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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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桃這回沒插嘴,看宋誠怎麽說。她很快就要走了。有些事情他們得自己解決。

大桃和周大山的婚事她已經花了五十兩銀子定下來了,周家同意了讓大山入贅宋家。有裏正和官府的婚書為證,宋家是招女婿,就和娶媳婦是一樣的,女家可以休男的,生的孩子也和女家姓,周大山的父母日後主要由其弟弟周小山贍養。若男家遇到困難,女家可以幫襯,自願,不強迫。

小芳就要走了,將來周大山家裏若真的有事,大桃兩口子能幫就幫一把,這也是人之常情。

但她就煩那些把別人當無償提款機而又覺得理所當然的人。

如果周家的人要是和老宋家的人一個樣子,相信以大桃的脾氣也不會讓她們占到便宜的。

白小妍會繼續留在這裏陪伴小桃,她會把自己畢生所會的都教給小桃,還會幫著出主意,直到小桃出嫁。

宋老漢和宋誠一家就這麽僵持著,宋婆子和張氏帶著三個孩子也來到了宋誠家,院子裏跪了一地的人。

宋誠說:“忙我會幫的,都起來吧。”

所有的人都從地上爬起來,周圍依舊有抽泣的聲音。宋婆子和張氏還在低聲地哭。

宋誠繼續說道:“他不認我這個大哥,我還是把他當兄弟的。五十兩銀子是筆不小的數目,大桃和周家定親,我們已經花了五十兩了,家裏就只剩下幾十兩銀子,做生意還要本錢,我頂多就能拿出三十兩給你們。”最近說話,嗓子也沒那麽疼了,就是還不能唱戲,大概是大桃買回家的偏方起到了作用。

宋誠話還未說完,宋婆子插嘴說道:“你弟弟都坐大牢了,你還想著做生意!你的心咋長的?那可是你親弟弟啊!”說完嚎啕起來。

宋誠高喊了一聲“娘”,宋婆子被嚇了一跳,楞住了。

宋誠像是要把上半輩子受的委屈都要發洩出來似的,他掉著眼淚看著宋婆子說道:“娘,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們一家也要生活的。你眼裏就只有老二,我也不想再去爭什麽了。我就當自己是撿的行不行?”

宋婆子徹底“凍結”了,老大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樣子的話,她對老大真的過份嗎?他弟弟唱戲不如他,賺錢不如他,她多疼疼老二有什麽不對?她哪裏做錯了?

宋誠抹了一把眼淚接著說道:“那三十兩當我孝敬爹娘了,以後每月的孝敬錢我也會給,你們生病了,我會幫你們請大夫,但是以後請你們不要再來打攪我們一家人了。我現在就去屋裏取銀子。”

張氏站在角落裏一臉的陰沈,她沒想到老大竟然只拿了三十兩,而不是五十兩。現在是他們有求於人,只好低聲下氣,忍氣吞聲的。其實她心裏很不服氣。

大龍那小子沈不住氣了,對陳氏母女大聲嚷嚷道:“你們不肯拿全部錢救我爹,把錢留著買棺材啊!”

他這話一說,陳氏母女震驚死了,一個七歲的小男孩怎麽能對大伯母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宋老漢氣得給了大孫子一個耳刮子,然後就傳來小男孩震耳欲聾的哭鬧聲。大桃家院子裏的灰都要被他滾幹凈了。

宋婆子連忙把大龍護在懷裏,氣憤地指責宋老漢道:“老頭子,你瘋啦,小孩子不懂事,你打他幹啥?看把孩子打的。”宋婆子捧著大龍紅通通的臉,心疼地左瞧右看。

張氏也氣得咬牙切齒,為了錢她也只能忍著這口惡氣。

大桃剛想說話,被陳氏搶了先,“爹,你聽見大龍說什麽了,小孩子是不懂事,那大人呢?他這話到底是跟誰學的?今天要換成我家小桃和弟妹說這話,娘和弟妹會如何?難道你們會說我家小桃不懂事?會因為她不懂事就不罵她不打她了?”

陳氏說話的時候腰背都挺直了,挺有氣勢的,只有站在一旁的大桃感覺到她的腿在顫抖。在她印象中,陳氏還沒有和誰發過脾氣。

“那你還想咋樣?我這個老婆子臉伸給你打!”宋婆子又恢覆了一副惡相。

陳氏沒有退步,反而昂首挺胸道:“娘,我自認為這些年在宋家盡心伺候公婆和一大家子沒有偷懶過,娘還是看我們一家不順眼。老二這個事情不是我們惹出來的,你不要把火撒在我們身上。老二會有今天,都是你害的,是你慣出來的,你現在還想繼續禍害你的孫子都和我們沒關系。我窩囊了半輩子了,再也不想當一個軟柿子隨你們捏了!”

老宋家的人都驚呆了,陳氏發起飆來太可怕了,宋婆子怕是都趕不上。

大龍被爺爺打了,心裏憋著氣呢,見陳氏對他奶大聲說話,很不服氣,從宋婆子的懷裏掙脫開,對著陳氏的小腿踢了一腳,吼道:“壞女人,誰叫你對我奶兇的。我奶說了,你和大伯都是軟柿子,想怎麽捏就怎麽捏。我們哭哭跪跪,你們就會把錢乖乖拿出來救我爹的。”

等宋婆子和張氏想捂大龍的嘴巴已經來不及了。從屋裏剛出來的宋誠聽得清清楚楚。

他什麽也不想說了

宋誠不氣反笑,原來他娘竟然是這樣想他們一家人的。他們遇到事了,就上自家來哭一哭,跪一跪,他們料定自己心軟,不會不管他們。

有一就有二,即使他無償拿出三十兩給他們,他的這些家人也不會有半點感激。

等他們度過眼前的難關,日後只怕是還會生出別的事端來。以後的日子……他都不敢想了。

哪知道宋婆子把三十兩拿到手卻指著宋誠說,“老大,你還真的就拿來三十兩?當初你從家裏出來,你爹可是給你十二吊四百錢的。若沒有那些錢你怎麽買到這處宅子,又怎麽有機會賺大錢?現在你拿出來湊個整數還給我們,就要你二十兩!”

“娘,你要二十兩,我給了你三十兩,你還想咋樣?”宋誠順著宋婆子的話說道。

“這三十兩是你說孝敬我們的。”宋婆子捂著那些錢說道。

“那娘之前也沒說同我要這二十兩啊。”宋誠回道。

宋婆子一時語塞,她沒想到老大嘴皮子這麽利索。

“你現在有錢了,了不起了,敢這麽和你老娘說話了。氣死我了,真的氣死我了。”宋婆子一手抱著錢,一手捂著胸口,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老大,你看你把你娘氣得!”宋老漢大聲指責道。

待他轉過頭,看見宋誠的眼睛紅紅的,他的語氣又軟了下來。

“老大,就當爹求求你好嗎?爹同外面的人都借了,沒人肯借。家裏的地我也賣了。你娘和老二媳婦的首飾也當了。老二媳婦去娘家借了十兩。家裏所有的錢都拿出來了,還差了五十兩。”

宋誠問道:“家裏的地全都賣了?”

宋婆子忽然嚷道:“你難道還想我們家的地全都賣了?你讓我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啊?”

宋誠對宋老漢還是心存感激的,畢竟他們一家離開老宋家時,宋老漢肯花錢買下大房分得的地和房,而不是像宋婆子一樣胡攪蠻纏,讓他們凈身出戶。

盡管後來他爹和老二夫妻參和在一起同他家大鬧了一場,還說那手印按了不作數。但多虧了宋老漢當初肯在字據上按下手印,而縣大人承認那張字據管用,大桃在公堂上才能告得贏。

他覺得這錢其實可以給,和那幾個老板說清楚原因,賒一次賬人家應該也會同意的。

只是如果這次他給錢給的太爽快了,爹娘還有老二他們就會覺得自家人都是冤大頭。

不如這次他就“不近人情”一次,雖然他沒指望他們會還錢,但是……

“爹,我家裏只有二十兩了,錢給了你們,我們做生意只能試著跟人家賒賬了。現在我都拿出來給你們。不過娘手上的三十兩讓老二家的給我打個欠條。”

“什麽,你還要欠條?剛才不是說好了是給的嗎?”宋婆子懷疑自個的耳朵聽錯了,給錢就給錢,還要什麽欠條。

“是,我剛才是那樣說過。可爹娘不是又要了二十兩嗎?那三十兩我送不起了。我們家現在就剩幾個銅板了。這二十兩也要寫個條子,證明那十二吊四百錢兒子已經連本帶利還給你們了。”

“你這個不孝子啊,良心被狗吃啦,這樣對我們啊,老二可是你親弟弟啊,我們是你的親爹親娘啊,你怎能這麽狠心啊……”

不顧宋婆子在院子裏撒潑打滾,宋誠回屋寫了一張欠條,和一張證明:當初大房分家所得的地和房賣與爹娘得十二吊四百錢,今連本帶利還與爹娘二十兩銀子。

張氏在欠條上按了手印,宋老漢在證明上按了手印。

老宋家的人帶著五十兩離開了宋誠家。

他們沒想到宋誠和陳文娘居然變硬氣了。

他們真以為哭一哭,跪一跪,老大就會把所有的錢全都無償地拿出來。

事實卻是,今天如果他們不按這個手印,老大根本不會出這五十兩。

這是他們誰也沒想到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兩銀子即二十吊錢,我構造的這個空間大概就是這個換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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