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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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巖關比京城自在許多, 崔嘉寶沒少與劉惜玉出門, 是以這裏的人都認得她, 一路通行無阻。

薛明澤就在最裏面的書房辦公, 崔嘉寶輕輕敲門。

“進來吧。”

崔嘉寶一進,卻沒馬上看到薛明澤, 這書房物件的擺放也是有意思, 一盞屏風正好將兩人隔開。崔嘉寶將食盒放到一邊小幾上,道:“是我, 我來給你送飯。你好幾天沒回府了,到底是什麽事忙成這樣?”

裏邊人咳嗽一聲, 道:“不全是忙, 前些天感了風寒, 怕傳染給你們, 索性便在這住下了。”

“要不要緊?快讓我看看。”

薛明澤頓時咳的更厲害了,一邊咳一邊阻擾道:“你又不是大夫, 看什麽看?我就是不想傳染你們才待在這兒, 你來添什麽亂。你把飯放外邊, 早點兒回去, 我把手頭上的東西處理完就去吃。”

崔嘉寶沈默下來, 卻沒有離開,反而又近了一步, 跨過了屏風去。

眉眼還是熟悉的眉眼,青年見她這麽不聽話,很是苦惱地扶住了額頭。

崔嘉寶卻朝他笑了笑, 像是送了一口氣,沒再執意走到這個患了風寒的家夥面前,反倒看中了他墻上掛的弓箭,興致勃勃地將弓與箭取下,問道:“你這裏有這麽好的弓和箭卻不告訴我?”

薛明澤道:“都這種時候了,我哪還記得這些?”

崔嘉寶道:“那你把這個送我,就當是賠罪了,誰讓你這麽多天都不回來,也不派人來說一聲。”

薛明澤道:“都依你,你看也看了,弓也拿了,趕快回去吧,別真被我傳染了。”

“好。”

崔嘉寶拉長了聲調,應了這一聲,剛走過屏風便猛地回身,那弓拉至滿處,鋒利的箭頭對準了薛明澤。

薛明澤皺了皺眉,道:“娘子,你這是做什麽?”

崔嘉寶笑嘻嘻道:“你叫誰娘子呢?也不知你是誰派來的人,可若是對我相公再了解一點,就當知道,他娘子我,可是用這箭殺過人的。”

坐在那裏的青年不說話。

崔嘉寶道:“怎麽,不信?可惜我沒有把握,不敢先射一箭給你看,怕來不及拿第二支。要麽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要麽,我這一箭射了,必定會讓你留下點缺憾。”

那青年嘴唇蠕動了一番,還是沒有開口。

崔嘉寶心中急躁,她這箭拉了許久,手已經有些失了力氣,不能再拖,既然他嘴硬得很,她也沒必要再手下留情。

“且慢!”

崔嘉寶一聽這聲音,還有什麽不明白,放下了手中弓箭,回身道:“寧王殿下。”

那假扮薛明澤的人也立馬起身,單膝跪地道:“殿下,屬下失職。”

寧王看了看崔嘉寶,也有些頭疼。當初與薛明澤說定計策時,他還特地叮囑薛明澤不要透露任何風聲,包括對他的父母與妻子。那時薛明澤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卻沒反駁,只慢吞吞的應了。現在寧王知道這是為什麽了,薛明澤那眼神分明是料定崔嘉寶早晚會發現的眼神。

而薛明澤早就奔赴戰場去了,這責任還是得寧王來背。

寧王摸了摸鼻子,有些想嘆氣。

他想讓假扮薛明澤的起來了,屬下裏難得能找到這麽一個能將人聲模仿得如此相像的,後續還有賴於他,此時沒有懲罰的必要。

寧王將人叫起來後倒沒讓人退下,畢竟只留他和崔嘉寶兩個說話不合適。寧王的眼睛在崔嘉寶手中的弓上一打轉,道:“賢弟妹不妨將手中東西放下,我們坐下好好說話,你問什麽我都說。”

崔嘉寶心裏明白,這件事只怕是寧王一手謀劃,還特意讓薛明澤將其他人都蒙在鼓裏,便道:“我一介弱質女流,沒點傍身的東西,哪敢坐在這裏,如今相公不是相公,我又怎知殿下是殿下呢?”

到底是寧王理虧,主動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薛明澤取得大捷後,便有人向他進言,直說唐四海如今狀況不佳,無法領兵,要寧王將薛明澤留在青巖關,自己出征,將所有功勞都攥在手裏。這意思雖聽起來頗為小人,但此人獻計之時說的頭頭是道,很是大義凜然,寧王但凡有一絲建功立業的迫切,只怕都會被他說動。

至於寧王到底會不會動心,很遺憾,他們沒有這個驗證的機會,在此人獻計之前,寧王和薛明澤已經派人盯了他許久,終於確定他是景王手下的一條暗線。說起來,這還要感謝遠在京城的林先生,若不是因著那個負心漢,林先生也不會收集了那麽多有關景王的東西,最後反倒讓他們看到一些蛛絲馬跡。

寧王和薛明澤商議過後,還是決定將計就計。唐四海如今雖然受傷,但埋在他們身邊的內應卻提出這樣的計劃,就證明唐四海沒有傳言中傷的那麽嚴重。再加上兵力上的差別,硬抗要承擔的風險自然更大,不如順著他們的計劃再反咬他們一口。

至於要怎麽咬,寧王就想了這麽個李代桃僵的法子,他手下能人異士不少,今個這個擅長口技的是一個,還有兩個是擅長易容的。如今是他主青巖關,薛明澤帶人奔襲,另由兩人做了傀儡。

寧王甚少在前沖殺,也只有唐四海與他交過手,偽裝成他的人倒是輕松。

崔嘉寶早在兩人所謂政見不合時便感到古怪,只是沒想到兩人要搗的鬼竟是這樣。不管怎麽說,戰場上刀劍無眼,再厲害的人,也不敢求個百戰百勝,次次都能全身而退。崔嘉寶抿起了唇,很難開心起來。

寧王倒是有些疑惑,問道:“你是何時看出破綻,這個法子可有那麽不妥?”

崔嘉寶看了看那邊端坐著的青年,搖頭道:“若論音色,這位模仿得是惟妙惟肖。若論面目,我只遠遠瞧了瞧,倒也沒看出不妥。可一個人要模範成另一個人,又豈是這皮囊之功?那是我相公,我看出破綻倒不奇怪。”

見崔嘉寶不願細說,寧王也不再勉強,最後道:“說起來,我還當喚你句表妹。”

這便是從周寧這裏論的家禮,她若算寧王半個表妹,薛明澤也算他半個表妹夫了。寧王此刻既然這麽刻意拉近了關系,便是在暗示一個承諾,他不會主動讓薛明澤去做一些太過危險的事。

崔嘉寶微微頷首,算是受了他這份好意,道:“這幾日有不少人來府上試探,我寫一份名單給殿下吧。”

寧王早從周寧那裏知她聰慧,如今又親眼見了一回,對她寫的名單自然頗為上心。面上雖沒有大動作,可背地裏早把人看緊了。這一看也真是不得了,許多人資歷頗深,要說他們是投靠豐國,可能性卻不大,畢竟在青巖關守過的人,多多少少是殺過豐國人的,通敵叛國這事對他們來說太難。那麽剩下的可能,便是景王了,這些年來,他這個哥哥還真是不聲不響地埋棋。

崔嘉寶既然知道是怎麽回事,便沒有再去找過那個假薛明澤,只等著前方的戰報。

假寧王所帶的軍隊步步凱歌,越陷越深,到了這個程度,豐國有什麽陰謀詭計也該使出來了。崔嘉寶最擔心的卻不在此,寧王那他們既然早有準備,便應當心中有數,最讓她擔心的是薛明澤失去了聯系。薛明澤並沒有跟著假寧王的隊伍一路深入,而是帶著小部分人馬繞行了。這是他最後給寧王的書信,爾後便杳無音信。

崔嘉寶雖能理解有時時機轉瞬即逝,為了小心行事,不傳遞消息也是有的,可心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沈。這事她還不能往外說,便是對著劉惜玉,也只能強笑著粉飾太平。

為了分散註意力,崔嘉寶倒是配合著寧王,將城裏的女眷都梳理了一遍,必要時軟禁以作人質。

前方軍隊果然落入豐國軍隊圈套,傳來了寧王被擒的消息。這消息一傳開,青巖關是議論紛紛。崔嘉寶見寧王沒有要止的意思,便也放手不管,任這流言愈演愈烈。只不過青巖關是見多了這場面,眾人討論歸討論,卻沒有慌亂。

豐軍擒了假寧王,沒有殺,而是徑直往青巖關來了。崔嘉寶這才明白,唐四海鬧了這麽一出,為的是什麽。

唐四海和景王定然有什麽協議,唐四海或許也想借著便利黑吃黑,將整個青國打下,但如今發現青國是塊硬骨頭,便還是回歸到協定上。

景王需要的,應當只是豐國破關,破關之後若能殺了寧王最好,這兩個消息一起傳回京城,太子一方定然會動亂,他再趁虛而入,最後再和唐四海劃分利益。

而唐四海對上薛明澤並無勝算,才用了景王的人手,挑撥離間,試圖將薛明澤留在青巖關。寧王與唐四海對過一場,唐四海看到寧王經驗不足,便有心利用這點誘他入套。

而如今,在唐四海眼裏,寧王是君,薛明澤是臣。君被擒,臣不得不救,臣若不救,便以君血祭城門,而景王的人也能從內部做手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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