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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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雙休日也還未到賞荷的高峰期,公園裏的多是一些晨練的老大爺和大娘。

翠湖湖水不深,租一艘小船便可搖著木槳悠悠然然地蕩進藕花深處。清晨的熹微斑駁明亮地揉碎在浮藻間。帶一小袋子的魚糧引'誘湖中的魚兒一路跟隨。頭上是遮天的荷,密集的地方那中通外直的枝幹阻礙了去路。木末索性放下船槳,枕著搭在船沿上的手,另一只手伸進水中輕輕撥動。涼涼的觸感讓人心情愉悅。

“燎沈香,消溽暑。鳥雀呼晴,侵曉窺檐。葉上初陽幹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腦海裏是周邦彥的《蘇暮遮》,一道清新的美景。這麽想著嘴上已經念了出來。

突然間的碰撞,木末只覺得船身微晃。她坐直身體看了看,是不小心撞上了。這裏的荷花荷葉長得多,只是看見對方船只的前端。

靜靜等待對方用木槳撥開層層綠色的面紗,然後她看見――

像排練過很多次的相遇,有些事在發生的剎那,如同時間的齒輪返回轉動,恍惚的感覺又經歷了一次。

他就坐在那裏,一身休閑的裝扮,旁邊放著相機。眉毛微微上揚,一雙眸子清亮透徹,似清晨的熹微滿滿地躲在他眼裏。挺直的鼻梁。在看見木末之後,輕抿了唇角,“抱歉。”

聲音低沈中帶著醇厚的磁性,一點一點地敲打著什麽東西。這算是她第一次見到明熹,然而在那之前雜志報紙,網頁新聞上,她已經在見過他好多好多回。他好多的作品她都很喜歡,年輕有為。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

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就趕上了。

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裏嗎?”

嘴巴還未經過大腦,便就冒冒然然地說了出來:“噢,你也在這裏嗎?”說完後,她真心是想咬舌自盡,為什麽自己一副和人家很熟的樣子!瘋了嗎她?一只手不禁緊張地捏著白色的裙擺。

察覺到她的促局,一抹笑意不知何時一溜煙兒藏進了眼底。“是的。”

聽到這樣子的回答,木末心裏悄悄地呼了口氣,這是對她那句無厘頭的話最好的答覆了。想著盈盈一笑。

他看著她,雙眸彎似新月,璀璨奪目。心情是格外的好,骨節分明的手落在浮在水面上的小錢葉。低頭看了會兒自在而游的紅鯉,說:“江南好風景,周邦彥的詩也未能完全描繪。”

原來他有聽見。

有些人遇見就會難以忘記,有些景看見就會流連忘返。那天天氣正好,藕花深處,他拿著相機將風景留在瞬間,她默默地靜坐一邊,聊著S市的旅游景點。

萍水相逢。

分開之時,他問:“你叫什麽?”

“木末,我的名字出自朱熹的《詠巖桂》木末難同調,籬邊不並時。”聲音輕柔格外好聽。

“我叫明熹。和你聊天很開心。”

“我也是,不過想來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吧。”本來就像浮萍一般,聚在一起,風一吹,又散開了。

木末遇見明熹是在大一的時候,那天上午正好沒有課,為了尋找靈感於是跑了出來。高中時她已經有在發文,大一她就成了簽約作家。那次相遇之後,她就寫了《坐看雲起時》。她還關註了他,不過似乎他並沒有註意到。她也只是靜靜地關註,不點讚,不評論。

當初她的編輯聯系她,宸星傳媒集團要買下《坐看雲起時》影視版權時,她幾乎不敢相信,直到簽合同那一刻她都還懷疑自己是走了什麽好運。

而事實證明,她真是走了天大的好運,因為此刻咖啡廳裏,那個人穿著西裝端著咖啡就坐在她對面!

從剛剛見面起,明熹就言簡意賅地說:“木小姐,我代表宸星來和你談談關於《坐看雲起時》的影視版權續約問題。”接著他就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合同放在木末面前示意她看看。

她穿的是淺綠色的長裙襯得她的膚色更加白皙。此刻低著頭,濃密而又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上落下一扇子的陰影。和四年前的變化並不是很大。

四年前,他因工作的原因來到S市,想到去世的爺爺他心裏煩悶就到清荷園散散心。就是那時候遇到的木末。

他特地劃船到荷花深處。四處都很安靜,一個軟糯的聲音吟誦著周邦彥的《蘇暮遮》。他尋聲把船劃過去,卻不小心撞上了那人的船。他用木槳撥開遮擋的荷葉,然後他看見那個女孩正驚訝地看著他。一身潔白的長裙,清秀的模樣,眼睛卻非常明亮。不知道是不是南方的姑娘都很水靈幹凈。他心裏想著,已為之前的事道歉。

後來她說了一句:“噢,原來你也在這裏。”

嗯?很奇怪的話。可是在江南的柔情當中,遇到一個人,似曾相識。那樣的話像是對一個故人而說。

於是他回答:“是的。”

“我只有一個條件,我要擔任劇本編劇。”木末擡起頭,一副鄭重其事。

明熹不由得好笑,網絡小說改編成電視劇原創作者參與編劇也不是什麽大事,“沒問題。”

簽好合同後木末才端起咖啡靜靜地喝著,只是偶爾擡眼偷看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面色談談整理著合同。像那個上午,就那麽坐著卻沒有任何尷尬。

“木末。”語調輕柔,目光灼然地看著她。

“嗯?”四目相視,她的眼裏還氤氳著水汽,澄澈透亮。

“情節是根據我們的願望,而不是根據我們的認識展開的,它以比我們自己所具有的更大的力量,將我們期望生活既驚險又安然無恙的自然欲望具體化。這是欲望的夢想。”明熹勾了勾嘴角,眼底的笑意濃濃化開,“木末,你在等人嗎?”

心裏漏了一拍,被看出來了?以那次相遇為原型展開的故事……她怎麽舍得看不見,那一張完美精致的臉。想了好一會兒,才在他的註視下緩慢說道:“那你,是在找人嗎?”

明熹一笑,並未回答。

那個訪談節目上,主持人問的最後一個問題:明熹,如果你沒有等到想等的人,你會怎麽辦?

那我會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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