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什麽東西？

記憶像頑皮的小孩收藏的稀奇古怪的玩具。

最近的和經常玩的，很容易就能找到。而那些壞了的、久遠的、不好玩的玩具，則沒那麽容易找到。它們甚至會被父母用一個大箱子裝起來，和家裏的廢銅爛鐵或是兄弟姐妹的棄物鎖在一塊。

尋找鎖起來的玩具需要一把鑰匙，但鑰匙也不是萬能的。因為你打開箱子，總會有一剎那或長久的疑惑——這玩具真的是我的嗎？會不會是兄弟姐妹的被我記混了？

秦玨此時遇到的就是這種情況：豐將惜弱不經意地溫柔一問，仿佛一把鑰匙，一下子打開了他的記憶箱子。許多相似的對話突然湧出腦海，使他應接不暇，不僅不敢睜眼也不敢回應豐將惜弱，生怕錯過了某些記憶。

但仔細想想，許多對話又不像自己親身經歷過的。難道是小說電視看多了，自然而然記下的？那為了它們惹豐將惜弱不開心，可是非常劃不來。

想通了這點，他用力拍拍腦袋站起身，向客廳走去。客廳背向陽臺沙發裏，豐將惜弱正窩在一團生著悶氣，聽到腳步聲，更是把頭扭到一旁。

秦玨只好抓著腦袋，走近幾步，低頭道：“惜弱……”

“請叫我全名。”豐將惜弱把臉悶在靠墊裏吼。

秦玨苦著臉投降：“好吧，好吧。對不起，我真的不該坐在你臥室外面。我太失禮了，對不起。我……”

豐將惜弱怒罵：“你什麽你，你就是個色狼！”

秦玨嘆氣：“你怎麽罵我都可以，我也無力辯解。而且，我還是個騙子，其實不姓秦，我本姓葉。”

“啊？”豐將惜弱明顯很吃驚，她剛才裝的成分比較多，現在是真的好奇和不信，“你確定不是在說笑？”

秦玨苦笑道：“我的祖先葉公，自詡好龍愛龍，但是一見到真龍卻怕得要死。我也是這樣，在陽間常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可真的下到冥府，卻害怕了。

第一次進冥城，有瞳哥兒的陪伴都覺得磣得慌。見不得五顏六色的靈屋，也見不得紙鶴做的靈騎。說句冒昧的話，你這房子布置格局我總覺得在哪見過，所以一個人呆著真的很害怕。而那裏，是我感覺最安心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只求你原諒。”

“哼，”豐將惜弱聽明白他的意思，擡頭冷哼一聲，又埋首道，“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一個男子漢，這麽膽小。你要相信冥府比人間好千百倍，鬼們好相處得很。還有，你不是人了，哪有鬼怕鬼的道理。記住，別把自己排除在冥界外，你已經死了。”

她的前半段話讓秦玨松了口氣，但後半段又深深將他擊入谷底。便喃喃道：“我真的死了嗎？我真的死了嗎？這真的不是太痛苦才引起的幻覺嗎？”

豐將惜弱轉頭看了他一眼，嘆道：“聽說你是枉死鬼，大概枉死鬼會有這樣的錯覺和不甘吧。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麽死的嗎？”

秦玨低頭強笑：“說來話長，你願意聽嗎？”

豐將惜弱斥道：“你怎麽老是婆婆媽媽的？坐下說吧。”

秦玨慢慢坐到地上，吐氣道：“你別笑話我就好。”

豐將惜弱氣急：“笑你做什麽？還有，是你自己要坐地上的。三少來了，你可要說清楚。畢竟我跟他從小玩到大，少說也有幾個上萬年的交情。說吧，呃，等等。我記起來了，剛才我叫你，你不應我，還莫名其妙說了一句‘求求你們，別拆它’，你當時在想什麽啊，嚇了我一跳。”

“啊？”秦玨倒真的嚇了一跳。

他沒料到豐將惜弱竟然聽到了自己的胡言亂語，這是自己都不記得說沒說過的話，無奈撓撓頭：“我只能說，也許是黃泉回頭帶來的懲罰，又或者是陷在靈魂球裏大半年除了亂想什麽都做不了，所以我的記憶岀了問題。老把看到的、聽到的別人的事，安到自己頭上。

求別拆，應該是對陽間某些強拆的記憶。除此，我真解釋無能。”

豐將惜弱莞爾：“好，我接受這樣的解釋，雖然仍有些懷疑你在耍貧嘴。接下來，可別再摻水分。”

秦玨曲肘置於腿上，點頭道：“看在上萬年情誼份上，我保證不摻水分。”他嘆了口氣又道，“講真的，我也很想說說。再不說，自己都忘了。”

豐將惜弱氣笑了，罵道：“油腔滑調的。你怎麽會枉死呢？禍害應該遺千年啊。”

秦玨偏頭整理了下思緒，訕笑幾聲：“非也非也，命運定律，福禍相倚。我先中大獎，後又得到豪華游的邀請卡，可說是撞了大運。偏偏那時候我的感情生活岀了問題，……”

豐將惜弱突然打斷道：“感情生活？你還有感情生活？說說，說說。”

秦玨聽她感興趣，剛要打趣幾句，想想又忍住，淡然道：“我自然不討人喜歡，但免不了也會愛上別人。大學時有幸認識了一個女同學，絕對是我中意的類型，也處得很好。只是奇怪，我們竟然沒有成為情侶。不過，看到她跟我好友戀愛，我還是很祝福的。後來，她去了外地，難得見面，我就成了她的愛情監督員。”

豐將惜弱笑道：“你這麽呆板，倒是蠻適合這工作。”

秦玨也笑道：“誰說不是呢！我可是趕跑了不少她的潛在敵人。直到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準備親自去招聘女員工。你想，我要是招個胖點的平凡點的，大概日子會好過很多。嗯，男人都這樣，有專門看顏的年齡階段。”

豐將惜弱嗤笑道：“說得好像你是女性似的？”

秦玨哂然道：“所以，在那年紀會犯錯嘛。我錯就錯在自私，違背了自己最初的意願，從而認識了她。”

豐將惜弱哼道：“這又怎麽說？”

秦玨嘆道：“我當然不是怪她，只能說造化弄人。現在想想，她和她是多麽相似啊。一樣的性格，相同的愛好，神奇的是連長相都有些像。”

豐將惜弱奇道：“你瞎說吧。世上哪有這樣的兩個人，就算雙胞胎姐妹，也不可能性格愛好都相同呀？”

秦玨讚同道：“就是啊，我都覺得是自己太主觀了。”

豐將惜弱問道：“她們都是你喜歡的類型吧？話說，我還真好奇，她們長得怎樣，有我漂亮嗎？”

秦玨聽她這麽問，擡眼望了她一眼，誠懇道：“怎麽說呢？你看我現在這樣子，眼睛腫得豬一樣，哪裏看得準。”

“哈哈，”秦玨話剛完，大門外突兀地響起一陣笑聲。笑聲在門外高喊道：“惜弱妹妹，開開門。否則，我可不保證……”

豐將惜弱打斷她道：“好了，晴姐姐，想進來就安靜點。”說著，她把抱著的靠墊一扔，起身去開門。

不一會，一陣香風卷來。郝紫晴如同進了自家屋一樣，跳上電視對面沙發，邊四處抓靠墊搭建自己的“後座”，邊叫道：“小子，你還沒正面回答。我呢，我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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