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破四面楚歌

關燈
成功引回鬼眾的註意,他把簫舉到嘴邊,“嗚”地吹了一個音又放下,微笑道:“我喜歡被叫做‘絕情’,是因為我談不好情也彈不好琴,所以只能吹吹牛撫撫簫了。我不知道坊間傳言我獨簫撫淚是怎麽來的,因為後來我好像又昏過去了,有些記不清楚。手中這把簫是李嘉傑李兄送與我的,很珍貴的。簫名無心,誓必傷情。所以,我決定先來點別的,嘻嘻……”

他神氣地一笑,忽然便仰頭唱道,“長路漫漫任我闖,帶一身膽色與熱腸。尋自我覓真情也停步處視作家鄉。……”

鬼眾們無不被他嚇了一跳。他壓著嗓子讓聲音變得渾厚,一會就啞了,再配上柔美的面容,簡直就像陽世泰國特殊人種唱歌一樣讓鬼都無法直視。不過,閉上眼,這鐵男兒的聲音,加上熱血激昂的歌詞,輕易就擊入了聽者的心海。

膽色、熱腸、真情、家鄉,馳馬闖蕩江湖,握緊手中纓槍——這才是真正的漢子。投入命運萬劫火,心似鐵身似鋼,唯一的柔情便是希望盡快打勝戰,回家鄉找到欣賞的真情。

熱血熱腸的歌聲唱了兩遍,忽然停歇。鬼眾們心裏一空,往臺上望去,看到半路,簫聲驟然而起。

一個個緊張的高音,神似刀劍交鳴、利箭叩甲;而高音間“嗚嗚”的氣聲就是那漫山遍野慘絕人寰的哀嚎與嘶叫。

簫聲陣陣,高而快,唱到盡處又顫了幾顫,慢慢轉為低沈委婉的嗚咽。

似乎是鳴金收兵後,風與烏鴉的低撫,該收拾戰場了。嗚咽聲中仿佛緩緩走出許多搖搖晃晃、渾身血跡的戰士,相互牽扶著、呼喚著,重新踏入地獄般的戰場,強忍著傷痛悲痛,尋找那一絲絲生機。

然而,敵人會放任己方休養生息麽?

輕顫心弦的簫音裏突兀地跳起幾個劃破天際的高音,給了眾鬼一個殘忍的答案,敵人又攻來了。卻不是真的士兵沖鋒,而是一片由遠及近、又由近遠去的簫聲。

簫聲飄逸,淺吟低唱,漸漸變成寧靜悠遠的遐思,就夢幻般將描述的意境從地獄戰場轉移到了碧波蕩漾、煙霧繚繞的家鄉。

夏清風為首的辛、夏、風、趙四家家將勃然色變,“呼呼呼”彈跳而起,全都銀牙緊咬瞪向地臺上的吹簫者。

“兮……兮……”無數破音夾雜在安詳的中音裏,這是在隱喻“楚歌”麽?項瞳也瞪大了眼睛,擋在臺前。

“兮……兮……”聲不斷,中音便緩緩崩潰,再次陷入嗚咽的低鳴中。“嗚兮……嗚兮”,兩種簫聲開始一低一高唱和,直如悲從心起難以抑制的思鄉抽泣。

這個時候,再聽不出簫外之音的,只能是樂盲了。幾乎所有鬼眾都緊張地站了起來,望望臺側家將,又望望臺前三少,有幾個鬼甚至朝臺上呼喊:“夠了。”

項瞳皺著小臉,來回踱著腳步,正要往臺上飛去,卻被寇沛玲一把拉住。只這一頓,就有鬼先他一步,遁到了臺上。這下又把他急壞了,怒叫道:“你敢!”

那鬼嫣然一笑,手一托已將秦玨攬住,抱兔奔月般飛到了筆柱華蓋頂上。

寇沛玲則緊抓住項瞳的手,急切道:“瞳哥哥,別急,那是郝姐姐哩。”

突變頻起,眾鬼嘩然。近處的已然見不到秦玨的身影,但簫聲卻沒有片刻停歇。

或許是秦玨對周遭的變故渾然不覺,或許是他根本不願理會,幾個代表殺伐的高音後,他的雙眼猛地激出兩道金光。

他身旁的郝紫晴看得真切,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金光似乎有種強烈的威壓,照亮了他持簫按孔的手指,還從指縫與簫身及瓦面激射開去,斜傾下華蓋頂投入到廣場南部深處。

這下可好,凡被金光所覆鬼眾俱駭然跌倒,有幸運者摔入車宴裏,便壓出了一陣甜蜜的驚叫。

而簫聲裏,“嗚”聲漸重,慢慢間“兮”聲覆蓋掩滅。“嗚”聲越來越亮,金光則越來越暗。等金光完全消逝,“嗚”聲就徹底占領了整個廣場。

猶如一卷狂風呼嘯,刮去了所有哀傷與苦痛,也刮去了戰場和家鄉,最後連心底的軟弱與悔恨、不舍也統統刮去,連想留半點感情也不可得。

在這風中,無數鬼客默默後撤,以期能看到秦玨。

項瞳卻沒有動,夏清風等也沒有動。他們有些懊惱,有些愧疚,更多的卻是身歷其境時感受到的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烈。他們開始明白那片金光代表的就是希望,金光中越來越亮的“嗚”聲就是以音制音、絕地裏的吶喊。

最終,還是勝利了。但是,希望卻沒有給他們太多享受勝利的時間,最後連同戰場和家鄉都點滴不剩地卷了走,也仿佛要把心都掏空了般。

夏清風喟然一嘆,已是模糊了雙眼。

簫聲如風,狂時吹走一切,但終究會歸於氣若游絲,直至徐徐消散。

臺下眾鬼客長籲短嘆,感慨不已。也都佝僂了身形,或就地坐立,或來回徘徊,再不願輕易言語。

時間好似凝固了般。

不知過了多久,又有許多鬼走進廣場,見到廣場異象,唏噓一聲,就自顧找位置坐下,開始吃喝起來。倒也怪不得他們,因為他們中不是剛剛從遠處匆忙趕來,就是已經排隊等了很久,百般思慮簫聲還沒結束,才忐忑坐上席位的。

那麽,秦玨的獨奏到底結束沒有呢?

按理說,同在四十九米高空,離秦玨最近的郝紫晴最有發言權。但實際上,她卻是最疑惑的一個。因為除了因距離產生的發言權,還有一種玄妙的說法——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誰規定近就一定了解呢?

回想秦玨初唱楚歌時,三少與辛、夏、風、趙四家莽夫的神情。要不是精通音律的惜弱妹妹提醒和小玲妹妹的幫忙,自己還真來不及阻止三少。他們也真是的,尤其是三少,那麽失態。多少年了,陳年舊事還這麽介懷麽?秦玨根本不知內情,也似乎入了魔癥。對,就是魔癥。不然,哪有這麽投入的,連本大美女的擁抱都能毫無反應,而且換到這麽高的地方也察覺不到。真是見了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