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很熱鬧。

正臨近年關, 京城紅火一遍，周子墨帶著團團圓圓下了車，站在京城裏的小宅子裏, 怔了會兒, 等周子奇和周子軒跳下車站在他身邊之後, 他才笑著和陳公公見禮，“還請公公稍待，我把兩個孩子安置好，就隨公公入宮。”

陳公公自無不應的道理，他笑著頷首，示意周子墨自己去忙。

周子墨沒有打算今天就讓兩個孩子入宮面聖, 一是兩個孩子剛路途顛簸, 現在狀態很頹靡, 作為爹爹, 他自然是心疼的，二是這樣子入宮, 恐怕失禮, 索性陛下也沒有明說今日就要帶著兩個孩子入宮, 他還是讓這兩個孩子好好的在家中休息。

此時已是響午, 周子墨隨意陪著弟弟和兒子們用了點東西，就收拾好自己，準備隨陳公公入宮了。

周子墨跟隨著陳公公前往拜見永寧帝，永寧帝正在召見大臣議事，周子墨靜靜站在外面, 陳公公給大太監寧公公說話的時候, 周子墨站在門外, 等候寧公公入內給陛下回話。

很快, 寧公公就出來了，他面目慈和，“淮國夫人，陛下口諭，讓您先去拜見太後娘娘，待陛下處理完政務，就會去慈寧宮陪伴太後娘娘，屆時會召見淮國夫人。”

周子墨應諾，對著殿內行禮之後，就由著陳公公帶著去往了慈寧宮拜見太後娘娘。

先見太後娘娘這件事讓他感到輕松，陛下他只在宮宴上見過幾面，陛下明明年紀不大，但積威甚重，每每見到，他都不由自主得低頭避開，但那是在宮宴，人多，不直視天顏是正確的，但是私下面見陛下，一直低頭是不好的。

可他面對陛下的時候，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完全冷靜下來。

太後娘娘不同，太後娘娘氣質慈和，比起太後這個身份，更像一個長輩，周子墨不會真的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長輩，但至少比面對永寧帝輕松，更何況，太後娘娘一直希望女子和哥兒能立起來，面對他自然要比面對其他人更加慈愛。

慈寧宮裏仍舊燃著之前聞到的暖香，周子墨不敢放松，進殿時就看到一個衣著樸素的老太太倚在靠椅上，正笑容慈愛的看著正走近的他。

周子墨深呼吸一口氣，緩緩下拜，“淮國見過太後娘娘，娘娘千歲安康。”

太後娘娘確實很慈愛，她連聲讓他起來，然後賜座，“你這一路來也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周子墨有些緊張的謝恩，等坐下了，太後又問道，“你自去北滄府，倒是做出不少東西。”

周子墨連忙站起來，想要回話，太後笑著擺手，“坐著，坐著，我們拉拉話，要問你也是皇帝問你，和哀家一個老婆子有什麽關系？咱們隨便聊聊。”

周子墨剛站起來就又重新坐下，“回太後娘娘的話，這些東西都是成體系的，不少並不是淮國一人發現的，而是淮國和手下的工匠一道發明的。”

太後倒是感興趣了，“你說這些是一個體系的東西？”

“是，這些都是有一套理論支持的，非要說的話，淮國將其分為了幾個學科，化學、物理、生物還有數學。其中數學是基礎學科。淮國的數學是算數的衍生。”

說到了算數了，太後的興趣更濃，“哦？你這數學要想要代替算數的名聲的話，那非得拿出比算數現有的更高一層的解釋才是。”

周子墨見說的話已經進入到了他的步調上來，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氣，從袖口中摸出了自己裁制的小本子，“太後娘娘，算數上淮國確實有一些淺顯的見解，其中有一部分記在了這本書上，還請太後一觀。”

太後垂眸看了一眼雙手托起一本沒有封面的書的周子墨，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太後也明白過來了周子墨這是早有準備，之前幾句話都是帶著她說的，以她的地位，哪怕周子墨作為新晉的淮國夫人，那也討不著好，她確實有些不悅，因為最開始的時候她就明說了讓永寧帝來問。

但她看著周子墨微不可見的抖起來的雙手，還是低嘆了一口氣，讓身邊的嬤嬤去接過那一本薄薄的書。

她也了解周子墨，或許周子墨都不知道她對周子墨的了解有多深，在京城中的時候，她對周子墨的關註還不深，但等北滄那邊的消息幾度傳來之後，她難得動用了自己當年的人手，讓人去收集了周子墨的消息。

她清楚周子墨的身上有神異，因為一個人不可能真的就因為一次逃荒就改變的如此之大，性格方面其實變化並不是很大，但是周子墨如今所會的太後卻敢斷定，這不是周子墨經歷中所能學會的，尤其當她找到了當年周子墨和許文崇成婚前見過的那位大師。

在察覺這一點之後，太後沈默的燒掉了所有的證據，然後連夜抹除了所有她能抹除的證據。

永寧帝不知道這一點。

他或許有所察覺，但信任自己的母後，沒有追問。

太後正因為了解周子墨所以短暫的不悅之後，就意識到了或許周子墨想要和她說的東西，很重要，重要到周子墨冒著惹她不喜也想要先和她說。

既然是想要和她先說，那就是覺得她看到了，會幫助他達成目的。

而周子墨為什麽會認為她一定會幫他？

太後有所猜測。

看到手中那本小書，她懷著期待的看了下去，這本書不大，但她翻的卻很慢，她細細的看過每一個字，等看完之後，吐出了一口氣，她猛的閉上了眼，把這本小書放到了椅子的把手上。

她問周子墨，“你能保證你說的話嗎？”

周子墨在那本小書裏坦然的寫出了自己想要開一間書院的請求，以及他會教什麽。

周子墨這時直接站起來，叩拜道，“太後娘娘，淮國所拿出的東西，皆可證明！”

他沒有發誓，當權者都不信這個東西，比起發誓，那倒不如直接把自己的籌碼擺出來。

他額頭緊緊的貼著放在地面上的雙手，慈寧宮是有地龍的，所以並不冰冷，只是堅硬，他剛剛磕下來的動作太急了，哪怕隔了雙手，腦袋也有些發蒙。

他背上冒出了冷汗，他不由慶幸，自己緊張不是從臉上冒汗。

良久，太後娘娘讓他起來，“淮國起來吧，和哀家說說你的打算吧。”

周子墨重新站起，在宮女的攙扶下坐了回去，隨著宮女們被太後娘娘揮退，周子墨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不確定的地方。

太後娘娘身邊只剩下了一個一直跟隨她的嬤嬤，她一邊聽著周子墨說話，一邊時不時的提出犀利而又刁鉆的問題。

等永寧帝來到慈寧宮的時候，周子墨坐在了太後娘娘的身邊，正在給太後娘娘錘腿。

周子墨正說了一個前世聽來的笑話，太後娘娘笑的合不攏嘴，見到永寧帝來的時候，她連忙招手，“皇帝快來，今兒政務較少？”

周子墨恭敬的起身行禮，永寧帝漫不經心的讓他起身，然後坐到了太後娘娘的身邊，“回母後的話，朝上沒有什麽大事，索性就讓他們輕松一些，讓大臣們歸家，兒臣來陪母後說說話。”

太後娘娘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眸中滿是欣慰和心疼，“你也別太勞累了，有些事不必親力親為，還是龍體為重。”

永寧帝笑著和太後說了幾句話，這才把目光轉向了坐在一邊沒有出聲的周子墨，他態度和煦，“這就是淮國夫人吧？”

周子墨慌忙站起行禮，“是。”

太後拉了把周子墨，“好了，你且坐著，要是說一句行一回禮，這話都聊不起來。”

永寧帝頷首，“依母後的話，你坐著說吧。”

周子墨乖乖的順著太後的力道坐下。

永寧帝說的話很簡單，先是問了北滄府如今的情況。

許文崇意料到了，特地整理好了，讓周子墨背下，因此回的很順利，雖然不敢一直看著永寧帝的臉，但聽聲音，永寧帝應該挺滿意的，他還誇了許文崇幾句。

誇完了許文崇之後，又和太後說起話來。

周子墨板直的坐著，楞是聽了半天，沒聽見永寧帝詢問他遞上去的那些東西。

直到要用晚膳了，永寧帝這才問起了周子墨那些東西的事，但也只問了一句話，“火藥和火銃是你和嘉昭研制的？你還有什麽關於此的想法嗎？”

周子墨怔住，他以為永寧帝問什麽都不會問這個，在他的想法裏，永寧帝應該不會再讓他們去研究這些武器了。

不過再不理解，他都乖乖的回話，“想法是有的，但其實火藥和火銃都是我提出一個方向，嘉昭帶著工匠們研制的，因此……”

永寧帝打斷了他的話，“有想法就好，到時候，你遞上來吧。”

周子墨：？？？

雖然疑惑，但他正要應聲，永寧帝卻又若有所思，“嘉昭說主要還是有你提供方向，才能進一步研制火銃……要不然你和嘉昭一道搬到火器營研制火器吧。”

周子墨：？！

沒等周子墨絞盡腦汁想要拒絕，太後先一步說話了，“巽兒！”

永寧帝看向自己的母後，太後蹙眉，並不讚同，“昭兒還好，他沒有夫君，可淮國是有夫有子的，淮國膝下幼子不過五歲，哪裏離得開爹爹？你叫淮國帶著孩子搬到火器營嗎？哀家聽聞淮國與其夫琴瑟和鳴，舉案齊眉，難道淮國夫君也能跟著淮國一起到火器營嗎？”

永寧帝默然。

太後拍了拍永寧帝的小臂，“我知你對火器上心，但這事急不來，哪有拆散人家夫夫的理？”

永寧帝不好在這忤逆自己的母親，只能嘆了一口氣，“罷了，是朕心急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滿課，晚上要上到八點半，十一點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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