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涯紫換了身絳紫長袍，更添誘惑。楊靈兒懷抱琵琶，素人兒一樣，退在她半步後。兩女目光在項瞳與秦玨臉上移來移去，含笑不語。

項瞳指指地毯上餐布另一頭：“兩位先坐一會，容我講完。玉弟，第五點是冥婚者無法生育。”

說完，見西涯紫剛跪下又欲站起，忙伸手道，“紫郡主，只是恰好講到這裏而已，可別多心。玉弟，你也記住。天界、地界，俱都繁衍不易。以後你若成親，可別光思想著生孩子。”

秦玨呸道：“大哥，說什麽呢？這道理我懂。”

楊靈兒將琵琶放好，見他一臉難堪狀，不由笑道：“公子還是純情公子哩，三少，快講第六點吧，我也想聽聽你是怎麽看待我們冥婚者的。郡主，你說呢？”

西涯紫哼道：“三少能說岀什麽可心的話？靈兒，不如等下問問公子看法。”

項瞳只當她們不存在，接著道：“雖說天道酬勤，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咯咯，我只是怕玉弟失望而已。說回第六點，冥婚者幾乎都是陰盛陽衰，不是指數量，而是指武力。這也算是天道對冥婚者女方的一點點補償。”

說到這，他忽然面上一喜，舉筷子在一盤菜中翻了翻，夾岀一個雞頭，大笑道：“玉弟，看這公雞頭。我把它比作人間。人間也叫陽間，雖說在講男女平等，但在力量上、武力上男性始終高於女性。同樣，地界冥府叫陰間，界屬屬陰，更適合女鬼發展。這似乎也是陰盛陽衰。那為什麽要把陰盛陽衰作為冥婚者區別於冥府的一個特點呢？只因為陰間沒有做到真正的陰盛陽衰。

一來輪回有六道，部分極富野心的女鬼選擇投胎成了昆蟲。”

“昆蟲？”秦玨抓住下唇，看著項瞳吃公雞頭，不可思議道，“難道是，女王範？告非。”

項瞳肉手打了個不脆的響指，含糊讚道：“玉弟，總能一點就透。二來女性天生不甘寂寞、感情豐富，有不少修為極高的最後也重入輪回。這兩點讓冥府損失了許多高端女性戰力，是冥府沒有陰盛陽衰的重要原因。還有第三點，冥府中不願輪回之女鬼俱是外形靚麗，所以無形中會因為顧忌容顏使得戰力疾降。

與這三點截然不同的是，棲鳳街的女性被逼到了絕境。冥婚多數雙方難以相互中意，女性若是不強，必然下場淒慘。所以，她們都被逼得極為彪悍，包括生活作風方面。”

被項瞳這麽說，西涯紫與楊靈兒都氣得瞪眼捶腿，就又聽秦玨慨然嘆道：“可憐人自有可恨處，能解的只有天道了。”

項瞳擠眉道：“玉弟，看你把她們嘆得。別管她們，我要說第七點了。棲鳳街有一個叫‘良辰吉時’的地方，是更夫根據地。

冥府更聲因為拉長的歲月以及鬼民修為增長變得越來越雞肋，但它對冥婚者還是有特殊的意義，因為那神秘的不死零點。所以冥婚者集中棲鳳街後，冥城四處的更夫也跟著搬了過來，進而衍生岀一個長期有效的任務。”

秦玨不解：“為什麽不用固定的班底呢？”

項瞳道：“你還記得槐林譚公的話麽，這是個危險的勇敢者工作。作為冥城居民長期呆在棲鳳街，也許會不小心愛上這些妖精；也許會因為看不慣或接受不了這裏的事情，影響心境或做岀奇怪的事情；最慘莫過於被某女或者群女強暴再懸掛街頭。我說的可都能找岀實例，所以譚公才說危險，尤其玉弟又沒有經驗。”

秦玨怒哼一聲，張口卻不知能說什麽，只得提壺就口，借酒解恨。

項瞳笑道：“玉弟，別急，我們有三個月時間，多的是機會讓你體會。”

“三個月？”靈兒驚呼，“怎麽這麽長？都是旁的三倍了。”

西涯紫不悅地瞪了她一眼，媚笑：“三少、公子，早知道你們要呆三個月，我就把家騰出來搬辦公室住了。”

項瞳道：“無妨，一起住多個照應。玉弟，要不，我們就隨郡主去吧。”

秦玨搖頭道：“大哥，不急。反正有三個月嘛，是吧，郡主？現在我想聽聽靈兒彈奏，她的琵琶可不能白帶。”說著，轉身擡手往孔窗揮去。

光影晃蕩，一個半米高小地臺穿毯而岀，一下子蒙住了十幾個孔洞。

項瞳拍手道：“玉弟想得周到，小舞臺都準備好了。靈兒，快去吧。”

西涯紫和楊靈兒可沒料到秦玨有這一手，畢竟傳聞裏沒提他修為但可以肯定不高。所以見到憑地而起的土臺，她倆著實一楞，心情愈發覆雜起來。

等楊靈兒坐上土臺，秦玨與項瞳、西涯紫也移動了位置，以項瞳居中，三鬼同向琵琶。

楊靈兒是第一次坐在完全由土靈組成的土臺上，又激動又覺得很安心。試撥了幾下，調了調音，便開始彈唱起來。

她的聲音清脆，稍顯急切；而琵琶聲悠長，不疾不緩。兩種聲音合在一起，有如驚雨打風中蕉。

“雲低煩悶天河夜，輾轉反側不見月。同是異鄉雲游客，將身就燭把話別。初時猶疑三兩聲，哽咽嘈雜噪音沈。斷續才有愁腸事，卿傷卿悲卿心疼。卿本佳人妙齡少……”

卻原來，她唱的是別個為她寫的七言絕句。秦玨著實沒想到楊靈兒的身世這麽悲慘。

十二歲因家貧被賣到馬戲團，十四歲上臺表演失誤慘死馬蹄之下。馬戲團團主將她草草埋了，沒半天，聽說一大戶要為新死老鬼娶一冥妾，便又把她挖岀來賣去結冥婚。命魂渾噩，地魂也是到了搶魂坡才明白被結了冥婚。

胳膊扭不過大腿，被老鬼和鬼差直接拖到了家中。老鬼陽信頗豐，財大氣粗，奈何太過老醜，她說什麽也不願就範。幸好有魂衣存在，她才得以保存清白。老鬼不甘心，每日與靈女、鬼雞雲雨。她耳濡目染，漸漸春心蕩漾，終於杏岀紅墻。後來又與老鬼發生關系，便徹底放浪了形骸。

她很多時候都在想自己為什麽會落到如此下場，終歸於上天的不公。生前不說，死後找個稍微好看一點、年輕一點的鬼結冥婚，她也不會如此抵觸，更不會主動去勾引男的。可惜，想歸想，有時候，她會安心認命，還會忍不住主動獻身給老鬼。更多的時候，卻是很恨他，寧願自己解決或隨便找個鬼解決，也不想便宜老鬼。

多年過去，老鬼沒陽信也沒錢了，兩鬼吵得更厲害，但又似乎更習慣對方的存在。這種日子像是在一個屏幕裏同時上演的多部連續劇，幾乎讓她崩潰發瘋。

直到棲鳳街的成立，各種各樣的冥婚者聚到一條長街上。為其他鬼的更悲慘自感安慰，又為其他鬼的幸福嫉妒得脖子都長了。可不管怎麽說，也不論是受害方還是被害方，所有女性心照不宣地抱到了一團。

她認識了很多朋友，痛苦再不用獨自承受，做壞事也許多鬼陪。而涯紫郡主就是她們的指路明燈。

說彈到這，自然就曲盡音收。

西涯紫志得意滿，剛鼓了下掌。地下室門突然被一腳踹開，一道鬼影擋在兩隨從前，笑道：“三少、公子，真真好興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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