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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帶路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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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總管權攏右節度使,提領回紇諸藩勾當……”

“高左軍以本職領河西節度副大使,知青海湟西事”

“馬使君加樞密知事,轉任關內都督,除河西節帥……”

“李樞副罷西北路事,轉任東南諸道……”

“韋中侯居中籌給有功,加樞密知事,巡西南路……”

“嚴大使這次也總算功德圓滿……去掉了那個糧臺的頭銜,受右千牛衛中郎將,勳明威將軍,實授陜郡防禦使,檢校潼關防要……”

朝廷的一系列詔令,不同立場和位置的人也看出來不同的東西。剛退朝的朝臣之中,已經嗡嗡議論開來。

“天子好手段啊,如此一來龍武系各大軍頭,為了備敵和就任,大都要領本部常駐在外,再加上北軍輪戰制度……就算京中有什麽事,也需要足夠反應的時間……”

“這樣京畿中原本龍武系一邊獨大的格局,重新被倒轉了過來……”

“那就不怕這些中軍京營的人嗎放出去後,在地方繼續做大大麽……”

“做大?你知道就職的可是西北路啊,那是本朝軍門世家雲集的重地,無論是朝中的河西系,還是地方上的河東軍、朔方軍的根子所在啊……”

“龍武軍出身的北軍系和衛軍系挾大勝之勢,在當地站穩腳跟是沒有問題……但是想要更進一步,為所欲為,就沒那麽容易了,再說河西攏右戰後多半殘破,沒個長時間的水磨經營功夫很難見效的,而朝中地方也不會安然坐視的……”

長安城。

“這是大好事啊。”

新一屆的南社特別年會,或者說是戰後善後大借款,兼紅利分贓大會上,劍南出身元老趙合德如此慷慨激昂放言道。

“我們的網點和下線可以鋪開的更遠更大啊……同時還擁有了一個大後方,將安息北庭連成一片啊,那是幾條完整的經營路子啊,西北路還有誰敢卡我們的脖子……”

他這麽說自然有他的底氣,

大唐以首都長安為中心,形成放射狀輻射全國有七條最主要的驛路體系,以維持的對這個龐大國家的控制和影響,主要以秦漢的馳道為基礎,加上這些年新修的馬車直道和河渠。

而作為這些驛路幹道體系的外延,大唐對外亦有七條最重要的國際性貿易和交流路線:其中路線最長最遠的廣州通海夷道,實際上是屬於雍國公主采邑和那位開府名下的南海都督府的幕後操控下;最東變的營州入安東道也在龍武系出身的特別派遣軍的勢力範圍內;另一條登州海行入高麗渤海道,由雍國公主名下另一處采邑的夷洲商團和江南背景的登州商團占據主導地位,既有競爭和對抗,又有相互合作和滲透,對外排斥競爭者;而受降城入回鶻道;最近才因為那位開府大人的回紇之行,剛剛重新打通,要足夠的時間才能恢覆舊觀;其他從夏州、雲中至草原的塞外通大同雲中道;安西北庭入西域道;安南入天竺道著三條路線。

那位開府名下的產業和龍武軍的外圍,都有插手或是涉及其中,擁有相應的利益代言人和固定據點。其中涉及的產業鏈和利益循環,已經不能簡單的用龐大來形容了。

而自乾元朝開始,大唐朝廷的中樞,因為種種緣故,很早就開始註重商業,現在朝廷所抽各色名目與商業活動相關的稅賦,就占了春秋兩稅歲入的五分之一。

隨著西北的定鼎,意味著又有一條傳統的黃金之路,納入龍武系利益集團的勢力範圍內。

……

河西道的地勢,越往西走海拔越高,也越發的涼爽,大軍拱衛中,緩慢行進的馬車之上,被用隔音的帷帳和氈毯包裹的嚴嚴實實。

坐在我懷裏女人雪膩的身體,已經變成粉色,但是小慕容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圖,像脫水的魚一樣喘息著,雖然不堪泥濘濡濕,但在在小慕容精妙的動作下,一次次激靈的挺直了身體。

“你的身子還真是老實啊……”

媚眼如絲的小慕容,輕輕舔著手指,姿態優美的讓我想起琴弦,彈奏之類的形容詞。

我不得不承認,百合也有百合向的好處,同為女人的獨特口味,讓她對身為女性身體的把握,精確地恰到好處。

這其實也是一種香艷而旖旎的特殊拷問,當年不告而別的理由,一點點詢問她這些年經歷的細節。然後在跌宕起伏欲望的煎熬和感官心理落差中,由小慕容由身體的反應,判斷所說的真偽。然後對某些刻意隱瞞或是含糊不清的地方,進行特殊的“懲罰”,或者給予“獎賞”。

用她的話說,通過殘酷的訓練,或許可以讓人隱藏住內心真實想法,但是某些生理本能的條件反射,卻是很難給改變的,而察事廳,只是一群先天殘缺老厭物刺探四方,剪除異己的工具而已,還沒強大到從下洗腦培養出這麽一批怪物的程度。

她更感興趣的是,我提出的那些情治理念,雖然只是一些憑借間諜小說拼湊起來殘缺不全的片段和概念而已,很有將之付諸實踐的欲望,而這位費了她老大功夫菜重新抓回來的絕色俘虜,顯然就是她的第一個活體素材。

恩我承認,我有點樂在其中了。很多只能在暗黑向文學中YY的細節,終於變成了現實的享受。初晴什麽的雖然死心塌地的衷心,但是顯然在手段和花樣的想象力上,還是比不過小慕容這個口味獨特的前女同。

目前已經知道,失而覆得的“人魚”閨名叫柳芳菲,還真是個大小姐。

柳氏是長安的名門大族,自北朝起柳、薛、裴一起被並稱為“河東三著姓”。自李唐起太原定鼎天下後,就後越發顯赫鼎盛,只高宗一朝,柳家同時居官尚書省的就達23人之多。號稱“柳族之分,在北為高。充於史氏,世相重侯”,只是到了永徽年間,柳家屢受武則天的打擊迫害,而開始從官場中淡出,但是著述經學,還是稱著一時的。

她的父親柳半城,乃是一代大儒,母親出身名門範陽盧氏,只是因為在開元年間兼任過東宮官,所以也在權相李林甫對太子的侵軋中被殃及池魚貶斥地方,但是與江西的一個大族有婚約。

半城先生家的大小姐,為什麽會出現在江陵附近,被人刺傷幾乎丟了性命,又怎麽會成為臭名昭著察事廳的成員。其中疑點重重的,她很有些心結,卻是不願意再開口了。

……

廂壁被敲響,我戀戀不舍放下手中滑膩的嬌軀,沒好氣的對傳話的銅管道。

“幹什麽……沒見我正忙著麽?”

“雍王求見……”

我嘆息了一聲,每天的例行質詢。

少年雍王好像喜歡上這種在軍隊中的經歷,雖然來自長安方面的敦請已經奔走往來的屁滾尿流,近臣在身邊痛陳厲害說的老淚縱橫,他就是推脫著不肯回去。

當然了,自從衛伯玉和嚴武一先一後兩路推進,吐蕃人在河西的勢力摧枯拉朽幾乎是望風披靡,我這一路其實是跟在後面掃尾,基本是沒有什麽風險的武裝巡游。但他還是覺得受益匪淺。

在隨軍的這短短時光的所見所聞,幾乎讓他變成一個好奇寶寶,於是我開始糾結和煩惱了。雖然很多人羨慕這種自己倒貼上來,給可能的儲君發揮影響力的機會。

“你先要搞清楚,保家衛國和為朝廷開疆拓土是兩回事……”

我忍不住習慣性的想用紙卷敲他的腦袋。

“從某種方面說,大唐的將士也是人啊,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卻也要養家糊口,也要傳宗接代,也要光蔭門第……”

“你讓他們骨肉分離遠戍他鄉,卻沒有足夠的好處,反而衣食艱辛,死了都沒法魂歸故裏,這叫人怎麽安心,不逃亡連連才怪呢……”

“以安西為例,最近的交河城,距離長安號稱六千裏之遙,如果完全由朝廷輸供糧草……送一石至少要在路上耗費掉九石,所以歷來鼓勵屯邊自足……”

“但這樣還不夠……”

“於是就要用實質的利益來鼓勵他們,用長遠的指望來安撫他們……讓他們安心為朝廷開拓疆土”

“朝廷恩給功名的激勵是一方面,但還不夠……”

“慨給重賞,以斬獲為厚利,亦是一個方面……但都是一時之法,還需要後續維持手段”

“讓這些將士娶番女為妻妾也只是其中的一個舉措,一方面是對他們遠赴他鄉的犒賞和酬勞,讓他們就地成家安心長守……”

“一但邊疆有事,他們保衛的就是自己的新家而不虞有流亡之害,而他們所生的子女,亦可以壯大當地唐人的勢力……天長日久,那些化外之地,就會被唐人的後嗣所占據……”

“給他們土地,就是給他們長久經營,在當地開枝散葉的希望……”

“但如果臣民沒有得到任何實際的利益,就算朝廷在境外取的如何大的勝利,那又有什麽用,不過是給天子和少數人的功業,增加上一筆而已。”

“小民百姓可不會看到將來如何讓如何如何,他只會最近因為皇帝的好大喜功和朝廷的頻繁用兵,讓他們的生計維艱了……”

“你知道一個成年民夫,從瓜州出發,抵達最近的伊州,要走上多久麽,更別說這一路沙漠戈壁熱海惡風,一不小心就會把命丟掉,每發一百家民夫,會死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傷殘……”

“這些對朝廷或是宰臣們來說,不過是天子面前論證的一對數字,但是對他們的家人來說,卻是支撐生計的頂梁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的……”

“於是,就算你是秦皇漢武,在史家筆下也成了窮兵黷武之徒……”

“我並不是反對大唐對外征戰,為了大唐的長治久安,讓外族匍匐於大唐的威名之下,犧牲是在所難免的,但必須有所價值,並且最大的收益化”

“我只是希望你認清現實情況和理想的差距,要是將來有人鼓動你建立超越前朝,乃至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功業的時候,多少考慮下下你現在所能見到的實際困難……”

“國家之戰,不發則已,一發必須是雷動千鈞,席卷萬裏,鋪天蓋地之勢,擊破擊倒對手……才有長久之寧”

“所以戰後的清算,再加上目光長遠的規劃和經營是不可或缺的……”

“清算是,為了消滅那些可能對大唐治下產生危害的隱患……同時也是為遷來的唐人拓展生存空間……”

“西北之地越往西走,越是最多沙漠草地,光靠屯墾的地出,是遠遠不夠的,因此就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地制宜的進行經營……”

“他們壯大的不僅僅是邊軍的一部,而是也代表大唐在域外的影響……”

“讓他們的子孫以為大唐開拓疆域為世職,並引以為榮,還能從中得到好處,這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無法做到,那就讓他們為保衛自己的家園奮戰,並成為大唐強力的屏障……”

“至於將來可能權重難治,尾大不掉的風險,那都是很久遠以後的事情了……”

“不過你覺得一個距離長安數千裏的邊鎮,可能對朝廷中樞產生什麽實質的影響麽……”

正在馬背上說話間,突然看見一個傳訊的虞候飛奔而來,落馬行禮,奉上一個蠟封的筒子。

“長安遞報……”

“朝廷有意分出第二十五道?”

我楞了一下,不過消化起這個消息帶來的沖擊。

“正是……”

司馬岑參應道。

原本朝廷劃分二十四道,對於版圖和領域管轄的設置,都有其政治和經濟上的特殊意義的,象最先被拆分的河北道,是為了解決河北猬集的亢兵濫官,賦役極重的問題,河北道位於中原腹地,最盛時戶口近千萬,是為天下第一大道,戰後人口不足舊半,卻聚集了數十萬大軍,同時要應付多個方向的戰事,光是節度使,節度副使、采訪使、經略使,以及各色冠以權、知的同級別頭銜,就有數十人,管轄混亂繁覆。

因此為了解決戰後重建中諸多問題,以幽北的營、平等十數州為核心,並討平的松漠都督府和諸雜胡羈縻州,析出平盧道,以河東軍大部留鎮之,治營州;以比鄰新羅、渤海的遼郡、海州等東海沿州,並安東都護府新歸化的二十多州,及諸多軍城鎮戍,置安東道,治遼城。

事實上也將朔方、河東為首的幾大軍鎮集團,分割在幾個不同的地域內。河北直接變成不予邊境接壤的內地,也名正言順的擁有不需維持重兵的理由了。

然後是河東道,以太原為中心的河內之地,即使大唐的龍興之地,也是山東氏族門閥最密集的地區,因此朝廷在代河以北,以雲州為中心並舊單於都護府的軍城鎮戍,析出雲中道,治雲州,從管轄和體制上將河東道變成內地,也將他們與邊軍系統直接割離開來。

再就是以黃河出海口為界,從另一個大道——河南道,分出青、徐諸州為淮北道,治徐州,則更多是就是為了推行海漕和改革河槽,減少阻力的措施。上者是為北方新四道。

相比之下,南方的分道,則更多是經濟和交通上的意義,阻力也小的多。

作為東南財賦重地的江淮三道,治揚州的淮南道基本保持舊觀;江(南)西道以雲夢大澤周邊為基礎析出荊南道,治江陵府,也是江南租庸調使的駐地和總倉;而江東道在天平之亂後,就事實上以富春江和錢塘江為界分為兩個區治,治江寧的江東本道,以及治臨安,並入原屬嶺南道長樂經略使等閩中各州的兩浙道,這裏也是東南海漕的起點。

此外就是嶺南道的管桂經略使,並入安南大都護府,與諸多歸化州組成安南道,治交趾,都督兼任安南副都護。

這些江南道雖設四使三司,但是都督都不兼節度使,自然也沒有行營或是節帳,只以經略頭銜,檢視道內軍隊,鎮撫夷僚。

這次討論的卻是在在河隴之間,抵近關內道的區域內,以三受降城為核心,加上眾多在北塞開拓的屯田和城壘據點,設立一個管轄十多個軍州數十城的北原道,以解決外族南下,關內道需要常常陳以重兵的問題,有了這個屏障和緩沖,關內道就可以作為二線的腹地,進行經營。

“朝廷已經將南平都督府,升為南平下都護府,南平都督席慶元,轉任山(南)東(道)都督……以松州防禦使曹歷海轉任雲南刺史,權副都護……”

“劍南留後李恒,轉任山(南)西(道)都督……繼任人選還在政事堂中醞釀,不過估計是朝中差遣,而不是地方拔舉……”

“有可能的話,以右領軍大將軍權樞密知事魯靈平放之……”

“還有傳聞,以韋軍府知樞密院事,協西南路庶務……”

“朝廷有意在(青)海西土谷渾故地及安西大都護府之間,設立青唐都護府,以管制新服的西羌、黨項、吐渾諸藩,暫定規模為中都護府……”

“這樣河西隴右就可以專處一面,不至於東西皆制受於敵……”

我想了想開口道

“不錯……”

岑參點頭

“說道這裏,要恭喜主上了……”

他拱手致賀道

按照大唐的體制,除非安西北庭那樣,實在距離太遠輸送傳訊不便的邊鎮,邊境上的各都督府一般是由當地親藩首領權領之,而都督府之上的都護府,則由朝中重臣遙領或者宗室親貴兼領。一般只掛名不預實務,而以當地就任的副都護等主持。

象我就短暫的兼任過南平都督,雖然自從撤軍後,我就再沒有踏上過那片土地。這次估計也會類似故事,將青唐都護頭銜落在我身上。

……

夏季的青海草原,已經是野花爛漫的時節。

經過了高原漫長苦寒冬季的蟄伏,和溫暖春天的瘋長,這些花草不約而同的抓緊這短暫的夏日時光,將最燦爛的一面綻放出來,放眼過去遍地是草甸如油毯,點綴著五顏六色花束組成的艷彩圖案,在陽光底下隨風搖曳,猶如一眼望不到邊,鋪陳在平原低丘上的活畫卷。

只是大煞風景的是草地中人馬踏出來地道路痕跡,象一條淺淺的線將這幅美好的畫卷淩亂的分割開來,沿著這些臨時地道路痕跡,一路插滿被用木枝樹起來的人體,在漫天蚊蠅靡聚的嗡嗡聲中,慢慢的流血和斷氣,他們都是不遵從讚普的王令,而被處刑的貴人和頭領。

“居於海西的米多,門強各部頭領,已經宣布遵從讚普的號令,並送來幼子和貢物……”

黑堡行宮之內,已經基本重新控制了局勢的新任內大相達紮路恭皺著眉頭,聽取一幹臣下的清檢,其中大半是新面孔。

雖然大非川附近的吐蕃部眾,以尼婆羅人為首,已經相繼向讚普盟誓效忠,但情況遠比想象的要糟糕,三天兩夜的血戰和擄掠,毀掉了伏遠城內的大半積存,讓大弗盧直屬的軍隊元氣大傷,那些宗貴之間相互之間更結下了仇怨,雖然讚普已經宣布視同一體的赦免他們,更糟糕的是城外的局勢,而石堡城失陷消息並沒有能封鎖多久,就傳到正在大非川上休整的那些部眾中,一時人心惶惶,為了安定局勢主持大弗盧的尚結讚,大開倉秉聚集起軍隊,準備奪還石堡城,卻在軍營裏被巴囊朗為首的一幹早已心懷不滿的吐蕃將領,暴起發難殺於城門內。

當尚結讚所部王軍殺回伏遠城中與政變軍隊火並的時候,其餘各部也陷入大亂中,剩下來的人或是隨王軍殺入城中乘火打劫,或是相互搶奪剩餘的資源,或是乘機攻打有舊怨的別部,甚至還有人就近奪取王軍的補給,然後逃離大非川,然局勢變的更加混亂。

從唐人的搶來的物資雖然可觀,但是能直接派上用場的其實不多,能夠食用和糧食和衣被,都被清野堅壁的差不多,繳獲金銀珠寶,整倉庫的銅錢,鐵器,茶葉,精鹽、棉花、布匹,雖然數量巨大價值不菲,都不能直接用來果腹,或是打造成兵器,或是變成禦寒的冬衣,為了解決困境,他們不得不殺戰馬,甚至吃起來歷不明的肉,然後把一切可以找到的東西綁在身上禦寒。那些聚集在大非川的附族和庸奴人口,也變成無意義的消耗。

重新打通石堡城,給那些,或許還能保全青海,就算退一步說就算他們擋不住,以青海湖龍駒島應龍軍城為界,在海東乃至大非川上依靠多年經營的主場之利與唐人周旋,依舊還能掩有青海大部,只是賦稅人口是不能指望了,恐怕還要從吐蕃國庫裏大大的支給一筆。

能夠從千軍萬馬中乘亂帶走讚普,也是他一見得益的傑作,大弗盧既然將禁衛軍和紅牌衛士的統轄權,暫時交給他,他也乘機作了一點小小的手腳,因此當馬向的人奉命帶著讚普,秘密離開河州軍前的時候,最後卻並沒有如約前往北路軍中,而是回到了積石山附近,在一批秘密召集忠於王事的親貴保護下,等待機會。

在依靠地勢據守大非川等待其他兩路兵馬前來匯合,還是放棄地勢平坦,海拔氣候相對適宜的海東乃至青海大部,退往羊同或是孫波茹,新改組的大弗盧內亦有爭議,但達紮路恭已經做好更壞的心理準備,因為前大弗盧的貪婪和遲鈍,吐蕃的局勢從高歌猛進的大好局面,轉眼崩壞到不可收拾,現在構成吐蕃王權根基的王軍主力乃至國朝支柱的內四族軍隊,大都一並喪亡在河西,吐蕃國內空有廣大的地域,卻已經沒有足夠控制的兵力,作為鎮守吐蕃各地的五茹六十一東岱的大都殘缺,雖然已經緊急從剩餘中下層的貴人和勇士中提拔了一批軍將,但是對於整體局勢的改觀,幫助並不大。

雖然消息被封鎖得宜,暫時還沒蔓延開來,但是吐蕃自立國伊始,本身就是匯集各族諸種百姓臣民,崇尚強權和武力的政權,在如今中樞虛弱幹弱枝強的情況之下,不要說那些原本追隨吐蕃的附國藩部,就是那些吐蕃國內的各族宗貴,乃至悉補野本部出身的雅礱舊族,難保會有什麽異動。雖然他們同樣在戰爭中損失慘重,但是不影響他們可能發難的怒火和行動。

他現在更擔心的是伏遠城附近的一萬名尼婆羅兵,原本對吐蕃忠心耿耿的第一親藩,在吐蕃喪失了大部分武力後,會不會生出什麽別樣的想法實在很難說,特別是他們有一個成為讚普大妃的公主,強勢背景的外戚幹政乃至操持權柄,這在吐蕃從來就不是什麽特例。好容易推翻一個權柄熏天的馬向,可不希望在來一個其他什麽名目的舅相。

“我們的使者,已經到了唐人的軍中麽……”

達紮路恭再次擡起頭來,對著一幹恭敬候命的諸本臣官道。

“按照行程應該已經到了……”

繼任的文書臣相回答道。

達紮路恭搓搓眉間,嘆息了一聲,雖然對交涉的結果毫不樂觀,但他還是堅持派出了使者,他們最忠實的吐蕃王臣,早已經做好被唐人羞辱或是洩憤的心理準備,國之交往,唯實力說話爾,而作為吐蕃人能拿出來交涉的價碼實在不多,而且正在一天天的減少。

他是通過當初突襲安樂州的山中小道回到青海的,但是被阻絕滯留在赤嶺以東的吐蕃各部就沒那麽幸運了,面對後路斷絕,他們反應和對策也不相同,既有追隨殘餘的王軍試圖合力奪回石堡,也有在混亂中被唐軍小股襲擾部隊給輕易擊潰的,更有丟下策應的別部友軍,自發向西或是南向撤退的,或在原地不知所措被唐人擊滅甚至投降的,一時間剛剛完成駐屯編管沒多久的十數萬吐蕃軍民崩解離析。

早前吐蕃各路人馬在河西攏右大肆搜掠,準備運回國內的財貨和物產,大都集中在伏遠城和大非川附近,這些東西大部分是不能果腹也不能取暖,遠水解不了近渴的金珠財貨之類。但對唐人來說,或許是一筆不錯的價碼。

唯一可以利用的是唐人內部的分歧和矛盾,比如急於覆仇的河西攏右本地軍隊,和熱衷於功名朝廷中軍對待吐蕃人的態度上,似乎又很大的不同。而唐人的宮廷中,對攫取了巨大的功名和聲望的軍隊,似乎也存在很多不同的看法。

用退讓出的大片土地做談判的基礎,然後交出一批倒向馬向的宗貴,作為發出戰爭的罪魁禍首,還有嫁出吐蕃的公主或是派出一個小王作為人質,讓讚普以外甥之名言辭卑切的稱臣獻表,恭賀和感謝大唐打敗吐蕃的亂臣賊子,為吐蕃王權撥亂反正之類的說辭,也並不是可以接受的。

當年雄武大王(松讚幹布),在松州城下遭到挫敗後,也是對唐人皇帝自稱過臣婿之國的,前代老王更是以子婿見諸國書臣表的,比起悉補野王家的長治久安,這些暫時的虛名又算什麽。只要能夠將那些流散在河西的悉補野本部軍隊換回來一部分,相比同樣虛弱的內四族和諸多宗貴、藩臣,吐蕃的王權就依舊是鞏固如磐石。

……

“讓他們一起進來……”

我想了想如是吩咐道

一前一後兩名吐蕃使者一碰面,頓時面色大變,先喜後驚,才喊了聲你,後來的那名年輕一些的吐蕃使者,突然暴起發難,車主袖子將先來那名吐蕃使者擋格的手臂反扭身後,,另手勒住他的喉管猛然使力,硬生生的扭斷噴血,這才被左右一擁而上的軍士重新反扭按倒在地,用刀槍夾住脖子。

“為什麽……”

我饒有趣味的看著他,一個照面就把另一位吐蕃使者秒殺了,派使者來做刺客這種手段,未免太差勁了。

“最好給我一個不馬上殺掉你的原因……”

“因為我侍奉的主人,與大人您有共同的利益……”

他不顧給割傷流血的脖子,掙紮道。

“希望能夠借道……”

“想借道回吐蕃?”

我楞了一下,不由打斷他大笑起來,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如果是用青海以東,所有的吐蕃人和親附吐蕃的藩部,以及吐蕃控下的黎域諸國做價碼呢……”

來人毫不氣妥繼續道

“好大的口氣……你以為你是誰……”

我冷笑了站了起來,擺手讓人把他拖出去。

“賣國的把戲,可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玩的……”

“有些東西,高高在上的吐蕃讚普做不到,我們家主上卻可以做得到……”

他一邊掙紮一邊高聲喊道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我摸了摸下巴,示意停下來。吐蕃也終於出現帶路黨了麽“我是一個蘇毗人……”

“蘇毗,現在還有這種東西麽……”

“現在沒有,不代表將來就沒有……”

……

一股子辛辣的酒粹倒在發黑的傷口上,沖洗下一些血塊和殘渣,啊,老尕兒再次慘叫起來,雖然不是被燒紅的鐵刃烙在傷口上來止血的法子,但是卻勝過那種痛苦,連已經麻木的失去知覺的半邊身體,也是火燒火燎的抽痛起來。

“不要亂動,別浪費這些酒粹,可是很珍貴的……”

負責救治他的醫護兵喝到

“按照風邪疫癥說,風中可能帶有活邪之毒,鐵器傷過得地方也可能有五金銹蝕之毒,若是濕熱之處,亦有瘴氣和風濕之害……”

“如果還想或者回去,就乖乖聽憑我們處置……”

“其他人呢,吐突大人呢……”

剛剛躺下的老尕,又想起一樁事,有些坐不住。

“你還真是忠心啊……”

背著急救藥箱的醫護兵讚嘆道

“吐突大人還好,只是那個傷勢有些嚇人了……”

忠心個屁,老尕心中腹誹道,他在乎的是他許下的多守一天,就多給一只羊的賞格,但在臉上只能牽動傷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隨即計算起,卻覺得滿腦子的糾結,總也算不清楚。

“好了,你可以坐起來,不過我建議你別亂動……才上好的油膏,還沒結疤呢……”

但是老尕還是堅持著把自己撐著從大車上站起來,卻發現原本石堡城的大半城墻都不見了,只剩下如斷茬一樣的破碎基石,沒有了這個遮擋,他可以看到環繞石堡城地道路也崩塌的七七八八,原本駐滿吐蕃人營帳的山谷中是滿地的泥濘和亂石。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沙啞著嗓子道

“你立了大功了,一個人發現了偷城的吐蕃雪蓮花部,那可是生活在雪山上之上狩獵,登冰攀崖如家常便飯的吐蕃勇士部落啊……”

“城裏的其他人呢……”

“連同你在內,最後囫圇活下來的只有三百多人啊……”

醫護兵語氣低沈道,又露出一種莫名的敬畏和驚異,“據說吐蕃人已經殺進城中,最後吐突大人下令用轟天雷崩毀堡後的山道,以斷絕吐蕃去路……”

“然後……”

老尕有些大惑不解

“然後沒想聲勢太大,引發了山崩和雪潮……不但把道路和大半個城池埋了,還推倒城墻連著雪潮沖到山谷底下去……把那些吐蕃人營帳也被沖沒了……”

“我們趕過來的時候……山谷裏的雪水已經化了,滿地都是橫七豎八青紫凍斃的屍身”

……

數百裏之外,尚息東讚所部的北路軍,已經沖破第十一個堡戍,只要能將這只人馬待會高地去,在大軍喪亡的吐蕃國內,就是一股舉足輕重的力量,足以左右大弗盧的傾向,無論是擁戴王家,還是繼續追隨馬向,都有進去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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