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今天掉馬了嗎？——夜宿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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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遲淡淡地擡眸看著呆住的小室友。
聞末嘴巴微微張著, 分不清是因為驚喜還是驚嚇。
“記得進來把門關上。”
蘇遲轉身，先往裏走，給足聞末反應的時間。
蘇遲走路姿勢很穩, 背影肩平腿直。
他走到玄關，打開鞋櫃，曲膝半跪, 垂眸掃視了一遍，頭也不擡問他：“你穿哪雙？”
因那聲“早”而腦袋被凍住的聞末才回過神, 他舔舔幹澀的唇, 望著和他相比淡定得多得多的蘇遲，結結巴巴地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說的親戚家難道就是…？”
聞末突然想通了什麽, 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他還想過蘇遲和七七一個姓氏來著, 當時只覺得巧合，現在再仔細想想, “蘇”這個姓其實也沒有那麽常見。
所以, 蘇遲就是七七的哥哥。
也是蘇程的堂哥？！
聞末不禁感嘆：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好像沒有你的尺碼。”蘇遲看了遍鞋櫃, 微側過臉仰頭，“先穿我的？”
聞末每次來蘇程家都會套上鞋套, 玄關角落裏有鞋套穿戴機，方便又迅捷，但今天穿戴機裏的鞋套用完了。
“…哦, 好。”聞末脫掉帆布鞋, 露出白色短襪，包裹著細瘦的踝骨, 凹出淡淡的陰影。
聞末低頭咬了下唇, 他和蘇遲的體型差了好多, 鞋子穿在他腳上大的像只船。
聞末小聲問他：“…你早就知道我給蘇程做家教嗎？”
蘇遲曲著膝, 把聞末剛換下的白色帆布鞋和他的籃球鞋擺在一塊。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
蘇遲面不改色：“叔叔和陳姨臨時有事，國慶要回老家，我也是剛知道給蘇程補課的人是你。”
“…原來是這樣。”
如果蘇遲早就知道他在給蘇程做家教，卻不告訴他，感覺就有點奇怪。
聞末眼睛不自覺地彎了彎，清澈的眼底對他一片信任純然。
蘇遲斂下眼，輕咳了聲。
“…我去叫蘇程，你慢慢上來。”
聞末望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唇，拿出手機，低頭打字，和七七分享這個天大的巧合。
·
聞末順著盤旋樓梯走上二樓，輕輕敲了敲，推開門，和他想象中的場景不同，畫面非常和諧...與友愛。
蘇程仰著臉，雙手合十，十分虔誠，在凳子上扭著腰，幾乎要掉下去，拿毛茸茸的腦袋去蹭蘇遲的手臂，猛男撒嬌，聲音都夾得嗲嗲的。
隔的距離太遠，聞末聽不大清，只隱約聽到一個“標”字。
“哥…我唯一的哥…我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求你了，你就給我打一個吧。”
他要求不高，有個【曜】的小國標就好！
聽到聞末進來，蘇程狡黠眨眨眼睛，聲音很小：“…成交嗎？”
蘇遲漫不經心抽出手臂，抖落一手臂的雞皮疙瘩，低聲簡短道：“知道了。”
蘇程用力握拳內收手肘，比了個勝利的動作：“奈斯！”
聞末覺得蘇程今天乖得有些反常。
他穿戴整齊，坐在書桌前，桌子上是攤開的試卷和練習冊，握著筆，還主動向蘇遲上交了手機，交完朝聞末笑了笑，坐姿端正，像一年級剛帶上紅領巾的小學生，聲音也熱情洋溢：“小聞老師好！”
聞末受寵若驚，笑著點點頭：“你、你好。”
聞末拉開椅子坐下。
蘇程今天學習的積極主動性也高得反常。
“老師，我們今天先做哪張卷子？”
聞末從許多卷子中挑了一張給蘇程。
蘇遲的手掌搭在他身後的椅背上，低頭看他，漫不經心。
直到蘇遲第二次開口，聞末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他說話。
“老師您喝什麽？”蘇遲聲音低而沈穩，一句話被他說得慢條斯理，有種含蓄的玩味。
垂眸看著他，高級絲質的睡衣，讓他有種成熟又居家的氣質，就好像真的是學生家長，還是很“尊師重教”的那種。
在蘇程面前這麽喊，顯得很尊重他，尊重但不熟。
明明昨晚才一起看過恐怖片來著。
聞末臉莫名一熱。
不明白蘇遲為什麽要這麽叫他。
“老師？”蘇遲眉梢微擡，又重覆了一遍。
聞末飛快地看了看身邊的蘇程，他低著頭，神色苦惱而專註，認真地在寫卷子，似乎沒註意到這邊。
聞末低頭，結巴了一下：“謝謝，我、喝水就好。”
·
蘇程正在求一道相遇追擊的應用題，他邊在草稿本上算，餘光邊好奇地往旁邊看。
他哥不是說跟小聞老師是室友，二人早就認識。
為什麽二人的對話和氛圍有種迷之角色扮演感。
學生家長x家教。
…怪。
蘇程撓撓腦袋，有限的智力不允許他一心二用，同時思考兩個這麽覆雜的問題，想不通，遂作罷。
·
蘇遲下樓給他倒水的時候，聞末的手機屏幕突然閃了閃。
是他剛才在樓下給七七發微信的回覆。
蘇慕染在逛園林，人擠人，好不容易才搶到個位置坐下，拿出手機，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就得知了她最好的朋友、她弟弟的家教同時也是她堂哥室友這個爆炸新聞。
七七：【臥槽！！這也太巧了！】
七七：【看來你跟我們蘇家很有緣嘛～】
雖然聞末和蘇遲都是N大學生，連專業都一樣，不過他們不是同一級，以蘇慕染對他倆的了解，他們性格、愛好都很不相同，能有交集認識的可能性很小，因此也就沒有多此一問。
如果蘇慕染有別的親戚或朋友在N大，她肯定會拜托ta幫忙多照顧聞末。
可那人偏偏是她哥，如果她讓蘇遲偶爾帶聞末出去吃吃飯，在N市景點轉轉什麽的，蘇遲會煩，末末他......
蘇慕染不禁想象了一下這些尷尬到溫度驟降的場景。
會哭吧！
還是被她哥嚇哭的。
短暫的驚喜過後，就是無窮無盡的擔心和後怕。蘇慕染生怕聞末在宿舍受欺負或者被蘇遲嚇哭什麽的。
末末討厭她哥沒什麽，萬一牽連到她和末末間的關系就不好了！
作為聞末的朋友，同時也是蘇遲的妹妹，蘇慕染自覺：她應該承擔起溝通橋梁和紐帶的重要作用。
主要是負責同仇敵愾，堅定地站在朋友這邊！
為了讓聞末感覺她是站在他這邊的，蘇慕染先下手為強，把她哥的缺點挨個羅列，在聞末面前數落一遍，甚至不惜編造和誇張。
七七：【末末，我哥他平常沒欺負你吧？！我跟你說，他這人性格就這樣，孤僻冷淡，獨來獨往，不愛搭理人，看上去特別不好接近，真是沒禮貌！要是他兇你，你千萬別往心裏去。以後再兇你，你就告訴我！】
…雖然她也不能且不敢對她哥怎樣。
聞末想起他第一次見蘇遲的場景，咬了下唇，低頭打字回覆。
momo：【第一印象是有點冷淡，一開始也不太理人。】
剛認識的時候，蘇遲跟他說過的話，聞末掰著指頭都能數完。
蘇慕染頓時覺得自己找對了方向，繼續同仇敵愾，同仇敵愾中還不知不覺融入了真情實感。
七七：【他連我也不理的！給他發消息都好久才回一次。】
七七：【小狗落淚.JPG】
七七：【你知道我媽為什麽要給我弟找個家教嗎？本來我哥是可以輔導我弟的，結果才上了一次課，我弟就能被我哥嚇哭了，他什麽都沒幹，誒，就是用那種“你是笨蛋嗎”的眼神看著你，就夠讓人懷疑人生了！】
蘇慕染深有體會。
蘇程和蘇遲還差了好幾歲，她只比她哥小一年，誰懂哪種從小到大不管多努力都被吊打的感覺啊？！
蘇慕染的吐槽多少帶了點真情實感，指尖紛飛，發了好長一段話，發完出去一擡頭，才發現聞末剛慢吞吞地打好了一段。
連發出時間都是一樣的。
一前一後，放一起看，諷刺詼諧的幽默效果直接拉滿。
momo：【但他人挺好的，從沒欺負過我，也不兇的。】
怕七七不信，聞末還簡單舉了幾個例子。
比如蘇遲其實很看重朋友，顧則受傷他主動換班陪床，而且還輔導他做題......
momo：【......不懂的地方他都會再講，我問幾遍也不會煩，其實脾氣很好的。】
蘇慕染和聞末看著彼此發的微信，都沈默了一會兒。
七七：【...你說的人是我哥？】
好陌生，她怎麽不認識。
·
敲門聲不緊不慢響起，低沈而有力，聞末下意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莫名緊張。
如果陳璐現在打開家裏的監控看到，會誇蘇遲這個臨時代理監護人做得有模有樣，把兒子和家教老師都照顧得很好。
蘇遲推門而入，端著一杯溫水，是給蘇程的，還洗了一些車厘子。
蘇遲遞給他一個玻璃杯，音色成熟溫和，大掌骨節分明，玻璃杯卻裝滿了幼稚的粉色液體：“老師，喝水。”
聞末嘗了一口。
是他喜歡的牌子的草莓牛奶味。
蘇遲關上門出去了，聞末咬了咬唇，看著手機發呆，不知道該怎麽回七七那一串“？”。
他不是為了不讓七七擔心故意哄她的。
蘇遲是真的…不兇啊。
·
聞末上午給蘇程補數學，中間休息一小時，下午還要繼續補語文和英語。
以前，蘇媽媽都會留聞末吃中飯，有時還會給他做晚餐。
但她今天不在，三個人於是決定訂外賣。
商家接了單，卻遲遲沒有騎手來取餐，中午的雨下得比聞末早上出門時更大了，來勢洶洶。
狂風吹得窗戶咚咚作響，雨絲綿延不斷地打在玻璃上，像永不停息的水幕。
聞末咬唇看著窗外，擔心晚上回去時，水淹了路。
蘇遲說今晚不回宿舍了，那宿舍就只有他一個人。
狂風暴雨喚醒了聞末昨晚才看過的鬼片記憶。
小臉煞白，聞末揉揉臉，打起精神，唰地拉上了窗簾。
路不好走，運力緊張，等了一小時仍沒有騎手接單後，商家主動聯系聞末和蘇遲，讓他們在後臺點擊退款。
作為最小的人類幼崽，蘇程按了下咕咕作響的肚子，求助家裏僅剩的兩個大人：“你們倆，有誰會做飯嗎？”
聞末煮了三包方便面，下進鍋裏。
方便面不抵餓，課還沒上完，下午蘇程就餓了。
打開外賣軟件，收藏夾裏的商家暫停營業了一大半。
這場暴雨的影響比想象中還大。
聞末怕回學校不方便，未雨綢繆打開打車軟件，發現在他前面等候打車的客人就有兩百多個，預計等候時間至少2小時......
這下，聞末真的有點擔心了。
努力集中精神給蘇程補完課，時間一到，聞末就開始收拾東西，裝進書包，有些歉疚地對學生說：“剩下的題，老師回去錄個視頻給你講好不好？雨太大了，老師要趕緊回學校了。”
聞末看了天氣預報，這場雨還要一直下到淩晨，越往後，積水越深，路就更難走了。
聞末匆匆忙忙地換上帆布鞋，從門口的傘桶中拿出他早上帶來的格紋傘。
蘇程趴在二樓欄桿的扶手上，往下看，有些擔心地說：“小聞老師，你要不幹脆在我們家住一晚吧，我們家空房間很多的。我媽說這種天氣，最好別出門。很危險。”
聞末咬唇，有一點猶豫。
可房子的主人都不在家，他一個陌生人留宿在別人家，還是不大合適。
聞末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回學校。
聞末挽起褲腿，一直挽到膝蓋，做好了心理準備，才鼓起勇氣，推開門。
門才推開一條縫，細密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雨點就迎面砸來。
蘇程家是小洋房，地勢低，更容易被淹，聞末小心翼翼地踩下去，沒走兩步，積水已經漫過了他的帆布鞋，全都打濕了。
這感覺並不好。
聞末好不容易才迎風打開雨傘，風向將傘邊完全吹翻，這樣大的風和雨，雨傘絲毫起不到遮雨的效果，沒一會兒，聞末身上就全被打濕了。
風雨大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聞末半閉著眼睛，視線裏遠遠闖入一個頎長朦朧的人影。
蘇遲披著黑色雨衣，手上戴著手套，剛剛去車庫搬完防汛用的沙袋，還在花園一片狼藉之前，搶救了幾盆陳姨最喜歡的花草。
直到人影走近了，聞末才認出是蘇遲。
黑色頎長的影子壓過來，寬闊的肩膀擋住了聞末面前的風雨。
連綿的冷雨滑過漆黑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吻過唇珠，順著一直流到下巴和脖子上，流進看不見的地方去。
蘇遲摘掉手套，一把握住他細細的手腕，聞末第一次直觀感受到男人的力氣可以這麽大。
他幾乎是把他半推進屋裏，狂風呼嘯，大掌用力抵住門才把門關上。
蘇遲把沾滿水的雨衣脫下來，剛搬完沙袋的身體很熱。
聞末的衣服全濕透了，冷得他輕輕發抖。
是一種生物共有的本能，聞末下意識朝熱源靠近。
蘇遲眉眼都覆著水，睫毛漆黑，半濕的劉海散漫地垂落額頭。
白色的長袖近乎透明，緊貼在聞末身上。
濕透的睫毛柔順地垂落，輕輕顫著，乖得…任人采擷。
聞末抱著顫抖的胳膊，不經意擡眸，不期而遇撞進一雙深邃如空谷的眼睛。
如果眸光有溫度，一定很燙。
聞末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好像…回不去了。
·
蘇遲打開電視機，新聞頻道正在播報N市這場十年未遇的特大暴雨。
“截至今日17時，暴雨已造成2人死亡3人失蹤......請廣大市民註意自身安全，盡量待在室內，做好防汛措施，緊急情況請撥打以下電話......”
誰都沒有預料到這場雨會來得如此反常，連天氣預報也失靈了。
蘇程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三人的臉色都很沈重。
陳璐和丈夫在路上看到新聞，忙打電話過來關心，蘇程跑回房間去接電話了。
蘇遲關上電視，聲音淡淡的：“今晚別回去了。”
聞末低頭咬著唇，除了惋惜，也有點後怕。
如果不是蘇遲正好攔住他，如果他一個人回去，路上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麽危險和困難。
聞末低著頭，因為給別人添麻煩了而感到很內疚：“我......”
蘇遲低頭打字。
陳璐關心完兒子，也關心侄子，蘇遲跟她簡要說了家裏的情況。
【…誒，花花草草沒了還可以再養，只要人沒事就好。這麽大雨估計外賣也進不來，你們要是缺什麽東西，吃的用的，就去對面找王阿姨一家，我剛跟他們打了聲招呼，他們家囤糧還有不少，家裏還有些牛奶面包餅幹零食什麽的，你們也不會做飯，實在不行先湊合幾天......】
蘇遲又說了聞末留宿的事，陳璐是個熱情善良的女人，當下滿口答應。
【沒問題的呀！小遲你讓末末安心在家裏住，書房的床可以睡人的，還有好幾個空房間，就是要麻煩收拾一下......末末是不是也沒有換洗的衣服啊？他挺瘦的，我記得我之前給小染買了幾件衣服買大了，她還沒拆，吊牌都在......】
陳璐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堆，等她說完，蘇遲回覆好，讓她不用擔心，把那邊的事好好處理完，不用著急回來。
蘇遲收起手機：“已經跟阿姨說過了，她很歡迎你住在這兒。”
聞末咬了咬唇，眼圈微紅，感動又感激。
聞末跟著蘇遲來到一間陌生的房間前，推開門，房間寬闊軒敞，布局明了，如果天氣晴朗，采光也會很好。
盡管侄子不常回這邊住，陳璐也布置得相當用心。
雖然蘇遲只喜歡黑白色，但陳璐按照長輩的審美略添了些物件，點綴了些深藍、深灰色的東西，裝修風格冷淡而不單調。
聞末在看到床上熟悉的背包時眨了眨眼睛，突然覺得室內溫度都升高了兩度，好像都沒那麽冷了。
——這是蘇遲的房間。
雙人床很大，床單是深灰色的，深色很襯人膚色。
白的人躺上去會顯得更白。
蘇遲打開衣櫃，給聞末找幹凈的換洗衣服，邊找邊說：“你今晚睡這。”
“啊？”聞末嘴唇微張，緊張地結結巴巴，“那你...你睡哪兒？”
蘇遲微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眼眸顯得很沈，聞末舔了下唇。
“不用擔心，我跟蘇程睡。”
聞末輕輕“啊”了聲，感覺很不好意思：“這樣你們會不會太擠？”
蘇程的床沒這個大。
蘇遲找好家居服，半跪下來，打開抽屜。
這個隔間裝的是更加貼身的衣物。
聞末耳朵一熱，尷尬地輕輕移開視線。
蘇遲把衣服給他，普通的衣服卻像有溫度一樣，讓人掌心發燙。
蘇遲挑了下眉，音色松弛，近乎有些輕佻：“難道你想跟我睡？”
聞末耳朵瞬間紅了，他搖搖頭，咬唇小聲解釋：“蘇程說...他們家空房很多...”
所以他才會問的。
蘇遲抱著手臂，音色漫不經心：“是有幾間空房。”
聞末滿懷希冀地擡起眼睛。
“但是你就住一晚，也不想麻煩陳姨回家還要收拾吧。”蘇遲淡淡地說。
有點像怪他不懂事聽話，聞末瞬間紅了臉。
也是，麻煩蘇遲總比麻煩陳阿姨要自在。
“那就...麻煩你了。”蘇遲腦袋冒煙，小聲道。
蘇遲把聞末帶到房間的另一扇門前。
蘇遲的臥室是套房，帶著浴室。
蘇遲打開燈，又開了一點點暖氣：“去洗澡。”
今日降溫，又淋了雨，不洗個熱水澡，有一定幾率會感冒。
蘇遲皺了下眉，後知後覺，他的衣服也濕了，在花園時還蹭上了泥土，不能再穿。
聞末措不及防全看到，捂著眼睛別開臉。
蘇遲脫掉上衣，腹肌清晰，人魚線很深，一直延伸進褲腰裏。
蘇遲背過去，不要的衣物攥在手裏，皺成一團：“你的衣服也脫了，我扔進洗衣機一起洗。”
聞末忍著別扭，紅著臉，盡量小聲地把濕衣服換下來，但依舊還是發出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給你。”聞末小聲說。
蘇遲大手握著掂了掂，喉結滾動，音色微啞：“還有一件？”
聞末恨不得拿旁邊的浴簾就地吊死。
“內...”聞末咬了下舌尖，實在說不出口，“...那個我自己洗。”
“…好。”
·
蘇遲也淋了雨，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他去一樓的共用浴室洗了個澡，洗完去收洗好的衣服。這幾天下雨，衣服不容易幹，蘇遲開了點暖氣，晾在暖氣片上方。
陳璐剛才特意打電話過來，囑咐他們喝點預防感冒的姜湯。
蘇遲想了想，以防翻車，還是去沖了三包感冒沖劑。
熱水滾熱，蘇遲拿著三個杯子，還沒走進客廳，就聽見沙發上傳來和諧愉悅的笑聲。
蘇程很少見到打游戲比他還菜的，非常有成就感，知道聞末居然沒有王者賬號後，拉著他非要教他打游戲。
蘇遲走進客廳的時候，蘇程已經幫聞末註冊好了游戲賬號，還指導他做完了新手教學，現在正在教他練英雄。
蘇程探頭看著聞末的手機：“...這個是蔡文姬，輔助，就剛才新手教學那個。”
這個游戲的英雄太多，聞末一下記不住。
但這個游戲角色的配音超級可愛，互動臺詞也很有特色。
聞末恍然大悟，眼睛亮起來：“做個狂熱又任性的魔女......對吧！”
蘇程補充完後半句：“把帥氣的男朋友帶回家。”
蘇程突然想起什麽，神神秘秘地說：“互動臺詞，還得是妲己妹妹。”
蘇程看了聞末一眼，拍了拍手說：“要不你就先練妲己吧，新手玩這個的挺多的。你練會了我們就可以雙排了！”
聞末什麽都不懂，又覺得有些新奇，全排骨篜裏然信任蘇程，聽話地點點頭：“好呀。”
蘇遲走過去，端著水杯。
聞末半跪在沙發上。
聞末和他體型差距太大，他的衣服穿在聞末身上，袖子長得能蓋住他三分之二的手掌。
細白的指尖露出一點，握著手機，軟綿綿的。
蘇遲很少玩這個英雄，也不知道為什麽，原版臺詞他居然還記得這麽多。
·主人的命令是絕對的。
·努力做主人喜歡的事。
·呃，被玩壞了。
聞末的手機音量被蘇程調大，登場音效無比清晰。
“請盡情吩咐妲己，主人。”
聞末慢半拍地跟念了一遍。
從鎖骨紅到耳朵。
蘇遲手腕一動，滾燙的熱水差點灑在皮膚上。
聞末拿抱枕輕輕打了蘇程一下。
“小小年紀，不要讓老師知道你喜歡奇怪的東西啊餵！”
蘇遲喉結滾了滾，把藥喝了。
蘇遲看著聞末，居高臨下。
水很燙，燙得嗓子又低又啞。
語氣也很像命令式。
“喝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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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末嘴巴微微張著, 分不清是因為驚喜還是驚嚇。
“記得進來把門關上。”
蘇遲轉身，先往裏走，給足聞末反應的時間。
蘇遲走路姿勢很穩, 背影肩平腿直。
他走到玄關，打開鞋櫃，曲膝半跪, 垂眸掃視了一遍，頭也不擡問他：“你穿哪雙？”
因那聲“早”而腦袋被凍住的聞末才回過神, 他舔舔幹澀的唇, 望著和他相比淡定得多得多的蘇遲，結結巴巴地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說的親戚家難道就是…？”
聞末突然想通了什麽, 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他還想過蘇遲和七七一個姓氏來著, 當時只覺得巧合，現在再仔細想想, “蘇”這個姓其實也沒有那麽常見。
所以, 蘇遲就是七七的哥哥。
也是蘇程的堂哥？！
聞末不禁感嘆：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好像沒有你的尺碼。”蘇遲看了遍鞋櫃, 微側過臉仰頭，“先穿我的？”
聞末每次來蘇程家都會套上鞋套, 玄關角落裏有鞋套穿戴機，方便又迅捷，但今天穿戴機裏的鞋套用完了。
“…哦, 好。”聞末脫掉帆布鞋, 露出白色短襪，包裹著細瘦的踝骨, 凹出淡淡的陰影。
聞末低頭咬了下唇, 他和蘇遲的體型差了好多, 鞋子穿在他腳上大的像只船。
聞末小聲問他：“…你早就知道我給蘇程做家教嗎？”
蘇遲曲著膝, 把聞末剛換下的白色帆布鞋和他的籃球鞋擺在一塊。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
蘇遲面不改色：“叔叔和陳姨臨時有事，國慶要回老家，我也是剛知道給蘇程補課的人是你。”
“…原來是這樣。”
如果蘇遲早就知道他在給蘇程做家教，卻不告訴他，感覺就有點奇怪。
聞末眼睛不自覺地彎了彎，清澈的眼底對他一片信任純然。
蘇遲斂下眼，輕咳了聲。
“…我去叫蘇程，你慢慢上來。”
聞末望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唇，拿出手機，低頭打字，和七七分享這個天大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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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末順著盤旋樓梯走上二樓，輕輕敲了敲，推開門，和他想象中的場景不同，畫面非常和諧...與友愛。
蘇程仰著臉，雙手合十，十分虔誠，在凳子上扭著腰，幾乎要掉下去，拿毛茸茸的腦袋去蹭蘇遲的手臂，猛男撒嬌，聲音都夾得嗲嗲的。
隔的距離太遠，聞末聽不大清，只隱約聽到一個“標”字。
“哥…我唯一的哥…我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求你了，你就給我打一個吧。”
他要求不高，有個【曜】的小國標就好！
聽到聞末進來，蘇程狡黠眨眨眼睛，聲音很小：“…成交嗎？”
蘇遲漫不經心抽出手臂，抖落一手臂的雞皮疙瘩，低聲簡短道：“知道了。”
蘇程用力握拳內收手肘，比了個勝利的動作：“奈斯！”
聞末覺得蘇程今天乖得有些反常。
他穿戴整齊，坐在書桌前，桌子上是攤開的試卷和練習冊，握著筆，還主動向蘇遲上交了手機，交完朝聞末笑了笑，坐姿端正，像一年級剛帶上紅領巾的小學生，聲音也熱情洋溢：“小聞老師好！”
聞末受寵若驚，笑著點點頭：“你、你好。”
聞末拉開椅子坐下。
蘇程今天學習的積極主動性也高得反常。
“老師，我們今天先做哪張卷子？”
聞末從許多卷子中挑了一張給蘇程。
蘇遲的手掌搭在他身後的椅背上，低頭看他，漫不經心。
直到蘇遲第二次開口，聞末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他說話。
“老師您喝什麽？”蘇遲聲音低而沈穩，一句話被他說得慢條斯理，有種含蓄的玩味。
垂眸看著他，高級絲質的睡衣，讓他有種成熟又居家的氣質，就好像真的是學生家長，還是很“尊師重教”的那種。
在蘇程面前這麽喊，顯得很尊重他，尊重但不熟。
明明昨晚才一起看過恐怖片來著。
聞末臉莫名一熱。
不明白蘇遲為什麽要這麽叫他。
“老師？”蘇遲眉梢微擡，又重覆了一遍。
聞末飛快地看了看身邊的蘇程，他低著頭，神色苦惱而專註，認真地在寫卷子，似乎沒註意到這邊。
聞末低頭，結巴了一下：“謝謝，我、喝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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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程正在求一道相遇追擊的應用題，他邊在草稿本上算，餘光邊好奇地往旁邊看。
他哥不是說跟小聞老師是室友，二人早就認識。
為什麽二人的對話和氛圍有種迷之角色扮演感。
學生家長x家教。
…怪。
蘇程撓撓腦袋，有限的智力不允許他一心二用，同時思考兩個這麽覆雜的問題，想不通，遂作罷。
·
蘇遲下樓給他倒水的時候，聞末的手機屏幕突然閃了閃。
是他剛才在樓下給七七發微信的回覆。
蘇慕染在逛園林，人擠人，好不容易才搶到個位置坐下，拿出手機，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就得知了她最好的朋友、她弟弟的家教同時也是她堂哥室友這個爆炸新聞。
七七：【臥槽！！這也太巧了！】
七七：【看來你跟我們蘇家很有緣嘛～】
雖然聞末和蘇遲都是N大學生，連專業都一樣，不過他們不是同一級，以蘇慕染對他倆的了解，他們性格、愛好都很不相同，能有交集認識的可能性很小，因此也就沒有多此一問。
如果蘇慕染有別的親戚或朋友在N大，她肯定會拜托ta幫忙多照顧聞末。
可那人偏偏是她哥，如果她讓蘇遲偶爾帶聞末出去吃吃飯，在N市景點轉轉什麽的，蘇遲會煩，末末他......
蘇慕染不禁想象了一下這些尷尬到溫度驟降的場景。
會哭吧！
還是被她哥嚇哭的。
短暫的驚喜過後，就是無窮無盡的擔心和後怕。蘇慕染生怕聞末在宿舍受欺負或者被蘇遲嚇哭什麽的。
末末討厭她哥沒什麽，萬一牽連到她和末末間的關系就不好了！
作為聞末的朋友，同時也是蘇遲的妹妹，蘇慕染自覺：她應該承擔起溝通橋梁和紐帶的重要作用。
主要是負責同仇敵愾，堅定地站在朋友這邊！
為了讓聞末感覺她是站在他這邊的，蘇慕染先下手為強，把她哥的缺點挨個羅列，在聞末面前數落一遍，甚至不惜編造和誇張。
七七：【末末，我哥他平常沒欺負你吧？！我跟你說，他這人性格就這樣，孤僻冷淡，獨來獨往，不愛搭理人，看上去特別不好接近，真是沒禮貌！要是他兇你，你千萬別往心裏去。以後再兇你，你就告訴我！】
…雖然她也不能且不敢對她哥怎樣。
聞末想起他第一次見蘇遲的場景，咬了下唇，低頭打字回覆。
momo：【第一印象是有點冷淡，一開始也不太理人。】
剛認識的時候，蘇遲跟他說過的話，聞末掰著指頭都能數完。
蘇慕染頓時覺得自己找對了方向，繼續同仇敵愾，同仇敵愾中還不知不覺融入了真情實感。
七七：【他連我也不理的！給他發消息都好久才回一次。】
七七：【小狗落淚.JPG】
七七：【你知道我媽為什麽要給我弟找個家教嗎？本來我哥是可以輔導我弟的，結果才上了一次課，我弟就能被我哥嚇哭了，他什麽都沒幹，誒，就是用那種“你是笨蛋嗎”的眼神看著你，就夠讓人懷疑人生了！】
蘇慕染深有體會。
蘇程和蘇遲還差了好幾歲，她只比她哥小一年，誰懂哪種從小到大不管多努力都被吊打的感覺啊？！
蘇慕染的吐槽多少帶了點真情實感，指尖紛飛，發了好長一段話，發完出去一擡頭，才發現聞末剛慢吞吞地打好了一段。
連發出時間都是一樣的。
一前一後，放一起看，諷刺詼諧的幽默效果直接拉滿。
momo：【但他人挺好的，從沒欺負過我，也不兇的。】
怕七七不信，聞末還簡單舉了幾個例子。
比如蘇遲其實很看重朋友，顧則受傷他主動換班陪床，而且還輔導他做題......
momo：【......不懂的地方他都會再講，我問幾遍也不會煩，其實脾氣很好的。】
蘇慕染和聞末看著彼此發的微信，都沈默了一會兒。
七七：【...你說的人是我哥？】
好陌生，她怎麽不認識。
·
敲門聲不緊不慢響起，低沈而有力，聞末下意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莫名緊張。
如果陳璐現在打開家裏的監控看到，會誇蘇遲這個臨時代理監護人做得有模有樣，把兒子和家教老師都照顧得很好。
蘇遲推門而入，端著一杯溫水，是給蘇程的，還洗了一些車厘子。
蘇遲遞給他一個玻璃杯，音色成熟溫和，大掌骨節分明，玻璃杯卻裝滿了幼稚的粉色液體：“老師，喝水。”
聞末嘗了一口。
是他喜歡的牌子的草莓牛奶味。
蘇遲關上門出去了，聞末咬了咬唇，看著手機發呆，不知道該怎麽回七七那一串“？”。
他不是為了不讓七七擔心故意哄她的。
蘇遲是真的…不兇啊。
·
聞末上午給蘇程補數學，中間休息一小時，下午還要繼續補語文和英語。
以前，蘇媽媽都會留聞末吃中飯，有時還會給他做晚餐。
但她今天不在，三個人於是決定訂外賣。
商家接了單，卻遲遲沒有騎手來取餐，中午的雨下得比聞末早上出門時更大了，來勢洶洶。
狂風吹得窗戶咚咚作響，雨絲綿延不斷地打在玻璃上，像永不停息的水幕。
聞末咬唇看著窗外，擔心晚上回去時，水淹了路。
蘇遲說今晚不回宿舍了，那宿舍就只有他一個人。
狂風暴雨喚醒了聞末昨晚才看過的鬼片記憶。
小臉煞白，聞末揉揉臉，打起精神，唰地拉上了窗簾。
路不好走，運力緊張，等了一小時仍沒有騎手接單後，商家主動聯系聞末和蘇遲，讓他們在後臺點擊退款。
作為最小的人類幼崽，蘇程按了下咕咕作響的肚子，求助家裏僅剩的兩個大人：“你們倆，有誰會做飯嗎？”
聞末煮了三包方便面，下進鍋裏。
方便面不抵餓，課還沒上完，下午蘇程就餓了。
打開外賣軟件，收藏夾裏的商家暫停營業了一大半。
這場暴雨的影響比想象中還大。
聞末怕回學校不方便，未雨綢繆打開打車軟件，發現在他前面等候打車的客人就有兩百多個，預計等候時間至少2小時......
這下，聞末真的有點擔心了。
努力集中精神給蘇程補完課，時間一到，聞末就開始收拾東西，裝進書包，有些歉疚地對學生說：“剩下的題，老師回去錄個視頻給你講好不好？雨太大了，老師要趕緊回學校了。”
聞末看了天氣預報，這場雨還要一直下到淩晨，越往後，積水越深，路就更難走了。
聞末匆匆忙忙地換上帆布鞋，從門口的傘桶中拿出他早上帶來的格紋傘。
蘇程趴在二樓欄桿的扶手上，往下看，有些擔心地說：“小聞老師，你要不幹脆在我們家住一晚吧，我們家空房間很多的。我媽說這種天氣，最好別出門。很危險。”
聞末咬唇，有一點猶豫。
可房子的主人都不在家，他一個陌生人留宿在別人家，還是不大合適。
聞末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回學校。
聞末挽起褲腿，一直挽到膝蓋，做好了心理準備，才鼓起勇氣，推開門。
門才推開一條縫，細密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雨點就迎面砸來。
蘇程家是小洋房，地勢低，更容易被淹，聞末小心翼翼地踩下去，沒走兩步，積水已經漫過了他的帆布鞋，全都打濕了。
這感覺並不好。
聞末好不容易才迎風打開雨傘，風向將傘邊完全吹翻，這樣大的風和雨，雨傘絲毫起不到遮雨的效果，沒一會兒，聞末身上就全被打濕了。
風雨大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聞末半閉著眼睛，視線裏遠遠闖入一個頎長朦朧的人影。
蘇遲披著黑色雨衣，手上戴著手套，剛剛去車庫搬完防汛用的沙袋，還在花園一片狼藉之前，搶救了幾盆陳姨最喜歡的花草。
直到人影走近了，聞末才認出是蘇遲。
黑色頎長的影子壓過來，寬闊的肩膀擋住了聞末面前的風雨。
連綿的冷雨滑過漆黑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吻過唇珠，順著一直流到下巴和脖子上，流進看不見的地方去。
蘇遲摘掉手套，一把握住他細細的手腕，聞末第一次直觀感受到男人的力氣可以這麽大。
他幾乎是把他半推進屋裏，狂風呼嘯，大掌用力抵住門才把門關上。
蘇遲把沾滿水的雨衣脫下來，剛搬完沙袋的身體很熱。
聞末的衣服全濕透了，冷得他輕輕發抖。
是一種生物共有的本能，聞末下意識朝熱源靠近。
蘇遲眉眼都覆著水，睫毛漆黑，半濕的劉海散漫地垂落額頭。
白色的長袖近乎透明，緊貼在聞末身上。
濕透的睫毛柔順地垂落，輕輕顫著，乖得…任人采擷。
聞末抱著顫抖的胳膊，不經意擡眸，不期而遇撞進一雙深邃如空谷的眼睛。
如果眸光有溫度，一定很燙。
聞末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好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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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遲打開電視機，新聞頻道正在播報N市這場十年未遇的特大暴雨。
“截至今日17時，暴雨已造成2人死亡3人失蹤......請廣大市民註意自身安全，盡量待在室內，做好防汛措施，緊急情況請撥打以下電話......”
誰都沒有預料到這場雨會來得如此反常，連天氣預報也失靈了。
蘇程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三人的臉色都很沈重。
陳璐和丈夫在路上看到新聞，忙打電話過來關心，蘇程跑回房間去接電話了。
蘇遲關上電視，聲音淡淡的：“今晚別回去了。”
聞末低頭咬著唇，除了惋惜，也有點後怕。
如果不是蘇遲正好攔住他，如果他一個人回去，路上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麽危險和困難。
聞末低著頭，因為給別人添麻煩了而感到很內疚：“我......”
蘇遲低頭打字。
陳璐關心完兒子，也關心侄子，蘇遲跟她簡要說了家裏的情況。
【…誒，花花草草沒了還可以再養，只要人沒事就好。這麽大雨估計外賣也進不來，你們要是缺什麽東西，吃的用的，就去對面找王阿姨一家，我剛跟他們打了聲招呼，他們家囤糧還有不少，家裏還有些牛奶面包餅幹零食什麽的，你們也不會做飯，實在不行先湊合幾天......】
蘇遲又說了聞末留宿的事，陳璐是個熱情善良的女人，當下滿口答應。
【沒問題的呀！小遲你讓末末安心在家裏住，書房的床可以睡人的，還有好幾個空房間，就是要麻煩收拾一下......末末是不是也沒有換洗的衣服啊？他挺瘦的，我記得我之前給小染買了幾件衣服買大了，她還沒拆，吊牌都在......】
陳璐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堆，等她說完，蘇遲回覆好，讓她不用擔心，把那邊的事好好處理完，不用著急回來。
蘇遲收起手機：“已經跟阿姨說過了，她很歡迎你住在這兒。”
聞末咬了咬唇，眼圈微紅，感動又感激。
聞末跟著蘇遲來到一間陌生的房間前，推開門，房間寬闊軒敞，布局明了，如果天氣晴朗，采光也會很好。
盡管侄子不常回這邊住，陳璐也布置得相當用心。
雖然蘇遲只喜歡黑白色，但陳璐按照長輩的審美略添了些物件，點綴了些深藍、深灰色的東西，裝修風格冷淡而不單調。
聞末在看到床上熟悉的背包時眨了眨眼睛，突然覺得室內溫度都升高了兩度，好像都沒那麽冷了。
——這是蘇遲的房間。
雙人床很大，床單是深灰色的，深色很襯人膚色。
白的人躺上去會顯得更白。
蘇遲打開衣櫃，給聞末找幹凈的換洗衣服，邊找邊說：“你今晚睡這。”
“啊？”聞末嘴唇微張，緊張地結結巴巴，“那你...你睡哪兒？”
蘇遲微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眼眸顯得很沈，聞末舔了下唇。
“不用擔心，我跟蘇程睡。”
聞末輕輕“啊”了聲，感覺很不好意思：“這樣你們會不會太擠？”
蘇程的床沒這個大。
蘇遲找好家居服，半跪下來，打開抽屜。
這個隔間裝的是更加貼身的衣物。
聞末耳朵一熱，尷尬地輕輕移開視線。
蘇遲把衣服給他，普通的衣服卻像有溫度一樣，讓人掌心發燙。
蘇遲挑了下眉，音色松弛，近乎有些輕佻：“難道你想跟我睡？”
聞末耳朵瞬間紅了，他搖搖頭，咬唇小聲解釋：“蘇程說...他們家空房很多...”
所以他才會問的。
蘇遲抱著手臂，音色漫不經心：“是有幾間空房。”
聞末滿懷希冀地擡起眼睛。
“但是你就住一晚，也不想麻煩陳姨回家還要收拾吧。”蘇遲淡淡地說。
有點像怪他不懂事聽話，聞末瞬間紅了臉。
也是，麻煩蘇遲總比麻煩陳阿姨要自在。
“那就...麻煩你了。”蘇遲腦袋冒煙，小聲道。
蘇遲把聞末帶到房間的另一扇門前。
蘇遲的臥室是套房，帶著浴室。
蘇遲打開燈，又開了一點點暖氣：“去洗澡。”
今日降溫，又淋了雨，不洗個熱水澡，有一定幾率會感冒。
蘇遲皺了下眉，後知後覺，他的衣服也濕了，在花園時還蹭上了泥土，不能再穿。
聞末措不及防全看到，捂著眼睛別開臉。
蘇遲脫掉上衣，腹肌清晰，人魚線很深，一直延伸進褲腰裏。
蘇遲背過去，不要的衣物攥在手裏，皺成一團：“你的衣服也脫了，我扔進洗衣機一起洗。”
聞末忍著別扭，紅著臉，盡量小聲地把濕衣服換下來，但依舊還是發出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給你。”聞末小聲說。
蘇遲大手握著掂了掂，喉結滾動，音色微啞：“還有一件？”
聞末恨不得拿旁邊的浴簾就地吊死。
“內...”聞末咬了下舌尖，實在說不出口，“...那個我自己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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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遲也淋了雨，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他去一樓的共用浴室洗了個澡，洗完去收洗好的衣服。這幾天下雨，衣服不容易幹，蘇遲開了點暖氣，晾在暖氣片上方。
陳璐剛才特意打電話過來，囑咐他們喝點預防感冒的姜湯。
蘇遲想了想，以防翻車，還是去沖了三包感冒沖劑。
熱水滾熱，蘇遲拿著三個杯子，還沒走進客廳，就聽見沙發上傳來和諧愉悅的笑聲。
蘇程很少見到打游戲比他還菜的，非常有成就感，知道聞末居然沒有王者賬號後，拉著他非要教他打游戲。
蘇遲走進客廳的時候，蘇程已經幫聞末註冊好了游戲賬號，還指導他做完了新手教學，現在正在教他練英雄。
蘇程探頭看著聞末的手機：“...這個是蔡文姬，輔助，就剛才新手教學那個。”
這個游戲的英雄太多，聞末一下記不住。
但這個游戲角色的配音超級可愛，互動臺詞也很有特色。
聞末恍然大悟，眼睛亮起來：“做個狂熱又任性的魔女......對吧！”
蘇程補充完後半句：“把帥氣的男朋友帶回家。”
蘇程突然想起什麽，神神秘秘地說：“互動臺詞，還得是妲己妹妹。”
蘇程看了聞末一眼，拍了拍手說：“要不你就先練妲己吧，新手玩這個的挺多的。你練會了我們就可以雙排了！”
聞末什麽都不懂，又覺得有些新奇，全排骨篜裏然信任蘇程，聽話地點點頭：“好呀。”
蘇遲走過去，端著水杯。
聞末半跪在沙發上。
聞末和他體型差距太大，他的衣服穿在聞末身上，袖子長得能蓋住他三分之二的手掌。
細白的指尖露出一點，握著手機，軟綿綿的。
蘇遲很少玩這個英雄，也不知道為什麽，原版臺詞他居然還記得這麽多。
·主人的命令是絕對的。
·努力做主人喜歡的事。
·呃，被玩壞了。
聞末的手機音量被蘇程調大，登場音效無比清晰。
“請盡情吩咐妲己，主人。”
聞末慢半拍地跟念了一遍。
從鎖骨紅到耳朵。
蘇遲手腕一動，滾燙的熱水差點灑在皮膚上。
聞末拿抱枕輕輕打了蘇程一下。
“小小年紀，不要讓老師知道你喜歡奇怪的東西啊餵！”
蘇遲喉結滾了滾，把藥喝了。
蘇遲看著聞末，居高臨下。
水很燙，燙得嗓子又低又啞。
語氣也很像命令式。
“喝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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