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鬼在空中玩得不亦樂乎。

陰天碎雲，高樓奇井，因為他們的存在，全都成了色澤柔和的背景。

這一幕放在陽間攝影師的眼裏，應該是永不用擔心曝光的炫麗膠片吧。

不甘心而追岀來的郝紫晴，情不自禁又後退了幾步，將自己隱藏在背景外。像她這樣想的鬼很多，聽著那歡快的笑聲，追逐著藍玉背上一紅一白兩道小身影，還有什麽比這更美好的呢！

等項瞳和秦玨飛夠了，小玉兒落到地上，開始往莊外緩緩奔去。岀了聚義莊，轉而向北，橫穿恒山大道西路，就到了義司前廣場。

項瞳扭頭大喊：“同志們，下班來啊啊……”

秦玨看到整棟樓都顫抖了幾下，心知定是瞳哥兒用了“嘯紅塵”，不免很是羨慕。

離了義司，漫步前行。

項瞳忽然轉身面朝秦玨而坐，沒辦法，小玉兒雄糾糾的龍頭與藍鬃完全遮擋了他往前的視線。

秦玨何嘗不是呢，兩兄弟同病相憐笑了一場，開始下起棋來。

這個時候，就又顯岀小玉兒的不凡了。平穩異常不用多說，更誇張的是，秦玨往後退開的麟背經項瞳小手一撫，竟變成了一平整方塊。項瞳將從百寶囊裏掏出來的象棋紙往方塊上一鋪，兩鬼各擇一色，賭註卻是輸的一方學動物叫。

未交手時，兩鬼還各懷心事。甫一交手，才驚喜地發現雙方棋力相當，便都放開手腳，殺得天昏地暗。

麒麟行至路尾，轉向東城路南邁去。

路上走鬼漸多，見到王獸玉騎紅白雙影，無不驚為天神下界。偶爾聽得虎嘯龍吟，便都心神俱癢，忍不住閃騰挪躍，一路遠隨在大道兩旁。

有丹青妙墨者，旁若無人地專心勾勒畫像；消息靈通又喜八卦的卻是手舞足蹈、舌綻蓮花，恨不得將所猜所想統統驕傲地甩在不明鬼耳旁。

什麽“三少公子，巧舌懲貪”，什麽“誠不欺我，天道雷鑒”，又有諸如“一曲簫音引思淚”和“什麽什麽弄迷情”的感慨。

項瞳聽得暗笑不已。秦玨卻是雲裏霧裏，聽得不清不楚，偏偏一走神就要輸了，只好投降，作“呱，呱，呱呱呱”的大叫。

有鬼竊笑，笑翻在地。又有更多的鬼奔走跟隨，仿佛兩道被藍玉麒麟劈開的海浪，一直往平等樓方向漫去。

勤路終有盡，懶道不知途。

走了許久。

周遭忽然驚呼如風，夾雜著一聲嬌喝拂耳而去，“哼，真閑啊你倆！”

秦玨棋少將哀，眼看能奇襲致勝，哪肯擡頭。但項瞳將小手往棋盤上空一攔，眨巴著笑眼，頻頻示意他往後看。

秦玨無奈，剛要回頭，就嗅到了身後的醇醇檀香。身子一僵，又有一雙比風更柔軟的纖手從他胳膊下穿過，輕輕摟住了他，還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臉貼帽緣觀看起棋盤來。不久，吐氣如蘭：“你輸了。”

項瞳附和，提棋下將，笑道：“玉弟，承讓承讓。”

秦玨微側著頭，擡也不是低也不是，渾身又酥又麻又臊，恍惚間記起懲罰，就“喵，喵，喵嗚”地喚了起來。

項瞳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擺棋，邊摸了摸郝紫晴的手道：“郝姐姐，你的手好滑哦。”

郝紫晴反手欲拍，他又疾躲回去，煞有介事道：“不過，你抱得也別太用力，瞧我玉弟的臉紅的，都快喘不過氣了。”

郝紫晴嬌笑道：“難怪剛才貓叫得那麽惹人憐，原來是喘不過氣了。來，乖乖，我看看。”說著，便抽出一只手要去掀秦玨的帽子。

秦玨扭頭不讓，項瞳也大叫：“好了，郝姐姐。想來玉弟心思已經不在棋盤上了，你來代他下吧。”

郝紫晴摟著秦玨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適更貼進棋盤的姿勢，笑道：“好啊，不過，輸了叫他替我叫。”

“沒問題。”項瞳滿口答應，還幫她擺起了棋。

此時，秦玨自是認命了，腦中一團亂麻也慢慢沈澱，開始觀察起棋來。

可惜，沒等他看清楚棋盤，郝紫晴已經輸了。無奈學了回豬叫，逗得項瞳花枝招展，郝紫晴絮柳頻搖。

第二回，他就不再袖手旁觀了，晃去心中漣漪，重與項瞳鬥了個旗鼓相當。

而大道兩旁幾度斷流的鬼潮，也終於適應了四司第一美的“白衣天使”與疑似公子的“紅鬥篷男”的親密所帶來的震撼，變得更加洶湧澎湃。

這一路好走，足足走了五六個時辰。象棋已經收了起來，開始玩黑白配，輸了的講笑話。

郝紫晴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笑岀皺紋了，她從沒試過如此肆無忌憚地大笑，太暢快了。

項瞳卻開始發起愁來，低聲道：“郝姐姐，玉弟，我們是不是太招搖了？”

郝紫晴白了他一眼，長睫毛仿佛一把拂塵，拂了拂秦玨的臉。秦玨就抖聲道：“這些，不會都是我們的鬼客吧？”

項瞳小臉微苦：“路鬼席就是這樣，見者同歡嘛。我也沒料到大家都這麽空閑、熱情。”

郝紫晴媚眼嗤笑：“誰叫三少向來德高望重，而公子又恃才風流呢？意料之中也。”

秦玨心中蕩漾，嘆道：“果然哪一界都是請客難呀，我們沒那麽多食物吧？”

項瞳點點頭，又搖頭道：“先不管那麽多。平等樓快到了，找老福商量商量。”

他話剛完，平等樓方向又湧出一大群鬼來，確是南邊來的鬼客匯合早到的前來迎接。兩方鬼眾聚攏，都眼巴巴地望向大道中央。

小玉兒四足齊頓，騰空而起。

項瞳推開鬥篷帽站起高聲道：“各位朋友，首先感謝大家捧場觀臨。此次設宴，主要是想將我玉弟介紹給大家。所以請容我等入平等樓稍做準備。朋友們知道宴會主場的煩請引個路，大家先移架去稍作休息，可好。”

鬼眾聲如雷響，紛紛稱善而去。

小玉兒也直接開往平等樓二樓。等三鬼跳進窗臺，老福為首的四方酒樓掌櫃代表早候在樓內，將他們迎入雅靜廂房。

項瞳一一短敘，直奔酒食主題。秦玨也顧不得身上悵然若失的感覺，將面目隱在鬥篷帽裏傾耳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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