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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清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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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澤想著把百姓留在瓊州,一來是怕流民太多, 倒是出了亂子不好收拾;二來也是防著崔嘉寶最擔心的瘟疫, 這東西一旦傳起來, 便厲害得很,到時候何止一個瓊州城, 只怕南邊這一片都要出事。

可這事他一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天衣無縫的計策來, 最後倒是對著崔嘉寶睡著了。

***

洪災所過之處,遠遠不止一個瓊州城, 可洪水一發, 瓊州城首當其沖, 受災最重,後邊幾個有的是提前撤了百姓, 有的是洪水到那裏時就像玩累的猛獸, 只輕輕地給了點顏色瞧瞧, 沒有一個像瓊州這麽嚴重的, 但也不能袖手不理。

後續的隊伍還沒有到, 沒有太子他們坐鎮,薛明澤不敢輕易離開瓊州,只好分出些手下的人先去察看。

而治瓊州的問題, 首先便是要清理城中的淤水。

那些大夫都是有名的醫者, 其中不乏經歷過瘟疫的,個個都經驗深厚,甚至這水被汙染以後有多危險。如何疏水這事,崔崇安和許安朗早就爭論了個八百回了, 崔嘉寶沒少聽崔崇安說,腦袋裏被塞了不下七八種做法,再加上隊伍裏也有特地找來擅長這方面的人,指揮的人很容易便能定下,倒是實施起來的人手會有些不足。瓊州這麽大的一個城,光靠薛明澤帶來的人肯定是不足的。

崔嘉寶突然想起剛入城的情形來。這洪災沖垮了房屋,毀了許多人營生的家夥不說,還把農田裏的作物都給沖沒了,這些天,街上根本沒有正經營生的。有的人是傷了躺在斷壁殘垣上不能動彈,有的人是沒了家當又餓著肚子,沒幾個還有正經事做的。

因著是頭批,急著趕路,薛明澤帶來的糧食不算多,若是直接救濟,只怕撐不了多久,且人心總是不足,這樣到底不好,不如以工代賑。不管是青壯也好,是婦女童子也好,只要能起身的,都來幫一把手,根據做多做少來分配糧食。雖說對那些體力弱些的婦女孩子或是老人,糧食少了有些不妥,但到底有東西填肚子,先把這時段熬過去,後面就好安排了。而薛明澤帶來的人,只要把監管的工作做好,盡量保證人是多做多得即可,好激發他們的潛能,把淤水快些清完,城裏的危險也就少一分。

崔嘉寶這主意一出,跟著薛明澤的幾個粗漢子是甘拜下風,之前他們還對統領出門還帶嬌妻的行為頗為不滿,只是礙於薛明澤冷面,不敢多言,生怕一時口出狂言便要被薛明澤揍上一頓。現在幾人是心服口服,也明白了為什麽這麽危險的地方,薛明澤還要把夫人帶來,這人的腦子就是比他們好用,不帶夫人帶他們嗎?

崔嘉寶見他們表情便知他們心中想法,也不去戳穿他們,只看薛明澤面帶笑意,便知他同意了,這事便定了。

很快,這瓊州城裏的百姓便聽到了這個消息。其實薛明澤一行人來的動靜不小,可一夕之間家當全無,又在洪水裏被困上了幾天幾夜,這些劫後餘生的人哪有那個功夫去關心別人。雖知道來人了,卻不知道來的是什麽人。

卻聽一直沒動靜的知府裏有人傳話,只要幫忙做工,就有粥喝。

“這……是不是真的啊?”

“方知府那裏傳出來的話,應當是作數的吧?”

還有人猶猶豫豫,但有人早就受不住了,站了起來,道:“管它是不是真的,看看再說,再這樣餓下去,老子就要餓死了。”

“說的是,我也去看看!”

“那我也去!”

崔嘉寶人在府裏,聽著下人來報,說是消息放出沒多久,便有許多人來應征,一下便放了心,連忙道:“再添把火,把消息傳開了,就說不拘男女,不拘老少,論功行賞。”

“是!放心吧,夫人。”

眼見著人退下去了,崔嘉寶站起來連走了幾圈,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桃杏上前扶過她,想讓她鎮定點,崔嘉寶看她一眼,拍拍手道:“走,咱們去把粥燒起來。”

自來到瓊州地界,桃杏早習慣崔嘉寶這說一出是一出的雷厲風行了,這便應了一聲,帶著崔嘉寶去了方府的廚房。

這會來瓊州,崔嘉寶只帶了桃杏和冬青。帶冬青是為著這丫頭懂點醫術,帶在身邊方便,免得到時候把自己給搭進去了。而帶桃杏,一來是有人貼身照顧到底方便些,二來也是因為她行事穩當,算是半個臂膀。

薛明澤早就帶著人出了府,只留下一些侍衛守著,防止有人暴起,方府中的小廝也被抓了壯丁,只剩下幾個丫頭婆子,全被崔嘉寶叫來幫忙。

粥不如飯頂餓,但吃起來卻更容易有飽腹感,省米。崔嘉寶不是沒有打過幾家富戶的主意,但這時候開口管人要糧極難,一來沒有威信力,二來倒容易把人趕跑。等做出些成績了,眼見著瓊州會好起來,再要他們捐糧便不是難事。心裏打定主意,崔嘉寶便專註於眼前的活來。

桃杏本想讓崔嘉寶歇著,她來做這些粗活就好,崔嘉寶卻搖頭:“現在人手不夠,多我一個便快一些。”

桃杏便不在勸說。

崔嘉寶領著那些丫頭婆子燒了一大桶粥,從中舀出米湯,便成了兩桶,一桶是濃濃稠稠的粥,一桶是米味十足的粥湯。到時候舀粥只要分別舀湯和飯,便好控制米量了。

崔嘉寶找來侍衛,讓他們將這些東西給人送去,又繼續馬不停蹄地煮了起來。要她來說,這第一日一定要保證粥足量,將人都引來才好。到時候清理出一片幹凈的地來了,便將東西架到那,現場煮粥,那味散的越遠越好。

“崔姑娘,這是為什麽呀?”

崔嘉寶回頭,見是方巧巧。她和薛明澤開始做事了,這姑娘才終於有些確信他們是朝廷派來幫忙的,也不這麽害怕他們了。方巧巧知道她是那位薛指揮使的夫人,可看著她比她還小一些的模樣,那句薛夫人實在是叫不出口,更不用說腆著臉喚她姐姐了,可叫妹妹又顯得做大,最後只憋出一句崔姑娘。

崔嘉寶倒是不在意她怎麽稱呼自己,解釋道:“當著他們的面煮粥,那味道一濃,他們才會有幹勁,另外也是要讓他們知道,這裏有糧,心裏也就安生下來,免得生亂。”

方巧巧聽了羞羞怯怯一笑,臉上兩個梨渦愈發深了,輕聲曼語道:“原來是這樣。崔姑娘你真厲害,我就什麽都想不到。”

崔嘉寶見她模樣可親,卻總覺有哪裏古怪,想了許久,竟想起崔崇安曾經說過的話來。這方巧巧的性情模樣仿佛是為那句話量身打造的一般,這麽多年來了,她本來只覺得崔崇安那句話只是搪塞明月亂說的,現在見著人了,卻有些不安起來。

雖說崔崇安一說到關於明月的事嘴就嚴實的很,可偶爾還是透出點口風來,崔嘉寶便知道這兩人緣分未斷,還是模模糊糊牽扯在一起。再看崔崇安,覺得他也不是全無情意,只是原本的念想根深蒂固,自以為自己定然不會喜歡明月這樣的女子,興許只要臨門一腳,就能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可現在,崔嘉寶也不知怎麽想的,莫名其妙便問了句:“方姑娘可有定好的親事?”

方巧巧臉上先是一紅,又是一白,眼中似乎又有淚水。

崔嘉寶一下慌了神,她實在是不擅長應付這種說哭就哭的姑娘,好在方巧巧自己止住了,揉著眼睛道歉:“崔姑娘,實在對不住,我這毛病總是改不了,動不動就想掉眼淚。不瞞你說,我確實定下了一門婚事,只是那可憐的,也在這洪水裏消失了。”

崔嘉寶連忙道:“都是我不好,不該問這事,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不管是方知府還是你的未婚夫,一定都還活著。”

方巧巧勉強笑了笑,道:“其實我連他的面都沒有見過,只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發生了這種事,怎麽說,到底讓人覺得命苦。”

崔嘉寶臉色一下古怪起來,她看了看方巧巧,總算確定這姑娘確實沒有壞心,只是那嘴,也著實太不會說話了一些。

崔嘉寶嘆口氣,把話頭岔開,倒是方巧巧知道自己剛剛失了態,收拾收拾臉,就道:“崔姑娘,我也來幫一把手吧?”

崔嘉寶見她是全心全意想幫忙,自然也不攔她,兩人便帶著丫頭婆子在府裏煮了一天的粥,不停地往府外送去。

等崔崇安和許安朗帶著第二波人和物資趕到時,瓊州城裏的積水早就清幹凈了,甚至還有人開始收拾那倒塌的房屋,打算重新蓋些簡易的以供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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