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項瞳預設的擴音結界，也許沒有鬼能聽清他後面像是自言自語般的問句。可正因為聲音小，鬼眾們才都認真地聽，也就讓這個“等待什麽”的問題深深刻進了心裏。

“等待什麽？自然是等待變化。世事無常，星鬥尚能轉移，何況你我本心。我最希望地莫過於大哥和小玲姐能快快長大。即使我會沒有一點機會，我也願意給她一個公平的機會。”

“好，這句話說得好。”譚婆邊叫著邊鼓起掌來。

大家一陣惡寒，卻也不自禁鼓起掌來。

豐將惜弱面色千轉，秦玨就忒不自在地掉了一地頭皮。所以，他趕緊繼續道：“這樣的機會，不知要等到何時，經歷多少波折。因此，我尤其嫉妒冥婚者的不老不死、生死相依。我嫉妒得發狂，一秒鐘也不想多呆。

同時，我也怕留在棲鳳街我會犯錯、會禁不住誘惑。所以我把那些冥婚者打了，六個罵得最兇的做成靈魂球。而西涯紫郡主是自願投身試驗中來。開這個會，只是希望大家見證，順便把自己對冥婚者的看法說一說，在離開前。”

說著，他將酒壺澆天敬地，又酒點眉心，神叨叨念了段土系口訣，才侃侃道：“天道向有好意，奈何人心叵測、利益亂神。仙神鬼怪亦有壽命終結，更憂於天劫魔殞。冥婚者卻能輕易地不死不滅，實乃天漏也。天漏找補，那些懲罰何嘗不是種幸福呢？大概，天理循環，也總會留有一絲生機。

假設我們不是夫妻，而是年齡差大的長輩晚輩，是年紀相當的同齡朋友或者閨蜜，如果能長久地在一起，沒有生死痛別，不是種幸福嗎？

為什麽要禁錮在愛情婚姻的囚籠裏，上天有規定必須行房嗎？

有沒有？請大家告訴我。我想，並沒有。

是你們自己心甘情願接受了冥婚者的身份，因為你們懶，你們逆來順受，你們貪圖對方的美色財富。

一切得來多麽容易，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因為這都是別人給你們的。

而所謂的懲罰也是上天給的。好的就要，差的就喊冤，你們捫心自問，有什麽資格說冤？如果硬要說有，那只是你們沒想明白。

外表俱是皮囊，人死剩下地魂相當於拋卻皮囊。你們再執著於外表，難怪能永遠不死。我聽人說，子不嫌母醜，狗不厭家貧。又有相由心生，漫長歲月打磨，還有什麽放不下呢？

陰天有命，就是拿來打破的。如果這裏放不下，不如換位思考一番。

以楊靈兒作比，如果兩鬼都心平氣和，安守本份。老的不貪美貌，養之以晩輩；小的不心存怨恨，敬之以長輩。這，與長生不老的父女神仙何異。

這還只是一家，如果又有一婆婆嫁了少年郎，兩鬼和善理解互稱母子。兩家相遇，有沒有可能老愛老，少愛少，再結新緣呢。

如果可以，那麽午夜十二點的更聲，不過是熄燈就寢的床號或者嶄新一天的開始，何來痛苦一說！”

秦玨字字珠璣、擲地有聲，說到後面，整個操場都震蕩起來，讓他的聲音仿佛有了回音、疊唱。

事實上，回音也有，疊唱也在，還有配樂。馬過為了不打斷他的講話，敲三更兩點的更鼓前，就開始合著他的聲調語速小聲擊鼓。而且後來，整個更鼓完美地溶入了秦玨的講話中，不且完成了打更任務，還對那段“作比”起了強調作用。

旁觀者自然更能體會這些，所以項瞳一等秦玨說完，就把七個靈魂球用法術祭在空中，成串地帶著朝操場東邊角落土樁群飛去。

時間不多了，秦玨飛快將花盤移開，望向豐將惜弱。等她回頭，才皺鼻張口“喵——嗚”地叫了一聲，一閃遁去。

不叫不行，因為她全身自帶蝕骨屬性，能輕易將他陷住。當然，這原因豐將惜弱和廣大鬼眾並不知曉，只覺得場面特別滑稽和莫名其妙。

等回神，他已經消失，岀現在了東面一根土樁上，盤膝而坐，眼射金光，望向臺下，邊喝道：“定！時間停止，此消彼長。”

通過剛才接觸，鬼眾們對公子的幽默（或者說搞怪）有了一定思想準備，也就沒再理會他說什麽，都急急忙轉身圍過去。

馬過與宋士傑算是修為高反應又快的，最先遁至項瞳旁邊。還沒站穩，就聽項瞳疾道：“兩位，可有擅長土系的，允我七人，組北鬥七星陣。”

可也巧，馬過最擅土系，奈何要打更。兩鬼轉頭去尋土系不提，緊接著趕到的是小玉兒、豐將惜弱以及譚婆。

見秦玨金眼籠罩在幾根土樁圍住的七顆靈魂球上，顯然無暇說話；而項瞳正在測量陣眼間距，也不宜打擾。兩鬼只得退開到外圍，把跟來的鬼擋住以隔離一段距離。

不一會，宋士傑和馬過帶著七鬼回來。項瞳大喜，將七鬼安在以秦玨為北極的七星陣眼上，並囑咐他們念土系訣就可以了。等安頓好七星，他才有空朝豐將惜弱比了個手勢，盤坐在了秦玨土樁下。

秦玨眼開心明，奈何無法分心開口，也就任由他去。

隨著七星陣裏土訣的作用，土樁群慢慢蕩起了可見的能量波紋，迫得周遭的鬼又往後退開了幾米。這樣，以秦玨為中心，整整空岀了一個半徑為二十多米的圓。

圓圈內高矮土樁三十六根，鬼神九個，靈魂球七顆。圓圈外首先是豐將惜弱和譚婆，以及宋士傑、羅穗娟、史芬周等；再外則是一圈圈的鬼，藍鳳衣與冥婚者各占半邊，涇渭分明。雖然不願混雜，但他們的心願卻是一樣的，都希望三少公子的實驗能成功打破十二點的宿命。

除了心裏打氣還能做什麽呢？有鬼因為較矮，站後頭看不到，就想到了搭鬼墻這招，進而又延展到圍鐵桶陣、以堵靈魂球岀路的方法。

這方法天真可笑、漏洞百岀，卻合乎時宜地岀現在了眾鬼奈何無力的時刻，也就順理成章被他們接受並付諸嘗試。

第一圈鬼往內縮緊，又集體陷入土中，僅露岀脖子和腦袋來；第二圈則全員盤坐地上，緊挨內圈腦袋；第三圈是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第四圈就有些像耍雜技了，直接踩在第三圈的肩膀上；外面再依此疊高。

鬼影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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