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將門關上的手臂陡然一震，周易愕然看著倚在門口防備著他關門的旅店老板娘。

介紹個妹子？這裏的好妹子？那不就是“雞”嗎？

“小夥？”

老板娘仍沒有罷休，那已然冒出魚尾紋的中年發福的肥臉上肌肉亂跳，仿佛笑成了一朵菊花，本就不大的瞇瞇眼此時真的變成了兩條縫。厚嘴唇下，是一口泛著黃色牙漬的大板牙，甚至，周易還能看見，那上面還沾著一小片菜葉……

“嘔——”

周易狠狠搖頭，“不了不了！”

幾乎是推桑著將老板娘趕了出去，周易猛地關上了門，背轉身靠在門上大口喘息著。呃……剛剛所見的場景實在太讓人反胃了。

門外。

被周易趕出來的老板娘似乎被激了更年期婦女暴躁易怒的本性，憤怒的沖著門低聲罵了兩句，接著才轉身走了下去，回到了小旅店門口的接待房。

房間裏還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大約是剛剛她在領周易上樓的時候叫來看門的替代者。那女人相貌頗有幾分姿色，臉上卻畫著濃妝，而且仿佛似故意一般，將自己弄得很是風塵。她穿著暴露，或許是因為夏天天熱、也可能是她在從事著某種營生。

老板娘扭著肥大的屁股哼哼唧唧地走到了年輕女人身邊的長椅上坐下，掏出一包劣質紅梅點燃吸了起來。

“梅子，就是他？”

老板娘舉止輕佻地沖那年輕女人噴了一口煙氣，低聲問道。“那小子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就像是華國那些不求上進的垃圾大學生，真的會是目標嗎？若是出了差錯……”

叫做梅子的年輕女人皺了皺眉頭，伸手低低在面前扇了扇，將老板娘吐出的煙氣扇開來。她沒有回答老板娘的問題，而是低聲道：“我說過了，別在我面前吸煙！”

“你難道不知道二手煙對人的危害更大嗎？就香煙的煙氣來說，二手煙比起一手煙所含的有害物質更多。比如高致癌性的二甲基亞硝胺，在一手煙裏只有5.3到43毫微克，但是二手煙裏卻有680到823毫微克；喹啉在二手煙裏的含量是一手煙的11倍，大概有18000毫微克。”

一連串很是專業的數字從年輕女人畫得鮮紅的口中吐出，頗有幾分怪異。她的穿著打扮明明便是一個出賣身體的特殊工作者，所應該的關心的，應當是怎麽樣從火車站這種形形色色人源覆雜的恩客口袋中弄出更多的錢，而不是這些一般人都未必知道的二手煙的危害。

“哼！”

老板娘不屑的哼了一聲，張口吐出了一個煙圈，但卻也將手中才剛剛吸了幾口的香煙丟在了地上，接著狠狠一腳剁了上去。“你當我願意吸這種劣質香煙嗎？要不是安排的這個身份……”

話剛出口，她又想覺察到了什麽忌諱的東西似得，立刻收住了口，肥臉一陣陰晴不定。淡淡的煙霧繚繞在小房間裏，很快便消散了開來。薄薄的朦朧中，老板娘再次開口：“這事太倉促了！忽然說要行動，很容易暴露！”

梅子淡淡瞪了她一眼，低聲道：“確實是他。”

“那……只靠我們兩個女人，能成事嗎？上面沒有再派其他人來？”

梅子道：“上面本意是在火車上動手，但事情發生了變化，目標到達西京車站的時候沒有發往蘇杭的列車；而開往鄭州的列車上人太多，旅程又短，不好下手。由於時間緊迫，上面只能緊急調來了我，決定在鄭州俘獲目標。”

“目標平時身邊一直有國安人員暗中守護，我們若是出手，必然驚動他們或者是留下痕跡。這次是一個好機會。那邊的內線聯系上面，這次目標出行似乎是比較倉促，身邊沒有保衛力量，我們不能等他回到蘇杭，那樣就沒機會了。”

“你確定這不是個陷阱？”老板娘湊到沖著走廊的小窗口瞅了幾眼，繼續說道：“華國國安部門很不好對付啊！目標一直保衛嚴密，為什麽這次忽然松懈了？保衛力量不可能會出這種大漏子吧？還有，這裏那麽多旅店，為什麽他偏偏選中了我們這裏呢？”

梅子撩起身上短到不能再短的緊身裙，自大腿根部摸出了一把小刀剃起了手上的指甲：“你只是個負責管理中轉站的聯絡員，自然不知道我這樣外勤人員的手段。”

“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根據他們不同的性格，可以制定出最佳行動方案。這次的目標是一個二十歲不到、剛上大學的年輕人，這樣的人，往往心中還存在一些美好的東西，或者說是對人生、社會的黑暗面有著厭惡和排斥。根據他這樣的性格，只要略施手段，就可以讓他墜入彀中！在車站裏我確定了目標之後，便找了一些流鶯和盲流，讓他們分散在這裏的其他旅館附近，……你說一個正經的、有身份的人，還會選擇在那些旅店裏住下嗎？”

“至於華國的國安……”

梅子說道這裏頓了頓，眼神中驀地閃過一抹厲色，她擡手一揮，“篤”地一聲，方才用來剃指甲的小刀深深沒入了她靠著的桌子上，只在外面留下一個刀柄。

“你害怕他們，難道就不害怕完不成任務、來自組織的責罰？”

也不知是梅子忽然的發狠，還是因為想到了組織的責罰，老板娘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她狠狠咬了咬滿口的大黃牙，“需要我做什麽？”

或許是對她的態度比較滿意，梅子點了點頭，低聲道：“你什麽都不需要做，保持現狀就好！……唔，還是給你安排個事吧！你在這裏開店，應該認識一些撈偏門的人吧？”

老板娘點點頭，“你需要什麽樣的？”

梅子眉頭輕蹙，將頭湊了過去，輕輕在老板娘耳邊說了幾句，老板娘點點頭，“我馬上去安排！”

說完，她便扭著肥大的屁股走出了小房間。

看著老板娘走出小旅店的身影慢慢被墻壁遮擋不見，梅子不由輕輕嘆了口氣：“希望別出什麽差錯！為了這個目標，組織已經犧牲了好幾位潛伏多年的優秀成員，這次一定要成功！”

周易靠在門上喘息稍定，隔著一道門聽著門外老板娘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下，方才呼出一口氣，重重倒在了房間裏那張劣質的硬板木床上。

這裏還真是魚龍混雜啊！

方才老板娘介紹“妹子”的時候，周易雖然有些驚訝，但也沒有放在心上，這種事情在一些人員流動量大的地方很常見嘛。小姐和店家通常是聯系在一起的，店家負責介紹，如果小姐和店裏的住客做成了“生意”，店家還要分一成“收益”呢。

周易搖搖頭，這黑暗裏的肉皮營生道道兒多著呢！店家介紹小姐只是其中的一種門道，恩，就是不知道這裏會不會也有那種“上門為你解除寂寞”的電話呢……

“鈴——”

周易的身子猛的一震，側頭看著床頭櫃上放著的忽然響動的電話，瞬間有種苦笑不得的感覺，不會真的是那種電話吧？

他伸手接起了電話，“餵？”

電話中傳來了一道刻意做作暧昧的女聲：“先生，需要特殊服務嗎？我們這裏有很……”

果不其然！

周易哼道：“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請別再打過來了！”說完，他便掛了電話。想了想，周易索性又將電話線拔了出來。

聽說這種“電話找小姐”是很具有職業精神的，就像是紅軍長征兩萬五一樣，毅力驚人著呢！周易可不想將一晚上的時間都用來應付這樣的電話。

在火車站這種地方找小姐？周易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不是怕被警察突擊掃黃，而是怕那些小姐。

在這裏做皮肉營生，那才叫“一雙玉臂枕天南地北來客，半點朱唇迎不惑弱冠之人”。無論年齡相貌，也不管胯下的那桿“槍”是否中用，只要客人口袋有錢，她們便願意叉開雙腿。

這樣的情況下，和那些小姐們恩愛的客人們想要不染上些“花柳”之癥，一個字，難！

若是染上點普通“花柳”病還好說，——至少只要願意出大價錢，還是有得治的；但要是出門沒看老黃歷、和AIDS來了個親密接觸的話，……恭喜你，等死吧！

周易還年輕得很，不想因為一次放縱就早早去向國家的偉人們報道。何況這裏還是華國AIDS的重癥之地南河省？在這裏找小姐，那人生變成杯具的概率只會更大……

草草在洗手間裏沖了個澡，周易擦幹身子出來之後，又換上了穿了一天、已經隱有汗味的衣服，和衣躺在了床上。雖然這樣睡覺不舒服，但也比光著身子和旅店裏天知道衛不衛生的被子來個親密接觸、患上某種皮膚病要強得多。

靜靜地躺了一小會，周易忽然在朦朧中聽到了某些響聲，似乎是從隔壁傳來的……他細細停了片刻，忽然一陣面紅耳赤，那邊似乎在“肉搏”啊！

我擦！還真有不怕死的！隔壁多半是在與小姐在床上探討人生“真諦”，這種自己找死的行為沒什麽好說的，周易只能怪這種垃圾小旅店的糟糕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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