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惜弱拾裂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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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眼也叫黃金瞳,是一種稀罕的眼部神通。

項瞳說是因為秦玨身受嫁天魂鎖後眼部變異得到的補償,這種變異和補償有一些先例,但尚未找到規律,表現在眼部放金光也是頭一遭。所以兩鬼沒有過多交流,想著等嫁天鎖後遺癥完全消除並且魂體穩定後再做詳盡探討。

私底下,秦玨自己浮想翩翩,一會想是不是與西方鳥人按入自己魂體的魄有關,一會又憶起陽世求學路上瞪眼直視朝陽落日的經歷。少年懵懂時學小說書上練眼力盯著蚊蟲看,雖沒持之以恒,但斷斷續續也熬了大半個青春。

天道講究因果,是不是這也是得到補償的原因呢?

他試圖尋找更多理由求證自己得到神通的合理性,卻是愈想愈神叨,愈想愈害怕眼冒金光只是曇花一現。這就是所謂的“既得不安,患得患失”了,一如他生前喜中大獎、驚得邀請函。

因此,在從平等樓去往義司的寶山路上,他曾多次閉目以眼觀心,暗自嘗試。後來精力牽絆,無暇顧及。直到穿過鬼山鬼海行向廣場地臺,鋪天蓋地的壓力如潮襲至,他對黃金眼的渴望偶爾冒岀頭來,又稍縱即逝。

在地臺下太緊張,戰戰兢兢,不敢稍錯。等驚覺自己上了筆柱華蓋,一下子野曠天空,脫離了眾鬼視線,心突然就自由了。

自由得己縱情,縱情終至忘我,忘我則無所謂刻意、無意。

待到腦中鬼嘯聲起,驀然驚醒,已是雙手成空呆若木雞。眼睜睜望著瓦面裂簫滾落,魂體卻在往後飄移。是誰攬著自己,耳語香襲,直令意懶神迷。

“餵,怎麽不答我話?我都說對不起了。”郝紫晴挺背顛了顛,扭頭問道。因為是背靠著背騎在紅鸞鳥上,轉頭也看不到秦玨的臉,只感覺他魂體軟綿綿的似乎要整個貼在自己背上,不禁氣急道:“你,你還真是……小心我要你好看。”

他把頭一偏,依舊不說話。郝紫晴只好繼續道:是我不好,打斷了你吹奏,簫也裂了。不過,你想,你可是唯一一個我用傳音發‘嘯紅塵’的,也要有點知足吧。”說著,她活動了下脖子,又道,“我也是為你好,大病初愈那麽悲情幹嘛?是不是,你倒是吭個聲呀,可別逼我發飆……”

郝紫晴口幹舌燥,只覺得除了三少自己從沒這樣低聲下氣求過原諒,所以有了點小委屈。又喊了兩聲,終於沒忍住身體一錯,左手高舉,右手抱腹而過扯住他傾斜的肩膀按在腰間,再落下左手鎖住他的脖子。

他魂體扭曲,卻沒有半點反抗。

“難道又昏過去了?”

郝紫晴哂然一笑,扳正他的臉,又猶豫著撥開那些覆面的亂發。他果然彎眉垂眼沈睡不醒,長長的睫毛傾成幾與鼻梁相同的角度。

“這睡相倒還過得去,像個女孩子,嘻嘻。只是……”

郝紫晴啞然失笑,忽地整張臉變得通紅,手一松一送一把將他推開,又馬上驚覺,轉頭斜望,驅騎朝下追去。

驚風烈烈,他急墜的身影越來越近,似極了剛才那一閃而過又重新占據腦海的念頭,“他睡相好個屁,張著嘴,離自己那兒那麽近……”

“……那麽近……”

……

“快看,那不是紅鸞鳥麽?”何可人將身子放低,手指前方驚叫,“變異了就這麽囂張,玩高空拋接呢。”

豐將惜弱抱著她腰,螓首微舉,輕哼道:“許你大呼小叫,就不允郝姐姐瘋一回麽?話說你能飛那麽高不?”她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急罵道:瘋了,是真瘋了。那小白影是秦玨吧,摔下來的還是被推下來的?郝姐姐怎麽能這樣!”

何可人抖抖肩,嘟嘴道:“白鶴能跟紅鸞鳥比嗎?高空可是鸞鳳的地盤。那勞什子絕情公公,吹個簫都要搞種群歧視。”

豐將惜弱嗔道:“什麽公公,說得這麽難聽。”眼見紅色疾墜又劃起弧線截住小白影扶搖而去,便暗暗舒了口氣,蠱惑道:“可人姐姐,追上去,給白鶴爭口氣。”

“好嘞!”何可人答應得非常爽快,她早就想比一比了。不得不說,她的靈騎變異後,速度至少提了一半,這絕對是件震撼冥城的大事。奈何天道不公,很多時候絕非私己之力可以違也。紅鸞鳥先天優越於白鶴,同樣接受變異,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有愈來愈大的趨勢。

輟了幾十裏,紅影漸去漸小。何可人終於哀嚎一聲,下巴抵胸,軟軟地不再言語。

豐將惜弱同樣嘆了口氣,又拿自己沒帶靈騎失去機會安慰幾句,再也懶得開腔。

白鶴撲翅,清風撫耳,她擡手撩了撩亂發。待放下,卻不受控制地又取岀懷裏別著的長簫來,來回摩挲。

簫身灰不溜秋,零星布有深灰斑點。浮起微凸,遲滯著指肚,仿佛在提醒持簫者多多感受它並關愛它。因為它裂開了,從簫口到簫尾,一道最寬處足有兩三公分的不規則裂痕低訴著它受到的傷害。

這還真不是一般的傷害。

豐將惜弱在腦海裏模擬還原秦玨持簫吹奏時的情景,想著想著,就忽然聽到了自己心底的笑聲。

“也許這都是緣分吧!郝姐姐離他那麽近,臺下鬼客那麽多,偏偏讓自己撿到了裂簫,這不是緣分又是什麽呢?”再想想自公寓被他和三少戲耍後這一路傳言以及進到輪轉王廣場親歷的所見所聞,她決定悄悄把緣分坐實為大便宜。

“好處總不能都讓郝姐姐與三少得吧!”

……

陰天紅雲,白鶴翔空。筆直的寶山路宛如兩幅美麗畫卷的膠合,一面樓宇亭臺鱗次櫛比,一面花比火紅浩瀚無垠。

郁悶了有些時候的何可人驅騎遠離城墻,開始做起飛行表演。各種俯仰和翻滾,或者做S形或8字形,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豐將惜弱不堪其擾,便把裂簫口向外橫在胸前貼緊硌她的背,硌得她又笑又叫。

好不容易飛進聚義莊,直落可人在七樓的宿舍陽臺。豐將惜弱跟著她進屋,坐了一會,馬上告辭下樓。她也住這一棟。

下到五樓,踏上過道,擡頭就看到了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一幕。郝紫晴與秦玨正站在宿舍大門外,她笑瞇瞇看著她,秦玨卻是躲在她後面倚墻直立,身上似乎纏著幾道白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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