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摩托聲慢下來，稍顯遲疑，花臂男和黃毛隔著頭盔對視一眼。

少年雖然看上去清瘦，可練過的人都能看出來，不管是手臂的線條，還是白T下隱隱的腹肌輪廓，都是堅持健身才有的優越身材。

二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猶豫。

不會真是她男朋友吧？

畢竟是青壯年，就算一個打兩個，對方若真拼起命來，他們也落不了好。

二人心有不甘，半信半疑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不由地回想起蘇慕染飯桌上那番嘲諷。

又高又帥。

是不是N大的看不出來。

少年全身上下的衣服、包都比較低調，沒有浮誇滿印的奢侈品logo，小眾的牌子他們也認不出來，不過男人多少都會懂點鞋，他腳上那雙聯名款球鞋如果是正的，那麽在球鞋市場已經被炒到幾萬塊，甚至都斷碼買不到……

聞末聞到熟悉的味道，清冽的幹凈的洗衣粉味道，淚水終於在蘇遲懷裏掉下來，睫毛全濕了，把蘇遲的衣服也弄濕了一片，聞末抽噎著拿軟軟的手心去擦，摸到T恤下薄韌的一排腹肌，像整齊的巧克力塊。

聞末指尖一燙，從蘇遲懷裏跳出來，但還是害怕，緊緊拉住他的衣擺。

眼前的陌生少女看不清臉，但膽小又愛哭的特點卻和蘇遲認識的某個人很像。

蘇遲轉過頭，淡淡的目光越過霓虹光影落在二人身上，黑眸沈靜。

視線兩邊像某種詭異的天平在對峙。

黃毛和花臂男心裏打鼓，竟不敢跟上來。

蘇遲垂眸，受驚的少女對他寸步不離，像把他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生怕他把她丟下，都快把他衣服拽掉了。

蘇遲低頭，單手拿出手機打了幾下，然後看著自己被攥成一團的衣擺，頓了頓，語氣平靜：“可以改拽書包帶子嗎？”

聞末口罩下的臉一熱，小手乖乖拉住他背包的肩帶。

蘇遲拽回掉到鎖骨的衣領，腳尖一轉，雖然不怎麽說話，卻放慢速度，讓女生能跟上，慢慢往前走。

這好像不是去地鐵站的方向，但聞末一點也不懷疑，乖乖跟在蘇遲身後。

他飛快擡頭看了一眼，是少年清俊的側顏輪廓。

聞末咬了咬唇。

蘇遲看上去冷淡，但其實很有正義感，會幫助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哪怕面對的是兩個看上去流裏流氣的壯漢。

不過他假扮人男朋友的表現太敷衍，甚至不願意高擡貴手牽一牽，也不知道那兩人信了沒有。

聞末小臉雪白，飛快扭頭看了一眼。

花臂男和黃毛不情不願地調轉車頭走了。

聞末松了口氣。

唔…現在的難題是怎麽和蘇遲提分手。

聞末在手機裏打了一長串感謝的話，「不好意思，今晚真是給你添麻煩啦」「實在是太感謝你啦w」之類的，還附了一個超可愛的顏文字表情，還沒打完，面前修長清瘦的身影突然停住了。

聞末呆呆地仰頭，看著面前通體散發著正義光環的派出所，門口已經有警察叔叔在等他了。

“就是你報警的？”

蘇遲剛剛就是在用手機短信報警給最近的派出所。

蘇遲雙手插兜，朝他揚揚下巴：“進去吧。”

深夜街頭獨自被兩個壞人糾纏的花季少女，且疑似還是殘障人士，是個小啞巴，蘇遲想不出把她交給警察外更好的處理方式。

“小妹妹，到這兒就不用怕了。”女警姐姐溫柔地牽著聞末往裏走。

聞末幽怨回頭，只看到一道頎長薄白，散漫遠去的背影。

·

深夜派出所裏，聞末被三個認真負責的民警團團圍住。

“小妹妹，你家住哪裏啊？”

“不要怕，我們問幾個問題，做個筆錄，然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來，先喝口水，嚇壞了吧。”

聞末深深低著腦袋，聲音細細軟軟的：“…謝謝警察叔叔。”

一開口，就把警察叔叔嚇了一跳。

聞末臉紅撲撲的，深深埋著腦袋，他不能騙警察叔叔，聞末正在絞盡腦汁思考，怎麽解釋才能不嚇到老人家，老王已經懂了。

“我懂了，這是你們年輕人玩的那個叫什麽…cos？是不是？”老王扶了扶額，這種藝術對他還是超前了點，他自言自語，難怪前幾天還有同事被叫去什麽漫展維持秩序。

老王換了個年輕人來給聞末做筆錄。

於安是今年剛從警校畢業被分配到大學城派出所的，22歲，長得白白凈凈，和聞末對視，他反倒先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聞末摘下了口罩，眼睛剛哭過水潤潤的，睫毛很長，嘴唇被咬得殷紅，小手緊張得攥著裙邊。

cos得非常完美，的確很容易被犯罪分子錯認。

於安打開筆蓋，簡明扼要地詢問了聞末事情的經過。

“…尾｜隨你的那兩個人長什麽樣子？”

聞末想了想，小聲答：“騎摩托車，一個胳膊有紋身，還有一個頭發是黃色的。都很高。”

於安皺了皺眉，和同事對視一眼，過了會兒，於安拿了兩張照片給聞末看，問：“你看看，是不是這兩個人？”

聞末認真辨認，然後點點頭。

於安神色嚴肅。

這兩個人酒後鬧事，有過聚眾打架、尋釁滋事的案底，不過這種事一般關幾天就出來了。

“面對這種屢教不改的社會閑散人員，如果今天不是正好碰上熱心市民反應迅速，機智報警，可能會釀成很嚴重的後果。”於安正色道。

聞末擰著指尖，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正好遇見蘇遲，他只想到跟七七打電話，可隔了那麽遠，七七又是女孩子，不一定能及時趕來幫忙，那兩個人如果來硬的，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一定要及時報警，才能保護好自己。”

聞末被批評教育了一頓，做完筆錄，於安警官又讓他留了個電話，後續會回訪。

地鐵站離得不算遠，未免再遇到那兩人，於安還把聞末送到了地鐵站。

聞末剛在派出所換回了早上出門時穿的那身衣服。

他感激地朝於安揮揮手：“謝謝小於警官。”

於安：“快回去吧，再晚就趕不上末班車了。”

·

晚上十點五十，蘇遲推門而入，聽到宿舍裏久違外放的音樂聲，怔了一下。

癱在椅子上打游戲機的顧則掀起眼皮，看到他，明顯有些失望，他轉著椅子，語調拖長，顯得很懶散：“回來了。”

周末的夜晚一貫是顧則和狐朋狗友廝混的時間，能在宿舍見到他，蘇遲確實有點意外，難得人這麽齊。

蘇遲關上門，轉身，和謝緋憂心的目光撞上。

蘇遲挑眉，順著他的視線望向他對面的桌子。

小室友的書桌幹幹凈凈，空空蕩蕩。

顧則語氣吊兒郎當，嗤笑：“真夠浪的。也不看看幾點了，還不回來。”

顧則突然替自己不值。

他可是為了能和室友們整整齊齊共度周末特意推了和女朋友約會回來的。

顧則隨口一說：“不會是跟對象約會去了吧？”

隨口一說，卻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聞末長得白白凈凈，脾氣又好，現在好多女生都吃這套。

這樣的小學弟，一進校就是要被學姐們拐跑的。

顧則抵著舌尖，“嘖”了一聲。

謝緋淡淡地瞥了眼顧則，對聞末很放心：“末末如果談戀愛，不會不跟我們說。”

顧則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

謝緋繼續說：“他也不是本市人，父母都是獨生子女，沒有兄弟姐妹，在N市也沒什麽親戚。”

顧則夜不歸宿沒什麽，聞末夜不歸宿，老父親能緊張得睡不著。

顧則擡頭看了謝緋一眼，笑著說：“夠了解的。”

寢室裏，聞末跟謝緋關系最親近，有什麽話都跟他說。

蘇遲停在聞末的書桌前，薄薄的書包貼在肩胛骨上，蘇遲突然想起今晚遇到的那個女生，眉頭飛快地皺了皺。

社會永遠有陽光照不到的陰暗面，大學城的治安也沒有想象中理所當然那麽安全。

聞末膽子也小，又一樣愛哭。

謝緋放心不下，在微信群裏@聞末，發了信息問他。

謝緋：【末末，回來了嗎？】

過了幾分鐘，謝緋又發了一句提醒聞末。

謝緋：【樓下門禁是十一點半，晚了阿姨會生氣。】

蘇遲拉開電競椅，打開電腦，戴上耳機。

剛好打完一局，宿舍三人的手機屏同時亮起來。

聞末剛從末班地鐵裏下來，一路上都在跟七七打電話，蘇慕染自責又擔心，一直反覆詢問他有沒有事，聞末好不容易安撫完，就收到謝緋的微信。

聞末怕錯過門禁，一路狂奔，邊跑邊按著語音條回的信息。

謝緋按開，聞末軟軟糯糯的聲音從聽筒裏公放出來，他一邊跑一邊輕｜喘著：“…馬上就到校門口了。對不起緋哥，讓你擔心了。”

謝緋聽完，和顏悅色地回覆聞末，終於放心，合上書，打算上床睡覺。

顧則原本是盤腿坐著打游戲的，聽完把長腿放下來。

說話就說話，喘什麽喘。

又過了一會兒。

顧則在微信群裏拍了拍聞末的頭像。

顧則：【我也擔心，你怎麽不謝謝我？】

聞末不理他。

顧則勾勾唇角笑了。

蘇遲關上電腦，宿舍裏有人睡覺的時候他就不碰鍵盤了。

蘇遲打開手機，準備打一局吃雞，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微信裏的宿舍群。

發現顧則把自己的群昵稱改了。

蘇遲抿抿唇，被他無語到了。

顧則把他的群昵稱改成了【顧則哥哥】，這樣如果有人@他，就會在群裏顯示。

潛移默化加深聞末的印象。

蘇遲剛開了一局吃雞，宿舍門就被打開了。

聞末一路緊趕慢趕，終於趕在宿管阿姨鎖門前一秒溜了進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聞末措不及防撞進一雙清冷淡漠的眼睛裏。

聞末咬唇，又幽怨又心虛。

他緊緊抱著包，偷偷瞄了蘇遲一眼，把裝有小裙子的包放下。

他偷偷安慰自己。

蘇遲肯定沒有認出來的。

顧則看見聞末一臉興奮，扔下游戲機，過來逗他，一臉蔫兒壞：“去哪兒浪了？這麽晚才回來。”

聞末隨口編了個理由，低頭小聲說：“去找朋友玩兒了。”

顧則湊近聞末領口，小狗似的，在他脖子上聞了聞。

有香味兒，甜甜的。

“男的女的？”顧則眼睛微瞇，有些危險地問。

聞末咬咬唇，剛想小聲反駁不關你的事，手機屏幕閃了閃，未接來電的號碼很陌生，聞末想起於安說會回訪，緊張兮兮地抱著手機，跑到角落裏去接電話。

一臉心虛，顧則覺得更有問題了。

聞末垂著睫毛，小心翼翼地回答問題，生怕暴露一點來電人的信息。

“嗯，已經回宿舍了。”

蘇遲隔著耳機聽到軟軟的聲音。

“好。我都記住了。”答應得沒有脾氣，特別乖。

“謝謝小於警…”聞末餘光看見蘇遲清俊冷淡的側臉，咬了下舌尖，臨時改口，“哥哥。”

小於警官一怔。

顧則不滿地看過來。

蘇遲垂著眼睛。

瞬狙爆了對手的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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