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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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和帝突然醒過來, 淑妃慌亂地跪著爬了過去,語無倫次:“皇上,皇上, 您醒了?臣妾……太醫, 太醫, 你剛剛不是診斷……”

恭和帝此時身子還很虛弱,沒有下床,只是被扶著坐了起來。他瞪著淑妃道:“診斷什麽?診斷朕已經駕崩了嗎?”

恭和帝知道今晚的事涉及皇家顏面,不得外傳,因此激怒之下, 還是命令在場所有人必須守口如瓶, 又讓大臣們全都回去。

這一番折騰,鬧了個大笑話,簡直前所未聞。大臣們免不得竊竊私語, 不過他們也都習慣了,在恭和帝統治下,發生了什麽荒誕離奇的事情都不足為奇。

待長樂宮裏剩下些許人後,恭和帝顫顫巍巍坐了起來,狠狠地指了一下淑妃道:“朕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心腸歹毒?朕根本沒喝那一碗藥,珠嬪過來的時候, 朕已經醒了,她告訴朕那晚藥有毒,所以將藥給倒了!但顯而易見,那湯藥裏的毒是你下的!”

否則淑妃怎麽能那麽快判斷是湯藥有問題?

淑妃急得梨花帶雨:“皇上,絕不是臣妾做的!如果皇上不是中毒, 剛剛怎麽會咽了氣?”

恭和帝道:“那是珠嬪給朕服用了天山的藥, 讓朕短時間可以假死, 否則還看不出你的歹毒心腸!竟然要謀害朕,讓四皇子登基,如此,你好做母後皇太後!淑妃啊淑妃,你真是貪得無厭!”

淑妃巧舌如簧,此時此刻只想著如何擺脫困境,將矛頭轉向別人:“皇上,珠嬪的話怎麽可信?珠嬪這是在拿皇上的性命做賭註啊!臣妾這是被珠嬪陷害了啊!”

珠珠公主道:“這個時候淑妃娘娘還能鎮定自若地顛倒黑白,真是讓我佩服。不怕告訴淑妃,這藥我之前當著皇上的面吃過,所以皇上才會信得過我,假死來看看到底是誰要害他。”

淑妃心頭一驚,眼珠子亂轉,情急之下想不出任何對策。

恭和帝目光混濁:“朕是老了,有些糊塗了,還不至於愚蠢!天山部落的生死捏在大周朝手裏,珠嬪不敢對朕下手。倒是你,其心可誅!朕看在你當初救朕性命的一面上,對你已經格外寬容,沒想到你得寸進尺,竟然要謀害朕的性命!今日無論如何,朕都不能再容你!”

淑妃驚慌失措,想到自己的計劃徹底失敗,想到自己的太後夢灰飛煙滅,她不由得心如刀割,哭得發亂釵橫:“皇上,求皇上饒恕臣妾,臣妾只是一時糊塗啊!皇上!臣妾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登基,只因母子連心啊,皇上!”

“好一個母子連心。你待四皇子是真心的嗎?你待從前的大皇子是真心的嗎?朕其實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完全真心,你小產後一直不能生育,朕覺得你可憐,所以把這兩個孩子交給你。但你看看,你把兩個孩子教成什麽樣了?他們不過是你爭權奪利的工具而已!”

恭和帝忽然看向站在門口的霍曜道:“你進來!你是梁王?”

此語一出,眾人皆驚,紛紛看向霍曜。霍曜定睛看了好一會兒恭和帝,也許在想他是如何認出自己的,也許在想接下來的對策,眾人只覺得那眼神寒氣逼人,令人不敢對視。

淑妃難以置信道:“皇上,您在說什麽?梁王已經死了,他……他只是個侍衛,怎麽會是梁王?”

霍曜突然輕笑一聲,坦然揭下臉上的人面皮,露出真容。同時,黎玉帛也揭下晏越將軍的人面皮,現出一張清秀俊雅的面龐。

眾人如同見了鬼一般,大驚失色:“梁王!梁王妃!”

霍曜冷冷道:“不愧是皇上,終究還是被你認出來了。”父子對峙,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面對面的這一刻,沒有父子情,只有隔著千山萬水的冷漠和仇恨。

恭和帝道:“你說的那番話,除了梁王,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說。”

現在局勢幾乎明朗,宮廷內外都是霍曜的人,他的語氣淡淡卻暗藏威脅之意:“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淑妃?”

“淑妃有罪,打入冷宮。”恭和帝看了一眼淑妃。

恭和帝心裏清楚,梁王霍曜能如此貼近他們,可見他的勢力已經遍布整個宮廷,也就是說他翻手間可以改朝換代。在這種時候,他只有退一步再退一步,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說。

淑妃苦笑道:“皇上這是要賣了臣妾,來求得梁王放過您嗎?哈哈哈哈,皇上,您就如此薄情寡義嗎?臣妾侍奉您一生,就得這麽個結局?”

恭和帝嫌惡地看了她一眼:“朕是天子,你謀害天子,罪該萬死,饒你一命已經是天大的恩典。”恭和帝以為梁王是他的兒子,再怎麽彼此厭惡,梁王也不會對他怎麽樣。

“是嗎?皇上?”她突然神色變得狠厲,看看恭和帝又看看霍曜:“梁王,你知道嗎?晏越將軍聯合天山部落的人謀害你,是你父皇下的命令!你母親廢後烏氏和皇上離心離德,是本宮挑撥離間的,但最根本原因還是皇上好.色,屢教不改,罔顧朝政。皇上啊皇上,廢後烏氏死後,你不肯再立皇後,臣妾知道您心裏還念著她,但活著的時候不珍惜,死了又來思念,有什麽用?”

“你沒資格提起廢後烏氏!”每每念起廢後烏氏,恭和帝的心都想被剜了一口,只是有的遺憾釀成了就沒辦法彌補,他虧欠廢後烏氏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她對朕是真心相待,但你對朕可有過真心?”

“沒有!”淑妃破罐子破摔,“皇上自私好.色,多疑虛偽,後宮妃嬪三千,憑什麽還想要臣妾的真心?臣妾順著您的心意,只是想爬得更高更快!從來沒有一份真心!皇上有這麽多妃嬪,你問問哪個人對您真心?珠嬪真心嗎?麗嬪真心嗎?沒有一個人對您真心。”

頓了頓,淑妃自嘲般笑了起來:“從前的廢後烏氏對您倒是真心,還不是被您廢棄!要不是皇上越發自大罔顧朝政,怎麽會和廢後烏氏離心離德?廢後烏氏又怎麽會心灰意冷到自盡呢?”

淑妃突然撲向霍曜,被霍曜一把推開:“梁王!你要覆仇,就該殺死你父皇,為你自己,為你母後!你扳倒本宮有什麽用?本宮不過是你父皇的劊子手罷了!哈哈哈哈哈哈……”

聽自己的母親從恭和帝和淑妃兩人嘴裏說出來,霍曜只覺得臟了耳朵,臟了母親的神靈。他冷冷盯著已經幾近發瘋的淑妃:“輪不到你來教本王做事。”他又將目光轉向恭和帝:“淑妃犯下這樣大的錯,皇上就只是將她打入冷宮?”

語氣裏滿是大逆不道。

恭和帝震驚地看著霍曜,嗅到濃烈的危險氣息,只怕兒子梁王想要的不僅僅是報仇解恨,還有更多。

霍曜羅列起淑妃的罪行:“淑妃殺母奪子,挑撥我母親和皇上的情意,暗中勾結朝臣,引誘皇上貪戀美色……罪行之多,罄竹難書。皇上居然就只是將她打入冷宮,看來皇上對淑妃還真是情深義重啊。”

“你是要朕殺了她?”恭和帝身體微微顫抖,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親生兒子逼到這個地步。

霍曜不聲不響,沈默已經足夠說明他的態度。

很快,就有侍衛遞了一把刀過來。

恭和帝目眥欲裂,知道現在已經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不得不拿起刀,顫巍巍下了床,慢慢走向淑妃。

“不要,不要……”淑妃趴在地上,連連後退,“皇上,您就算殺了臣妾,梁王就會放過您嗎?朝廷上下已經被他控制了,您也難逃一死!”

恭和帝何嘗不知道這一點,他現在只後悔當初沒有親手殺了梁王,留下這麽個大禍害到今天。倏地,他轉過身,忽然將刀刺向立在一旁的黎玉帛。

黎玉帛年輕,閃身一躲,便避開了那把鋒利的刀。霍曜提足一踢,恭和帝往前撲了過去,尖刀直直地刺進淑妃的胸腔,鮮血濺了恭和帝一臉。

恭和帝的身體跟著一抖,顯然被嚇得不輕。他哽咽道:“梁王,淑妃已死,你……你還要朕怎麽樣?”

霍曜就像在看路邊的一只死狗一樣,道:“皇上,你經歷過絕望嗎?”

恭和帝一臉血汙,迷茫地看著霍曜。

霍曜波瀾不驚道:“我這輩子曾經歷過三次絕望。一次是幼年母親去世,一次是被困天山和玉兒走散,以為走投無路,一次是雙腿殘疾以為再無站立的可能。”

“父皇。”霍曜蹲了下來,近距離看著恭和帝,突然又喊了一聲恭和帝父皇,“您本該是我最親密的人,但我人生的三次絕望都是您給的。您和我母親不和睦,因此從來都不待見我,我長大成人後,養成這般乖僻性子,您又要殺我。天上地下,只尋得一個玉兒相伴,您非要拆散我們。您說說,您配當一位父親嗎?”

恭和帝染了血的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天子不仁,朝綱不振,民心盡失。你只顧自己在宮中快活享樂,看得見南方水患嗎?看得見川蜀地震嗎?看得見涼州百姓面對戰爭的恐懼嗎?你配當一位帝王嗎?”

恭和帝被說得啞口無言,亦可能是不敢反駁,但還是氣得吹胡子瞪眼。

霍曜深吸一口氣,道:“你是我的父皇,我不能殺你。但你愧對我的母親,愧對天下黎民百姓,焉能安享晚年?”頓了頓,他指出恭和帝最後的去處:“打入冷宮,了此殘生。”

從來沒有將皇帝打入冷宮的說法,霍曜的這個做法可以說是極具羞辱性。恭和帝嘴裏發出奇怪的囁嚅聲音,剛要撲向霍曜,就被他踢了一腳,很快就有侍衛過來將恭和帝拉了下去。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梁王和梁王妃出現在宮廷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沸沸揚揚。沒多久就有朝臣沖了進來,驚惶四顧,霍曜沒有攔他們,

朝臣們見到梁王和梁王妃,自然是驚喜交加,但看到淑妃的屍體,都嚇了一跳,又不見恭和帝,連忙問恭和帝去了哪裏。

霍曜也沒有任何隱瞞,直接把適才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群臣皆驚,紛紛痛斥梁王。

霍曜列數了恭和帝的罪行,仿若天子,其意不言而喻。立馬就有人站出來反對,說梁王不忠不孝,謀權篡位實乃大逆不道之事。

元詠竹見時機成熟,帶頭道:“梁王有勇有謀,仁慈愛民,又是諸位皇子中最年長的,本就該是他承繼皇位。”他跪下道,“臣請梁王登基!”

早有一群臣子盼著梁王能回來,如今果見梁王有了奪位之心,自然無比支持地跪下去口稱萬歲。當然還有一群效忠於恭和帝的,誓死不從,霍曜當場殺了兩個平日和他對著幹的,其餘的人畏於他手裏的兵權,也就不得不順服。

霍曜知道自己的皇帝之位名不正言不順,必會落人話柄。

不過他不怕被後人詬病,只怕政權根基不穩,因此一開始必須使出鐵腕手段,絕不可手軟,得把群臣治得服服帖帖,至少讓他們表面效忠自己,其餘的諸如使其歸順或換朝臣,來日方長。

如此,一場宮廷政變居然就在只死了幾個人的情況下,順利完成。霍曜對黎玉帛道:“這比我們想象中的還好順利,我知道你不喜歡看到死亡。”

“無辜的人不受牽連自然是最好的。”

之後兩天,兩人直接在宮裏一處幹凈的宮殿歇息,一個管理國家大事,一個主持後宮事務。滿宮上下奔忙不息,都在為大周朝即將發生的最重要的事情做準備,也就是梁王霍曜的登基大典。

黎玉帛不喜歡操勞那些事務,只想擺爛躺平。於是霍曜將梁王府裏的楊智及公公、吳嬤嬤、采香等人全都喚進宮裏,讓吳嬤嬤打理後宮。黎玉帛便能常常偷得浮生百日閑,吃香喝辣打馬吊,睡覺飲酒蕩秋千。

直到登基大典的前一夜,新的龍袍才趕制出來,與明黃色龍袍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套秋香色的男子禮服,是禮部給黎玉帛特意準備的皇後服裝,上面繡著的龍鳳栩栩如生,看著就非常莊重。

霍曜摸著衣服上的紋樣,對黎玉帛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玉兒就要當皇後了。”

黎玉帛刮了刮霍曜的下巴:“明天是你的登基大典。再選個日子封我做皇後不好嗎?幹嘛非要擠在同一天呢?”根據黎玉帛不多的歷史知識,他還是知道皇上的登基大典遠比皇後的封後大典重要,是不會放在同一天的。

霍曜牽住黎玉帛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笑了一聲:“我就是要告訴全天下的人,你是我身邊最重要的人,是大周朝最重要的人。”

黎玉帛聽了這話,心裏非常歡喜,有一個男人將他捧著手心裏,這是何等地幸福。但他嘴上還是說道:“我不在意那些儀式,只要你心裏永遠將我放在第一位就好。”

“我不是那種光說不做的人。”霍曜將黎玉帛抱得更緊,“我說到做到。”

黎玉帛美滋滋,他就喜歡霍曜這種行動派。

霍曜吻了下黎玉帛的臉蛋:“你嫁進梁王府的時候,因為是側妃,我們沒有拜天地。明天一並補給你。”

次日,登基大典。

宮中一派熱鬧喜慶氣氛,人人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笑容。偏偏是在這樣的喜慶日子裏,有太監來報恭和帝去世了。

還躺在床上的霍曜聽到這個消息,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太監想問登基大典是照常還是推遲,又不敢問出口。

黎玉帛利用高中知識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新事物必然取代舊事物。今天的喜日子不能因此落了灰。”

太監會意,連忙出去繼續準備,如今恭和帝已經是歷史,冉冉升起的霍曜才是大周朝新的太陽,自然該事事以他為重。

霍曜和黎玉帛一同起床,隆重打扮。兩人都是男子,所以打扮起來並沒有花多少時間。穿著這身衣裳,黎玉帛感覺自己都沈重了許多,走路都不自在,撇著個嘴不高興的樣子。

霍曜道:“玉兒難得穿一次禮服,非常好看,我知道很重,就穿一天。”

“真的好看嗎?”黎玉帛問道,“我都要被壓垮了!”

霍曜點了下黎玉帛的嘴唇:“這衣服沒我重吧?我都沒壓垮你,這衣服也不會。”

沒想到這時候霍曜還能開黃腔,黎玉帛對他翻了個白眼。

霍曜笑了笑,牽起黎玉帛的手,從寢殿走出來,走在鋪了地毯的闊長宮道上,感受到清涼的春風吹拂在面上,舒適而愜意。

儀仗威嚴赫赫,彰顯天家風範,眾人見到新的皇帝皇後,無不屏氣凝神,又忍不住擡頭望望這對伉儷是如何情深如何俊朗。

一路走到含元殿。

黎玉帛看見宮道兩邊跪滿了大臣,對於這種場面他本該緊張的,但此時有霍曜牢牢牽著他的手,他一點都不覺得懼怕。

哪怕流言四起,說什麽男子居然也能當皇後,說什麽皇上遲早會再娶女子傳宗接代,黎玉帛堅定地相信,霍曜會護著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終於走到含元殿前,霍曜和黎玉帛站在高臺之上,望著底下群臣跪伏,四角還有香煙裊裊,有種一覽眾山小的淩雲感覺,仿佛天下就在腳下。

群臣行三跪九拜之禮,對大周朝這位新的皇帝山呼萬歲。

接著太監宣讀了封黎玉帛為皇後的聖旨,群臣再次行三跪九拜之禮,對大周朝第一位男皇後山呼千歲,恭祝皇上皇後百年好合。

黎玉帛忽然感覺,這不僅是一種榮譽,還有一份責任,他要開始努力和霍曜去創造一個太平盛世,一個讓老百姓吃好喝好睡好的人間。

這種事他沒做過,但他相信,有霍曜在,他一定可以做到。

霍曜側頭看了眼黎玉帛,終於,帶著你,一路走到這,給你世上最安全的保護,往後再沒有人敢欺負你。

終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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