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

聞末看著經紀人發過來的合同, 懵懵地眨眨眼睛。

“嗯。”

吳慮也沒想到，她隨口提了一句，聞末竟真的放在了心上。

兩小孩兒玩票性質拍的短視頻, 竟然在酷音收獲了這麽高熱度，還讓聞末接到如此有份量的一個合作。

《ta和ta的貓》宣發組在找網紅推廣這件事上投入了很多人力財力，不僅重視博主自帶的熱度, 也看重博主的定位和形象與游戲的契合度。

比如一個整天在直播間摳腳的大漢，就算粉絲再多, 也很難接到戀愛模擬游戲的合作。

許多粉絲數比聞末高, 本身就是游戲區up的大博主都沒接到單，吳慮收到對方的合作邀請時, 自己也很驚喜意外。

尤其是, 她前段時間才看公司同事在朋友圈炫耀他手上一個藝人也接到了這個游戲的推廣。

同為經紀人，吳慮和對方是競爭關系, 但又是同事, 她當時心情覆雜地給老董點了個讚, 沒想到，今天聞末也讓她長了回臉。

吳慮現在看聞末都有種“我家搖錢樹初長成”的欣慰感, 連聲音都比平時更溫柔了許多。

“你看看合同還有沒有什麽不清楚或者不滿意的地方，團隊已經提前審核過了，從經紀人的角度, 我建議你接受, 這個游戲的熱度很大，弄好了會很吸粉, 又是你第一次在酷音直播, 最好來個開門紅。”

聞末咬了咬唇, 點開電子合同, 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有200萬債款的前車之鑒，聞末十分謹慎，知道合同這東西不能亂簽。

設計合同的人在設計合同的時候，就會想到這玩意兒被呈上法庭當作證供的那一天，所以總是預設好了最壞的後果，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措辭也會比較誇張，不懂合同的人第一次看往往會被嚇到。

比如......

若甲方違約，甲方將賠償乙方xx萬元，以勞動報酬的兩倍為上限。

若乙方違約，乙方將賠償甲方的一切經濟損失。

沒有上限？！

聞末瞬間睜圓了眼睛，輕輕咬住唇。

“直、直播啊？”聞末尾音微顫。

他還從來沒有直播過。

直播的意思就是，萬一說錯話，做錯事，就會在互聯網永久社死，無法撤回，十幾年後還有可能會被扒出來反覆鞭屍，在互聯網社會的效果跟被打入無間地獄差不多。

合同裏說他的直播不能造成任何不利於游戲的效果，否則也算違約。

這一條款通常是為了限制主播在直播時辱罵游戲角色或者攻擊制作方的，但是，聞末的擔心和別人都不太一樣。

聞末咬了下唇，憂心忡忡。

第一次接這麽大的單，還有賠錢的風險，又是第一次直播，想的總是會比較多。

他怕自己太菜了，玩不好。

就像他剛開始玩王者的時候，要是玩得太差太坑，就會被隊友罵。

他沒玩過戀愛模擬類游戲，還是能跟真人聯機的那種，如果也玩不好，坑隊友，讓觀眾覺得這個游戲很無聊怎麽辦？

按照合同的引申義，這也算違約吧......

要賠錢的。

聞末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開口：“吳姐，我有一個小問題。”

“嗯，你說。”吳慮耐心地開口，又突然想起還有件最重要的事忘了說。

吳慮邊把對方的報價告訴聞末，邊在心裏感嘆了句，背靠大公司就是好，她開口要價的時候對方還都沒還一下。

“……公司抽一半，剩下百分之五十就是你的。”

吳慮說完，電話那頭短暫安靜了瞬。

聞末眨眨眼睛，伸出左手，掰著指頭。

有點暈0了。

好多錢，如果這些不用還債而是他掙的......聞末輕皺了下眉，換算。

夠他給蘇程做好幾個月的家教，請最貴的陪玩陪他打王者，付錢時眼睛都不帶眨一下，把他喜歡的好看小裙子全都買回來......

聞末好久沒有動靜，吳慮在電話那頭疑惑地皺了下眉：“你剛才想說什麽？你有困難？什麽困難？”

“不管什麽困難...”聞末瞬間元氣滿滿，“我都一定會努力克服的！”

吳慮：“...”

吳慮：“好，我相信你，加油幹。”

·

國慶假期一晃而過，短短七天，坐在返回N市的飛機上，顧則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在草原深山這種風景優美人情淳樸的地方待太久了，等頭等艙裏笑容甜美的空乘小姐走過來，溫柔地問他需不需要換一張毯子，晚餐想吃什麽，飲料需要果汁、紅酒還是巴黎水的時候，顧則才有種回到現代社會的感覺。

“謝謝。”顧則接過酒，漫不經心地朝空乘小姐笑了下。

一雙瀲灩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天生的多情。

饒有興致又事不關己的散漫渣蘇感拉滿，再加上好看的皮囊，即使受過專業訓練的空乘小姐也忍不住紅了下臉。

顧則漫不經心地抿了口酒，拿出手機，瞬間有無數未讀消息與通知湧進來。

假期跟高中那群哥們兒在山裏玩得太嗨，幾乎都沒怎麽看。

顧則打開微信。

他交際圈廣，微信裏的人也多，能入得了顧則的眼在他朋友圈裏待著的人大多有一個特點，跟他一樣敢玩、愛玩。

很多二世祖，正好趕上假期，朋友圈精彩的不行。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顧則抿了口酒，辛辣能帶給感官微微的刺激。

他漫不經心往下劃。

自家游艇出海開趴，東京塔俯瞰夜景，定位米其林三星餐廳什麽的見多了，桃花眼底一片波瀾不驚，興致缺缺。

突然看到一個特別的備註，顧則挑了下眉，打著眉釘的眉骨野性十足。

顧則往上劃了幾條。

在一片金錢堆砌起來的紙醉金迷裏，聞末這張照片...怎麽說，就普普通通。

棲葉山的秋景。

很巧的是，緊接著聞末這張照片的就是剛才發東京塔頂夜景照片的那個朋友。

京都的楓葉也紅了。

刷了這麽久朋友圈，顧則第一次動了他尊貴且懶散的右手，給聞末這條點了個讚。

顧則懶洋洋地把聞末拍的照片點開，放大。

好像還是他們棲葉山的好看。

顧則又往回劃了幾條，看見一個十分少見的黑色頭像，打著眉釘的右眉擡了下，顧則更意外了。

黑色底，還有幾行代碼的頭像。

顧則印象裏，蘇遲很少發朋友圈。

蘇遲家庭條件應該不錯，雖然蘇遲從不張揚，也不秀什麽，但從日常的吃穿用度也能看得出來。

蘇遲還有雙他都想要了很久的籃球鞋。

朋友圈點進去，幾乎沒更新過。

因此這張照片掛著，就顯得格外突兀顯眼。

甚至不是風景，人也出了鏡。

漫不經心的隨意感。

很隨意卻很帥的照片。

一看就很有心機，拍了很久。

顧則暗嗤了聲裝逼。

跟聞末剛才那條同一天，甚至景色都差不多。

特別的備註不僅給這條點讚，還評論了。

momo醬：【誰拍的（八卦？】

01:【朋友。】

momo醬：【拍得真好！】

01:【嗯。我會轉告他的。】

狹長的眼尾微微瞇起。

從這段簡短的對話裏，可以得出聞末和蘇遲雖然是同一天卻不是一起去的。

顧則舔了下唇角。

聞末和蘇遲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印象裏，聞末膽子很小，開學一個月了，在宿舍只跟謝緋比較熟。

不過也難怪。

他和謝緋都不在，兩人被迫共處一個屋檐下，不熟也得熟了。

舌頭用力頂了下腮，顧則打開手機相冊，從這幾天旅游拍的照片裏選了選，發了個九宮格。

顧則還想再看點什麽，飛機就要起飛了，空乘小姐溫柔地提醒他關上手機。

顧則掀了下眼皮，配合地開了飛行模式。

漫不經心的渣蘇感淡去，只剩散漫的愛搭不理。

空乘小姐人間清醒，瞬間下頭。

·

飛機落地N市，已經是深夜，幾個小時後。

飛機一落地，顧則就打開手機。

別的二代跟他比都是小巫見大巫，顧則從小在交際圈裏就是被人捧著的存在，一發朋友圈，還很難得的是九宮格，消息立刻99+，只有99是因為顯示的上限就這麽多，點開來，點讚和評論更多。

顧則漫不經心在一長串讓人眼花繚亂的藍色字符裏翻找，聞末和蘇遲一前一後給他點了讚。

顧則又往下滑，評論都是或許真心或許假意的逢迎。

顧則抿了下唇，不爽地咬緊牙關。

忍了半天，還是不爽。

顧則開門上車，專車司機給他放行李，顧則坐在奔馳車裏，狠狠戳開聞末的頭像，面無表情地盯著看了會兒。

【為什麽不評論？】

刪掉。

【給小爺評論！】

又刪掉。

【……】

顧則咬了下牙，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刪光了，什麽也沒發。

·

奔馳車流暢在無人的郊區路上狂飆，顧則微微偏頭，璀璨的霓虹燈影映入他漆黑的眼底。

顧則漫無目的地刷了會兒手機，越看越覺得無聊。

突然看到那個久違的app圖標，顧則抿唇點進去。

顧則平常不怎麽愛刷這些短視頻。

上次在校醫院為了欺負聞末，他亂點了一堆讚，現在大數據默認這個賬號喜歡看各種美女和跳舞視頻，顧則一條條點不喜歡調｜教ai，首頁推薦才終於正常了點。

看了幾條賽車和籃球，映著霓虹燈影的眼底依舊興致缺缺。

顧則指尖一頓，很突然地，想起什麽。

他點開關註列表。

最新關註賬號的畫風和他其他關註的博主全都格格不入。

顧則抿了下唇，記得視頻數量和他上次看的時候相比，多了一條。

顧則點進去。

措不及防被掀開被子，第一視角感受可愛暴擊。

視頻裏，聞末是跨坐的姿勢，兩條細白的胳膊交疊著，如果是仿真的第一視角，聞末現在坐的位置就應該在他腹肌上。

“主人，起床的時間到了哦～”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彎成小月牙，清純無比。

情景和臺詞都專門選男人最容易被撩撥的時間段。

顧則磨了下虎牙。

特別...不知死活。

顧則點開下面的評論區，在合法和被封號之間，網友最大限度地放肆。

【按照田忌賽馬的規則，如此上流的視頻就該配下｜流的我［甩舌頭］】

【老婆，昨晚是我不對，不該你都哭了還不停下。我們覆合吧！走！跟我回家！】

【說實話，博主，你的形象氣質這麽好，粉絲量卻不太高，應該是不會整活。看你的視頻，就應該多發些日常，建議你出一期和我的約會視頻，把我們約會的內容和我追你的經驗分享給網友，肯定可以火的。】

【世界上有4種辣，微辣，中辣，變態辣和老婆，我來辣！！！】

......

顧則喉結滾了滾。

已經拆掉夾板的指骨傳來輕微的鈍痛感。

本來就生著氣，兩股火一起燒，燒得喉嚨發燙。

他倏得關上手機，打開車窗，十月深夜的晚風灌進車內。

降溫效果很不錯。

·

次日是國慶假期結束開學的第一天，所有人都有早課。

聞末緊緊抱著被子，睡得迷迷糊糊，鬧鐘響了一次，又被他拍掉。

直到靜謐的宿舍裏傳來特別的鬧鈴聲。

“主人，起床的時間到了哦～”

聞末倏得睜開眼睛，抱著被子鯉魚打挺，坐起來，睡意瞬間全消，昨晚迷迷糊糊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他記得，昨天晚上，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開門聲。

很晚了，謝緋和蘇遲全都睡了，宿舍只剩坐紅眼航班的顧則還沒回來。

聞末迷迷糊糊打開手機，淩晨三點，顧則給他發微信。

【出來。】

聞末被他半強迫地拉到走廊角落。

顧則打開手機錄音功能，把聽筒放到他唇邊，或許是坐了紅眼航班的緣故，漆黑的眼底泛著血絲。

“再說一遍。”

“說、說什麽？”睡到一半被人叫醒的聞末懵到極點，結結巴巴地問。

顧則點開酷音，聞末看見戴著口罩的自己。

穿著粉藍色的蛋糕裙，甜甜地叫早。

羞恥感在這瞬間達到頂峰。

聞末捂住臉，嗚嚶了一聲，耳朵全紅了。

完全忘記還有一個人知道他的馬甲。

蘇慕染發視頻的時候，發的是動漫的cut。

那不是聞末的原音。

顧則半哄半騙，聲音發啞：“乖，再說一遍。”

聞末咬著唇，不想答應。

室友用他的聲音做鬧鐘鈴聲這個認知有點突破他的恥度了。

“不要、不要這樣好不好？”聞末哭唧唧，試圖跟顧則討價還價。

顧則壓根不理他。

“滿足我，或者，我把你的秘密告訴蘇遲和謝緋。”

顧則輕輕勾了下唇，有種不顧他人死活的漫不經心。

呼吸拂在聞末耳側，聲音很啞。

“相信我，蘇遲和謝緋也會很喜歡看你穿成這樣。”

他了解男人。

聞末差點被急哭，淚汪汪地被顧則逼著又錄了一遍。

“你不要用這個，好不好...他們...他們會聽出來的。”

朝夕相處，室友們怎麽可能聽不出他的聲音。

聞末委屈得眼淚汪汪。

顧則擦了下他的淚，聲音低啞，垂眸看著聞末。

“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讓他們發現的。”

顧則用修音的app給聞末這段語音調過了。

別人或許聽不出來，但聲音本尊，聞末卻還是一下就能聽出來的。

被吵醒的嗓音微啞，像是喊多了什麽。

音色軟軟糯糯，像甜甜的紅豆沙，又沙又綿。

偏偏還帶著一點哭腔。

像被人狠狠欺負了一晚。

“主人，起床的時間到了...”

跟原版比...

意思一下就變了。

變得...不能播。

·

顧則睡得晚，且睡得沈，輕易不會醒。

他的鬧鐘響了一遍又一遍，把宿舍裏另外三個人都吵醒了後，自己才最後一個醒來，按掉那種。

四個人都醒了。

顧則懶洋洋地揉了下脖子，掀開床簾，看見斜對角的聞末。

他軟軟的發絲垂著，咬著唇，睡衣領口松垮，紅著臉，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正常情況下，蘇遲是有起床氣的。

聞末第一次見識到。

蘇遲聲音冷冷的：“顧則，你有病？”

連謝緋聲音都沈下去了，他輕輕皺了下眉：“阿則，你換個鬧鐘。”

“怎麽了？”顧則懶洋洋地拖長尾音，剛睡醒的嗓子有點啞，顧則惡劣地勾起唇角，“不覺得很好聽嗎？不信你們問聞末？”

當事人聞末表示不想再在這個宿舍待下去了。

“我、我要去食堂吃早餐，先、先走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洗漱，飛快換好衣服，逃一樣地出門。

宿舍裏，三個男人各自沈默。

“再睡會兒。”顧則躺下去。

沒有一個人能下床。

特麽全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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