不得往嘴裏放,然後一邊,還用烏黑的眼,巴巴地盯著蒲葦,特希望他們的小嬸嬸這次可以像之前分糖那樣,被他們盯得久了,就會把手裏的東西給拿出來分了。

但要讓他們失望了,這次蒲葦半垂著眼,自顧自吃著,好像根本就沒興趣註意外頭的事物。

其實不光是陳家的孩子們盯著蒲葦,村裏的孩子們也盯著呢。

陳道南去了狼霧山打鳥,這麽大的事,怎麽藏得住?然後陳家還得了魚。魚賣了,但鳥沒賣啊。加上燒烤本來就容易香飄四野,在這個缺肉的時代,大家夥可都是長了一副狗鼻子,哪塊有肉香,他們就往哪塊湊。

這年月,不幹重活的時候,沒條件的人一天也只吃兩頓,一到晚上,就少有肚子裏不打咕嚕的。陳家的燒烤味這麽往外一躥,陳家的鄰居們就先熬不住了。

大人們還好,可孩子們幾乎是抱著肚子鬧,就算有那舍得的,往孩子嘴裏塞塊糖什麽的,但也攔不住肉香一個勁地勾著人肚子裏的饞蟲,跟招魂似的引得人往外走。

不多時,陳家的小院就又熱鬧了,饞嘴的小孩圍了一堆,其中不乏夾雜一些厚臉皮的大人。

吃不到肉,哪怕聞聞肉香也好啊。明日喝粥的時候,回憶回憶這等美味,估摸著也能喝出些別樣的滋味來。

那些圍觀的孩子,瞅瞅陳家的人,尤其瞅了瞅陳家的孩子,哈喇子沒有遮掩地往外流的同時,心裏那個羨慕的啊。

他們昨天吃雞,今天還吃鳥!

為什麽他們就這麽幸福,可以天天吃肉!

再瞅瞅那再黯淡的篝火都沒法將那烤得金黃金黃的小鳥給掩蓋下去的魔魅色澤,有那愛哭鼻子的小娃娃,立刻在院子裏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喊著“我也要吃”。

那小鳥,黃澄澄的、油滋滋的,肯定好吃極了!

有那臉皮不太厚的,就趕緊過來把小孩給抱走;但有那臉皮厚的,也不管,由著孩子在那哭。心裏也不是沒有打著那樣的念頭——陳鐵牛一家吃得那麽香,不給大人分也就算了,可那麽多小娃娃圍著,總會不好意思地給孩子們分點吧。

尤其陳家小媳婦,一個人抱著那麽多,也不知道陳家人是怎麽想的,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對前頭那位小兒媳那麽苛刻,恨不能少吃多幹活;這個小兒媳娶進來,倒是改性了,簡直有些邪門!

不過新媳婦面皮薄,應該會往外分的吧?

大家最後齊齊盯上了蒲葦,連小孩子都是。不過,就看到蒲葦那小嘴在那動了,吃得飛快,可就是不擡頭。眼見著一只又一只的小鳥被吃得只剩下骨頭,大家心裏都有些急。

這人,怎麽就這麽沒有眼力勁呢?

又饞又餓的人,又是嫉妒,又是生氣。

最後,還是陳道南沒坐住,走了出來,坐在了門檻上,沖著那些不停吸溜著口水的小娃娃招了招手。在小娃娃一窩蜂地跟狼崽子似地躥過來的時候,陳道南開了口。

“不許擠,排好隊,一個一個地來!”

可饞嘴的小娃娃們,依舊你擠我、我擠你,熙熙攘攘的,根本就沒法排好隊,因為個個都生怕輪到自己的時候會晚了,輪不到吃的了。

畢竟,陳叔叔手裏可沒幾只小鳥!

陳道南沒招,只能放話威脅:“不排好隊,不給吃!”

如此,一個歪歪扭扭的隊形,才勉強拉了出來。

陳道南瞄了瞄那一串陰影,最終也不用小娃娃們伸手,而是直接張嘴,他則撕一小塊往孩子嘴裏放就是了。

娃娃們太多了,也只能讓他們嘗個味道。

可就算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別的之前沒到場的孩子們得了消息,趕了過來,明明是一個小隊伍的,可最後前面的孩子都分了肉了,那隊伍還是不見少。

陳道南手裏的小鳥,可不夠分了!

他愁得微微皺起了眉頭,只得告知後面排隊的,讓不用排了,沒有了。

這下,可就炸鍋了。

大的、小的,都哭了!

可沒辦法啊,沒有就是沒有了啊!

陳道南抿著唇,將手頭最後那點肉給分了分,嘆了一口氣,就打算站起來,不想,一只烤小鳥,突然就從空中落了下來,滾到了他放在腿上的荷葉上。

他詫異擡頭,就看到了小媳婦的臉。

小媳婦面無表情的,自顧自抱著大大的荷葉包在那啃著小鳥,好像剛才做出給他送鳥的事的根本就不是她,又好像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跟她無關似的。但她人就站在這裏,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她,這種表面看上去的冷漠,又哪能是真的冷漠?

他心裏一甜,眼裏閃過淡淡的笑意後,重新分起了小鳥。就這一只,就能夠十幾個孩子分的了。而小媳婦並沒有說什麽,分明就是默許了。

只是很突然,小媳婦發話了,“餵!做人不能太貪心啊!”

他手上一頓的時候,就聽到小媳婦繼續說:“你以為你換了件衣服,我就認不出你之前已經吃過肉了?”

眼見著,已經站在他面前,正張開小嘴,像乳燕一般嗷嗷待哺的小男孩立刻漲紅了臉,小身板一轉,悶頭就跑了。

這是被說中了?

他詫異,沒想到小媳婦眼神這麽好。外頭黑乎乎的,這些娃娃們個個黑瘦黑瘦的,他都沒註意被人給鉆了空子,沒想到小媳婦一眼就發現了。

又聽得小媳婦繼續說:“後面排著的,都給我自覺點,別以為換了衣服,往臉上抹點灰,就能蒙混過關、吃了又吃!我都看著呢!”

一下子間,又有好多個身影從歪歪扭扭的隊伍裏跑了出去。

天黑,看不清人,但好家夥,看上去,想蒙混過關的人,還真不少!

“我就說這樣不行吧……”

隊伍中,有小孩當那事後諸葛亮。

也有跑出去的吵吵著要把彼此的衣服給換回來的。可因為天太黑,做賊心虛的他們一時亂躥,找不到人,只能彼此喊名字,然後就把對方給暴露了,搞得被暴露的那方氣急敗壞。

更多的,則是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聲。好像他們在看了一場大戲,又親自參與了一場好玩的游戲。

不過在這之後,排隊的人就老實了,隊伍人數也是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少。等給孩子們全部分完後,陳道南松了一口氣,站起來就往自家媳婦兒跟前湊,小聲地討好著,“葦葦,你可真厲害!”

蒲葦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

拍她馬屁,免了吧!

那些小家夥玩的,都是她和基地小夥伴們玩剩下的!她哪裏不清楚這些小蘿蔔頭們心裏的彎彎繞繞!

“去坐著!”她擡擡下巴,示意男人重新坐回到火堆邊。

他心虛著,因為又害得媳婦兒少了兩只小鳥,就趕緊媳婦說啥就是啥。

不想,等他坐穩了,小媳婦又遞過來三只鳥兒。

不過,這次的口吻,特別兇。

“趕緊吃!不許再分給別人了!”

說完,兇惡的小眼神還使勁瞪他。

把他給瞪得呀,心都酥了,更是沒忍住傻笑開來,滿面紅光。

“不用那麽多,給我一只就好了。”他要把另外兩只給遞回去,因為媳婦兒自個兒都沒剩多少了。

但是他的手剛碰到小鳥,就被“啪”得一聲,打了!

“讓你吃,你就吃!別多事!”

依舊兇巴巴的小媳婦,簡直迷人得要死。篝火跳躍間,在她的臉上打上了紅潤的光彩,也為她那一雙清冷的眼染上了火紅的光芒,讓人覺得,她是那麽溫暖,那麽漂亮。

這是他的媳婦兒!

面冷心熱的媳婦兒!

只是這麽一想,他的心裏就是滿滿的滿足。

更有莫名的騷動,瞅著媳婦兒那肥嘟嘟、油滋滋,又紅艷艷的小嘴兒,特想湊過去,啃一口。那滋味,肯定又香、又軟,比小鳥好吃上百倍;又肯定特甜,像小媳婦之前舔他額頭的時候……

身體猛地起了反應,為這突然的遐想。

他嚇了一跳,趕緊收了眼,又不不自在地微微並攏了腿,掩飾般地啃起了小鳥。

“嘻嘻……”

她在他身畔驀然發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麽,又或者,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笑得他臉上發燙,越發不敢看她了。

今晚這一頓燒烤,雖然廢了雞油,但因為是白得的,陳媽媽咬咬牙,也能豁得出去,而且她不得不承認,這蒲家的姑娘的確有幾分本事。

這烤東西,以前也不是沒有人弄過,可那都是臨時湊合,囫圇弄個吃的,最後烤熟了,那滋味也稱不上好。但今天,她還真是長見識了,原來,還可以這樣的。弄好了,還可以這麽好吃的!

相信今日長見識的,非但有她,還有圍觀的所有人。估摸著,這燒烤,以後還會傳開。就看那些領著孩子回去的家長們,最後特意上前看他們的燒烤架,以及詢問燒烤流程,最後話裏話外透出的對他們家的羨慕和稱讚,也讓陳媽媽覺得很是長臉。

這傻媳婦,真是有意思。

傻子突然不傻了,也不是沒有前例,但能一下變得那麽有慧根,可就難得了。莫非是老天爺看不過去,要把那傻掉的五年缺失的東西,給一股腦地給傻子找補回來?

陳媽媽想到這,自己也有些樂,覺得自己也是在犯傻了。

大家吃完了,也收拾完了,她趕緊把小兒給招了過來。

這樣的小兒媳,她可得想招趕緊先給綁死再說。

她在和小兒聊了一些知心話後,掏出了一個紅布頭封好的符。

“噥,這是媽今兒個下午特意求來的求子符,你拿好。回頭,你們辦事之前,先把這符給壓在你們的床下,就別動了。這樣,菩薩就能保佑你媳婦早生貴子。”

陳道南聽了,先是嚇了一跳,“媽,你去廟裏了?這可是封建迷信,被人發現了,可就遭了。”

陳媽媽笑,“你當我傻啊,我肯定是背著人偷偷去的,去的也不是廟裏,而是原先的廟祝那裏。我這是偷偷求的,不會被人給發現的,你放心好了。這種求子符,最靈驗了,以前哪家結了婚,都會去求一個的。你趕緊收好,回頭啊,早點給媽生一個大胖小子出來。”

陳道南這才接了過來。摩挲著紅色的小布袋,感受著裏面符紙的硬度,他的腦中不由地就晃過了大胖小子的身影——白胖胖的,藕節似的小胳膊,一笑,臉上就露出肉肉的小坑……

他不由地面色一軟,無聲地笑了。

很快,他又想到,不是兒子,女兒也行,跟小媳婦一樣的女兒,同樣白胖胖的,又嬌又軟,一笑起來,也甜兮兮的。最好啊,她能隨她媽媽長,烏黑的大眼,小巧的鼻子,殷紅的小嘴兒,還能張嘴,奶聲奶氣地叫他“爸爸”……

“嘿嘿……”想得太美,他都給笑出聲來了。

那個傻樣兒,把陳媽媽也給逗笑了。

“就知道你心裏也想要孩子,現在,不會怪媽給你求這道符了吧。你聽媽的,加把勁,趕緊讓你媳婦兒給你生個娃。你這媳婦性子有點烈,你這一走,也就只有讓她生個娃,才能讓她安分。這女人啊,有了娃,就被綁住了,就不會動不動地想著回娘家了。”

陳道南楞了一下,抓著求子符的手,不由得緊了緊。在陳媽媽問他是不是聽明白了的催促下,他點了點頭,可出門鉆入廚房後,他卻發起了呆,眼底閃過很多掙紮。

最終,他將求子符小心地往胸口貼了貼,又沖著老廟的地方簡略地鞠躬拜了拜,才將那符給收到了褲兜裏,給小媳婦弄起了吃的。

等照舊由小媳婦吃得叫了停之後,他將在爐竈裏烤好的紅薯給端了上來。

上次換糧的時候,他順帶也買了些整只的紅薯,一部分算是“還”給了二嫂,依舊算作她的孕婦餐,另外一部分備著,就是等著臨走前的那一晚,烤給媳婦兒吃。

爐竈裏燒著火,烤紅薯根本不用刻意講究,直接將整只紅薯塞進去,貼著火就行。

這在當下,算是一種挺奢侈的吃法,因為烤著吃,必然要比煮著吃要浪費不少紅薯的外層,但烤著吃的味道,卻比煮著吃,要香甜更多。糖分根本不會因為水煮而流失,所以扒開的紅薯,黃中帶紅,甜極了。

蒲葦一嗅到那甜香味,眼睛就亮了。

“你還弄了這麽個好東西啊,怎麽不早說呢。”她摸摸自個兒肚子,趕緊決定起來動一動,好讓肚子空點地兒出來。

但她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不會……又要讓我叫吧?”

“啊?”

“第一天晚上,你忘了?”

他立刻臉熱,尷尬地轉移了一下視線,然後又飄了過來。

“咳!”他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晚上還得麻煩你叫一下。”

老娘特地求來的求子符,指不定晚上會來檢查下效果。

她嘿嘿一笑,“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只是既然提到這一茬了,他就把身上的求子符給拿出來了,也解釋清楚了這東西的來龍去脈。

蒲葦無所謂信還是不信,但她比較好奇,“你和我都沒有真的辦事,你就真的把這給接了?”

唰——

陳道南黑臉爆紅,磕磕巴巴地問:“你……你都知道啊?”

一個黃花大閨女,怎麽就能那麽鎮定地提那種事呢?

蒲葦嘻嘻笑,覺得男人這反應有意思極了,“嘿,那種事,按照一般的說法,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我清楚著呢,光叫可是叫不出娃娃的。”

戲謔的眼神,弄得他全身都熱了,熱得開始往外冒汗。

“咳,你,那個,你先收起來吧。”

收起來是沒問題的,她也乖乖將求子符給壓在了褥子下。但有一點,她挺好奇的。

“你真的要等結婚報告下來再……再辦事啊?”

他緊張地立刻抹了一把汗,心虛氣短地問:“你……你是不是著急了?”

她著什麽急!

她在心裏暗暗吐槽。

她巴不得他別碰她呢。

她只是挺好奇他心裏是怎麽想的,是身體上有什麽難言之隱,還是顧忌著前頭的那位……

後者的猜測,讓她略略有些不爽,但她給壓了下去。

據她所知,他們這一代的習俗,多的是先上車後補票的,說的再通俗一點就是,多的是先辦婚禮把人給娶進來,生米煮成熟飯,然後等孩子生了好幾個了,才去扯結婚證的。

男人現在這做法,放到當下,應該算是有點另類吧?

她揣摩著。

他卻擔心她有什麽不好的想法,更怕傷了她的心,趕緊一把拽住了她的小手。

“我不……那個,絕對不是在嫌棄你,而是你之前太虛弱了,不能那樣,現在……”

現在你跑到了我的心裏,我舍不得,舍不得見你吃苦。

他不好意思對她說那樣太過親密、太過情感外露的話,就斟酌著,繼續道,“現在我怕會不小心讓你有了孩子。我走了之後,還不知道你在這裏會呆得好不好,若是……不好,再有個孩子拖著你,你這日子,得多苦!

但你要是一個人的話,你忍不了,就可以跑、可以躲,躲到你娘家,或者躲到三大爺家,都可以。所以我想來想去,還是不要那樣了。”

他還沒說出口的是,他也怕自己會惦記,抓心撓肝地惦記。部隊裏大家天南海北地閑扯的時候,也不是沒聊過那些事。都說那種事一開禁,就會忍不了,想的時候會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的那種。

他現在還沒對她怎麽樣呢,可是被她親了之後,就會忍不住地去瞄她的唇,會想被親的時候的滋味,然後心裏就癢得厲害。

這還只是親呢!

所以,馬上要走的他,根本就不敢碰她,怕真的碰了,自己在部隊裏會想她想得根本就不能正常訓練!

蒲葦楞在了那裏,真是沒想到,會是這麽個原因。

那種不受控制的感動,又爬上了她的心頭,搞得她的內心又開始又酸又軟的。

這個笨蛋!

不,不對,這個會算計人心的大狐貍!

他是吃定了她受不了別人一門心思地對她好吧!

他又說:“葦葦,我已經和三大爺說好了,讓他們家幫著照應你點。我走了之後,你別太老實了,家裏讓你去幹活,你要量力而行,懂嗎?覺得身體吃不消了,那該休息的,必須得休息!”

提到這的時候,他很是認真。

因為前頭那一位,就是太老實了,然後累得出了事。

蒲葦笑了笑,心裏發甜,“知道了。”

他又打開櫃子,從軍裝口袋裏掏出了一小疊錢。那裏面,兩元的、一元的、五角的、兩角的、一角的都有。

他將這錢遞給了蒲葦,“這裏面一共是十塊,我特意找戰友們換的零錢,你收好了,自己看著用。”

蒲葦皺了皺眉頭,“可你的錢不該交給家裏嗎?”

“這不一樣。”他目光一閃,表情透出些狡猾,“給家裏的錢,我已經給媽了。這十塊,是我管戰友借的,回頭,我再慢慢還。”

“你怎麽還?”她犀利地問,“你每個月工資多少,家裏清清楚楚,你總不能猛地給少了。”

那他的老爹老娘不得炸了啊!

“不,”陳道南給她解釋,“家裏的會照舊的。欠的錢,我從生活費裏省一省,慢慢也就還了。”

省?怎麽省?

他一個月工資才十塊,卻還得每個月給家裏寄九塊,這種情況,必定是他千省萬省的結果。在這種情況下,他還省,是想省出病來,搞得自己在戰友面前出盡洋相嗎?

“我不要!”她一把將錢給推了回去,“這種省出來的錢,我不要!南哥,你要記得人生苦短,該享樂的時候,一定要享樂。別對自己那麽苛刻,而是要對自己好一點。這些錢,你拿回去還了。我這邊不用你惦記。你看到了,我只是摸一次魚,就能得四塊,這還是給家裏上交了一半的結果。

只要我想,我隨時能掙來錢來。

但你在部隊不一樣,你吃死工資,根本就沒掙錢的地兒。

所以,錢拿走,我不要!”

他沈默了,良久,還是把錢給推了過來,“這次就先這樣吧,你先收著。身邊有錢,心頭不慌。你拿著,我走的時候,才能放心一些。”

“有什麽不放心的?”她笑了,接過錢,疊了疊,幹脆重新塞進了他的軍裝裏。

“你知道的,我的力氣出了名的大,誰能讓我吃虧?再說了——”

她驀然眼珠子一轉,透出慧黠,“你打了一天的鳥,不是應該猜出些什麽了?”

他一下別開眼,剛毅的臉猛然漲紅了,“你猜到了?”

“應該是你猜到了吧!我不信,你沒用小石子去實驗打鳥!”

他嘿嘿一笑,為她的聰慧。於是,坦然承認了,“打了。”

“戰果如何?”她很期待地看著他。

他搖搖頭,有些喪氣,“很不好!試了蠻久,打中了幾只,但力道不夠,都給驚得飛走了。”

“哈哈……”蒲葦哥倆好得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那你還得練練!”

他倒是沒覺得比自個兒媳婦弱,是丟臉的事,但心裏爭強好勝的那根弦,在此刻一切被挑明後,就繃了起來。

他虛心請教,“我覺得好像力道不夠是一回事,但打法上,是不是也有問題?”

媳婦兒的力氣是大,但他到底當了四年多的兵,不該太差勁。

蒲葦就瞇眼一笑。她就說,這是只狐貍,精著呢。有時候笑得憨,那只是掩飾呢。瞧,他一下又找到了另一個關鍵點。

“我先給你說個事吧。”

末世其實有一套成熟的煉體的方法,眾所周知的。她之前沒想過說,但是現在嘛,他對她好,反過來,她自然也會對他好。不過,將這個方法說出來,她必須得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提到了原身小時候。

原身的父親是個石匠,一度有點名氣。那祖傳的手藝,也本來是該只傳男不傳女的。不過原身打小力氣就大,又是在原身母親前頭流了一個孩子之後,生下的第一個孩子,所以,很得父親的疼愛。

在原身母親一直生女兒,就是沒生下兒子的情況下,父親早早就把手藝傳給了她,出外幹活的時候,也把她給帶上。他們去過很多地方,遇到過很多人,也見過很多事。

蒲葦在之前陳家打算換糧,纏著也要出村的時候,說自己基本沒出過村,其實是一時的借口。她傻了之後,的確是一直困在村裏,沒出過遠門。但沒傻之前,她去過的地方,其實可多了。

只是她傻了之後,慢慢地,大家提起她的時候,就總說“傻子、傻子”的,倒是忘了,她曾經也是有過靈動的時候。

現在,蒲葦自稱自己以前跟著父親出門幹活的時候,遇到了一位會武術的師父。師父覺得她力氣大,不能白瞎了,就傳了一套煉體的方法給她。

靠那個,她自身力氣不斷增長的同時,也學會了如何更好地使用那些力量。

如今,她打算把那方法傳給他。

陳道南如此一聽,根本就不做懷疑。在唏噓了一下岳父現如今的不良於行後,他立刻感激地表示想學。

她就開始指點。

“你把手伸出來。”

可她很快就遇到了難題。

末世的時候,異能這個概念深入人心,大家對體內能量的運行,也是耳熟能詳。可男人不是,蒲葦顧忌著有些話是不適合說的,指導起來就有些費勁。

她覺得這樣不行,幹脆命令:“你把衣服脫了。”

他遲疑,“有必要嗎?”

她瞟他一樣,惡狠狠的,“脫!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可她那麽小一只,身高都只到他的胸口,說這樣的話,合適嗎?

他直接就被逗笑了,甩開扭捏脫起了衣服,甚至還有心情和她開玩笑。

“我不怕你吃了我,可我擔心自己會吃了你!”

她一下被噎住了,心跳漏了一拍後,兇巴巴地瞪了他,“你給我老實點!這就是你對老師,不,對教官的態度嗎?!”

嘿,還教官呢。

他越發被她那嚴肅的小模樣給逗樂了,最後,是一邊呵呵笑著,一邊脫的衣服。

只是連褲子都被勒令脫下,身上就只剩下一條四角短褲之後,他就收斂了笑。

因為,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被她那一雙葡萄黑的眼睛給盯著,感覺稍不留神,這身體就要出洋相。

所以,他繃緊了。

但她上來就拍在了他的胸脯,故意嘖嘖著嫌棄,“不行呀,這麽緊繃。之前給你按摩的時候,都白按摩了啊。說了,放輕松,放輕松啊!”

他惱得磨了磨牙。

這小媳婦,讓她逗他,等著的,等他下次回來的,肯定收拾了她!

蒲葦其實也只是笑鬧了一小會兒,因為對待教學,她其實是很認真負責的。

她低下頭,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然後深吸一口氣,將手掌貼在了他的胸口——心臟的位置。

心臟是供血的中央,血液從這裏被輸往全身各處,其實也是能量在順著游走。能準確感知血液的流動,自然也就懂得了能量的游走,也能更好地把握對自身體能的掌控。

而她的左手,藏著她的另外一個秘密,一個在基地裏只有少數人知道的秘密。但其實這個秘密曝光了也沒啥意思,因為她的能力挺雞肋的。

她的左手可以感知非生命元素,對其重新進行整合,但必須得貼近了。而且在特消耗體能的情況下,整合速度超慢,所以成效很是垃圾,很是得不償失。一般,她也只在維修器械的時候用用。

現在,要引導男人認知能量的流動,她就又想起了這個雞肋異能。血細胞是有生命的,她整不了,但是血液裏有非生命的礦物質,她倒是可以跟蹤引導,而且,只是引導,不用整合,可以更省勁。

於是,她將手掌貼上了男人的胸口,同時曲起食指,當作掩飾,開始慢慢地沿著血管滑動。

陳道南很快就感受到了皮膚下的熱意,像是溫開水似的,在他的體內流動。

這讓他有些激動!

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麽神奇的事!

對這煉體的方法,他就更加慎之又慎,萬分認真地學習了起來。

蒲葦成功引導完畢之後,就讓男人自行體驗去了,那頭,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了紅薯。正好,耗費了些能量,肚子也空出些地兒了。

至於之前說好的“嗯嗯啊啊”地叫什麽的,這會兒早被兩人忘到了爪哇國去了。

男人看上去似乎是練武的材料,一旦引上路之後,領悟得就很快了。她吃完,瞅著差不多了,就把自己打雞的心得傳授了一番。

男人很是興奮,也大概是因為男性天生就喜好武力吧,他立刻跑出去撿石子了,躍躍欲試了起來。

似乎老天都在幫他,今晚天上的月亮倒是很亮,照得外面也不是黑漆漆的,反倒是朦朦朧朧的,像是籠了一層輕紗,讓人看不太清,卻可以感覺個大概。

男人開始練習,她就在一邊小聲地指導。等男人找準感覺,那石子越打越是像樣之後,他看上去也是越來越興奮了,大有一夜不睡練下去的架勢,害得她不得不催他。

“餵,明早還要趕火車呢。等你去了部隊,有的是時間讓你練。”

他這才住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瞧我,困了吧,那我們趕緊去睡!”

說是要趕緊睡,其實該睡的是他。

她想著他明早這一走,再回來,最快也得一年後,心裏就有些黯然。

“你躺著,我再給你按按吧。”今年也就這一回了。

她忍不住,溢出了嘆息。

他感覺到了,也想到了離別,也跟著暗下了臉。低低地“嗯”了一聲之後,他倒是配合地躺了下來。

她就開始按摩,貼心地吩咐他,如果覺得舒服,那就只管睡過去。然後她按著按著,他倒是“真的睡了”。

她叫了他一聲名字,他沒有應。她嘀咕了一聲,“睡了啊”,他依舊沒應,唯有鼾聲依舊,不知道的,還真的以為他睡著了。

可裝睡就是裝睡,他的呼吸變化,哪能瞞得過她的耳朵!

她眨了眨眼,想了想,就收了手,在他身旁躺下了,然後很快,就呼吸均勻了起來。

果不其然,後來男人動了。看似不經意地翻身,將手甩在了她的身上。她沒動,依舊裝作熟睡的樣子,男人就學她之前那樣,開始叫她的名字。

大概是真的確定她睡著了,他就爬了起來。

她好奇,他到底想幹什麽。

不想,男人沒再動了。現在估計是坐著的姿勢,然後,坐著看她?

因為,那種被他人目光給緊緊凝視的感覺,對她這種體能變異者來說,實在不能更敏感。要不是她定力足,一直被這麽盯著,怕是會毛得忍不住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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