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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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嫻原本不叫周子嫻。

她本名秦嫻因工作調動來到這個城市,和周子渝做了鄰居,因為樓間偶遇周子渝一句“你長得真像我姐姐”而結緣。

後來她聽說周子渝的姐姐死於異源體異化癥在醫院去世的時候,也差不多是周子渝那樣的年紀。

周子渝很粘人隔三差五得空就要到秦嫻家中做客或蹭一頓晚飯,或侍弄侍弄秦嫻養的那些花花草草小嘴叭叭講個不停,從學校裏發生的趣事講到家中父母如何嚴厲苛刻。

抱怨歸抱怨秦嫻看得出來,她的生活十分充實。

周子渝將秦嫻當成姐姐,當成心靈的寄托,什麽事都和她分享。

大多時候是秦嫻聽周子渝講,而周子渝雖然看不懂秦嫻個人終端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但她也願意安安靜靜陪伴在秦嫻身邊。

這樣的生活簡單而快樂。

直到,周子渝病了。

診斷通知上寫著:異源體異化綜合征。

這幾個字猶如晴天霹靂,落在秦嫻腦袋上打得她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

後來她跟著周子渝的父母跑上跑下請求醫生為周子渝治療。

然而異源體被發現至今不過十來年現代醫療對這種病癥束手無策。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周子渝的身體被異源體反噬病情不斷惡化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瘦到脫相地躺在病床上數著天數過日子。

秦嫻守在病床前,握緊周子渝的手,周子渝瞳孔渙散,幹裂的嘴唇動了動。

“我在。”秦嫻俯身湊近周子渝,嗓音低啞,發顫,耐心詢問,“你要說什麽?”

她指尖微抖,卻怕自己失控,握疼了周子渝的手。

隨後,她聽見周子渝說:“嫻姐姐,我不想死。”

淚水倏地湧出眼眶,秦嫻壓抑了幾個月的情緒突然崩潰。

她撇開臉,不敢看周子渝的眼睛,更不敢讓周子渝覺察自己眼底的絕望。

周父周母在病房外相擁而泣,無能為力的絕望像不斷上漲的潮水,淌過咽喉,將她整個人吞沒。

力能磁場實驗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進入實驗室之前,她要走了秦嫻的胸針,說這樣就能有無窮無盡的勇氣。

如果她沒能挺過實驗,秦嫻或許仍然痛苦,卻不會如此憎恨。

可偏偏,陰差陽錯,周子渝本該有一線生機,卻因為實驗室研究人員的失誤,令周子渝白白送了性命。

周子渝死了,一件完好的遺物都沒有留下,屍體經過力能磁場的改造,連碎裂的骨骼都帶有輻射,被實驗室人員悄悄處理了。

這個結果,秦嫻不能接受。

穆建賢作為實驗負責人的失職,成了秦嫻心裏永遠無法拔除的尖刺。

事故之後不久,周子渝的母親郁郁而終,周父搬離這座城市,從此音信杳無。

秦嫻原本就孤身一人來到這座城市,如今又恢覆了一個人,可她心裏卻種下了一抹執念,忘不了,邁不過,最終促使她走向覆仇的道路。

初見俞理,她內心感到沒由來的親近,就像當初周子渝第一眼看著她覺得她像極了自己已過世的姐姐,她也覺得俞理很像周子渝。

其實她們的面貌並不相似,只是身上都有一股文弱的氣質。

起先她只將俞理當成一個和自己有緣的學生,如果周子渝沒有死,應該和俞理一樣大。

她喜歡和俞理相處,俞理在她身邊埋頭做實驗的時候,她能從俞理身上找到兩分周子渝的影子。

只是俞理太安靜了,一點都沒有這個年齡階段年輕人該有的活潑。

如果她們的關系只是如此,她對俞理的了解僅限於學生之於老師,或許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命運使然,她得知俞理的母親,叫祁絮雯。

漸漸的,被抹去的真相開始浮出水面,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俞理就是當初唯一一個通過實驗治愈異源體異化綜合征的女孩兒。

初識的驚喜與相處時的溫暖被更為覆雜的情緒沖淡,惋惜,痛心,與痛苦交雜,她陷入道德約束與仇恨的拉扯,無助與軟弱在每一個孤單的夜晚都被無限放大。

她也想過是否放棄覆仇,可每次見到俞理,她都不可遏制地設想,如果不是穆建賢的過失,周子渝也有可能活下來。

越是這樣想,就越意難平,越無法遏制內心洶湧如潮的仇恨。

她想報覆當初實驗相關的所有人,卻又矛盾私心地不希望俞理被卷入她的計劃。

她制造了一場事故,阻止俞理參加異能大賽,想用這樣的方式讓祁絮雯和俞先鳴痛苦,可在爆炸發生之後,她後悔了,並在第一時間沖入事故現場,將俞理帶了出來。

僅因她一念之仁,事態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就連異能大賽都被勒令終止,她的覆仇計劃功虧一簣。

她恨不了俞理,所以將不甘與怒火全部轉移到軍方和教會。

他們遲早會查到她,她也早做好了玉石俱焚的覺悟。

她邁不過心裏那道坎,選擇覆仇的那一刻,她便放棄了敞亮的未來,擁抱黑暗,不斷沈湎墜落。

這一生,註定荒唐,得不到救贖。

爆炸發生,眼前發生的一切成了熒幕上的慢鏡頭,一幕幕,一幀幀,在她眼前閃爍。

誰死了,又有誰還活著?

意識陷入混沌之前,她似乎聽見了女孩兒嗚嗚咽咽的哭聲。

執念寸寸瓦解,淚水還未淌出眼眶便被灼熱的氣浪蒸幹,連同她脆弱的生命在瞬息之間消融。

硝煙還在蒸騰,爆破面積之大,涵蓋一整條街道,沿街的高樓玻璃窗全部碎裂,遍地散落金屬泥墻的碎塊。

爆炸中心地面向下凹陷,距離最近的咖啡店玻璃門整個震碎,店內桌椅翻倒,警員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每個人身下都是一灘血。

周子嫻被爆破的餘波掀起,連著她身旁的桌椅一同被推到墻角,只有一只扭曲形變的手從廢墟中伸出來,傷痕累累的手臂膚色泛青。

事故現場很快被軍方警備隊封鎖,警戒線拉到百米開外,穆建賢重傷昏迷,人還未送到醫院,天上便下起雨來。

大雨沖刷地面,淋濕每個趕赴現場的人。

這起特大型爆炸案,死亡人數高達二十一人,其中超過一半是警員。

軍方公布的遇難者名單上,赫然便有三個字:俞先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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