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教化

關燈
這瓊州城是繁華之州, 自然學風猶盛,不求人人熟讀四書五經, 是非廉恥卻都粗通。又兼方知府死裏逃生, 洪水來時他被沖走, 倒是被好心人救下, 又碰上薛明澤,被帶了回來。方知府在瓊州聲譽一向很好, 比起前幾任,他實在算的上是個好官, 如今有他為太子背書,太子那文章的效用竟愈發大了起來。

太子成天便待在城西, 見人時未語先帶三分笑, 十分平易近人。先前崔嘉寶雖說也會去城西幫把手, 因著是女眷,出行多少註意了些, 照顧的也是女眷,這些人沒怎麽撞見過, 自然也沒什麽感覺。如今是方知府親口承認的太子殿下,人就在城西,在一群病人中間。照顧病人這回事看起來也不像那麽危險了, 來的人是越來越多。

這些天裏,廖大夫等人研究了不少法子,有些人的病情已有明顯好轉,但因有之前回光返照之事, 短時間內不敢確定是不是真的有效。如今,那些好轉的人被單挪了出來觀察,已有三四天與常人無異,只是帶著點大病初愈的虛弱。

眼見著太子把瓊州城裏的事情管理得井井有條,薛明澤也樂得做個甩手掌櫃,成天裏便是在崔嘉寶左右。

經了那日,崔嘉寶總算不再強硬要求他離她遠遠的,薛明澤看著,她似乎就連睡也睡的安穩了多。

薛明澤照常從桃杏手裏接過剛熬好的藥,拿到她床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薛明澤看著,這幾日心無旁騖,崔嘉寶倒是沒有再消瘦下去,人也精神了許多。

薛明澤熟練地舀了一湯勺的藥出來,微微放涼,崔嘉寶還是不準他拿下遮面的玩意兒,他只好用這種方法讓湯藥入口時不會燙著她的嗓子。剛做這事時,薛明澤也很笨拙,那雙手,明明能舞出漂亮極了的刀光劍影,卻不知道如何照顧看起來一碰就碎的妻子。好在他是個最懂得勤能補拙的人,如今已經能讓崔嘉寶舒舒服服地養病了。

他剛剛便拿了些軟墊墊在崔嘉寶背後,她如今半倚著,見湯匙都送到嘴邊了,不得不張嘴喝藥。一個喜歡甜食的姑娘,就算不是極度怕苦,也多半是不喜歡苦味的。

崔嘉寶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姑娘,可她不想在薛明澤面前皺半點眉頭。

她一口將藥給含了,楞了楞,道:“換藥啦?”

薛明澤眉毛微微一揚,她看不見他的嘴,只猜著他像是開心的模樣。

“廖大夫說了,這藥有效果,讓你好好喝藥,很快就能好了。”

她乖乖地將藥喝完,道:“外邊是不是……”

崔嘉寶病倒以後,便沒怎麽聽過外邊的消息了,開始是沒有精力,後來是因為薛明澤回來了,她下意識便放松了心情,想著萬事有他,倒能真正拋開雜念。如今薛明澤提到廖大夫,像是這瘟疫有藥可解,她情不自禁就多問兩句,問完又有些心虛,偷偷拿眼看他,怕他不開心。

現在外邊情況正好,便是崔嘉寶不問,薛明澤也會主動告訴她,好讓她少操點心,早點把病給養好。

崔嘉寶聽完後,不得不感嘆,有些事,太子做得,她做不得,但她最沒想到的,是太子願意冒這個風險來做這件事,畢竟她這個前車之鑒還在這裏躺著呢。

“不管太子是真的仁義之心,還是……能做到這個地步,都足以令人敬佩,他有這份心,也有這個能力。”

薛明澤自然知道崔嘉寶在說什麽,但他沒想到,外邊的事不用她操心了,她又會想到別的事上去。薛明澤有些不滿,扶著她又要讓她躺下。

崔嘉寶知道他這是不高興她尋著機會就在那裏動腦筋,連忙順著他的意躺下,還沖他乖乖巧巧地笑了下,示意自己絕不再犯。

薛明澤被她氣笑,將被子給她蓋好,在一邊坐下了,虎視眈眈盯著她的模樣,十成十要看她入睡才滿意了。

崔嘉寶和他大眼瞪小眼一會兒,最後還是不甘不願地閉了眼,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薛明澤摸了摸她這些天略微養了點回來的臉頰,心裏一陣愛憐與滿足。

廖大夫他們研究出來的新方子確實管用,觀察了好長時間,那些病患也沒有再反覆的跡象,最後由太子拍板,將人送回了城東。

這一下子,可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了顆巨石。

沒想到這瘟疫真能治好!

雖說親眼見著那些人面色紅潤地走動,起初大家還是不敢接近那些被送回來的人,很是有些退避三舍的味道。但日子久了,陸陸續續送回來不少人,難免有撞上的,過後也沒見自己染上什麽病,漸漸地也就不怎麽忌諱了,反而慢慢接受了瘟疫可治的事實。

這樣一來,願意來城西幫把手的人可就多了起來,既然只是照顧人輕易不會染病,這病又能治,難得有個機會可以在太子面前露露臉,又何樂而不為呢?

瓊州城內是一片形勢大好,每日都有不少人病情好轉,只是藥材消耗得太快,一時半會兒還好,若是再按這個速度消耗下去,是要清空庫存的,而這些病患都是斷不得藥的。

太子只好一面往京中去信,一面讓崔崇安和許安朗帶人,去看看能不能到附近的城市采購些藥材應急。

崔崇安和許安朗都快把臨近城市的藥材洗劫一空了,好在京城及時派來了人馬護送物資。這人也不是旁人,還和他們幾位都有些關聯,正是董成濟。

如今的董成濟再見太子,比起君臣,又多了一層關系,他和太子的胞妹,敏儀公主是正式定下了婚約。若是不以君臣相論,叫一聲大哥也是可的。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皇上才會放心讓他來送這一趟。

如今城西的人是越來越少,城東也不再有人被帶到城西或城中,已有一二旬未有人出事了。廖大夫等人判定,等手上這最後一撥人病愈,這次瘟疫便是真正消弭於無形了。期間雖也死了不少人,但因為從一開始就管的十分嚴格,還及時施了救治,算是從閻王爺手裏搶來不少人,對於他們這些參與了的醫者來說,都是一件足以寫入族譜的光輝事跡。

董成濟帶來的除了大量的藥材以外,還有大額的賑災銀兩,且不說他不是那奸猾的性格,太子又是他未來的大舅哥,董家算是被綁上了太子的船。他非但不會從裏面克扣銀兩,還會防著別人動手腳。

這裏送來的不敢說是十成十,至少也有十之八九了。太子深知裏面的渾水,對現在的結果已很是滿意。

董成濟將事情與太子匯報完了之後,一勾崔崇安的肩,說有事要找薛明澤夫婦倆。崔崇安聽他特地強調夫婦倆,覺得有些奇怪,卻也沒去計較。崔嘉寶的病算是好了,只是病了這一場傷了身子,如今薛明澤不準她出來理事,日日把她關在家裏修養呢。想到這點,崔崇安也不得不暗暗讚嘆薛明澤的做法,他就算是心裏這麽支持,也不敢在崔嘉寶面前表現出來。

崔崇安將人帶到了,轉身想要離開,如今城裏的疫情大好,便是要想著重建和水利重修的時候了,這正是他和許安朗所擅長的東西。

他隨意看了一眼,覺得董成濟身後那個跟得嚴嚴實實的垂著腦袋的小個子莫名地吸引他的目光,目光在他光潔的下巴上轉了一圈,腦子裏也只閃過一個有些過於狎昵的念頭。

這小廝的下巴也怪精致了,倒像個女人。

崔崇安走的遠了,被那夏日裏突如其來的冷風一吹,腦子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一拍掌,有些懊惱道:“這些姑娘家家的,竟是一個比一個大膽,是要愁懷人了還是要怎麽的!”

這一邊董成濟兩人剛進門,薛明澤便註意到小廝打扮的人略有不妥,只見那人徑直朝坐著的崔嘉寶走去,沒等被薛明澤攔下,就擡手掀了帽子,一頭束著的長發在腦後服順地貼著。

董成濟狠狠地咳了起來。

薛明澤雖有些不放心,但也意識到兩人只怕有些私房話要講,他們兩個大男人在場不太方便。再加上他也有些私心,這些日子崔嘉寶被他關著,日子過的頗為憋悶,她又乖巧,從不爭辯,只偶爾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他便是鐵石心腸,也難以不為之動容,如今難得有閨中好友來陪她,便讓她開心開心就是。

薛明澤對董成濟道:“好久不見,偏廳一敘?”

董成濟苦笑,只覺薛明澤是給他面子,感激道:“那就多謝明澤兄了。”

這裏崔嘉寶看著笑意盈盈的董明月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你怎麽來了?”

董明月坐到她邊上,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今日趕了半天路,她可是一口水沒喝。

“我們幾個都想你了,又擔心這裏的情況,周寧現在是寧王妃,寧王跟個大小孩似的,她自然脫不開身,至於嘉惠,她現在是身懷六甲。有這個能力,又有這個膽氣來看你的,自然只有我了。”

董明月巧笑倩兮,渾然不知自己拋下了多大的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