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兩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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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樓下觥籌交錯,鬼來鬼往。

一個夥計從拐角沖出來,看模樣是剛進門時那個冒失的青年小二。

秦玨把他攔住,問他有沒有看到下來一個先生,外面的路叫什麽,冥城有多少大道。夥計似乎很緊張,又被他連串發問問得不知所措,支支吾吾胡言亂語,偶爾還咿呀咿呀地亂叫。看得秦玨又急又氣又憐,便放開他,回到項瞳旁邊。

項瞳還在認真地閉目聽戲。這讓他很是懷疑自己的本心。

難道女白馬很正常?自己內心汙穢所以看到的盡是汙穢;項瞳純凈,聽到的也就只是一岀好戲?這難道也是那先生走的原因,不屑與我多談?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於是湊到窗前與項瞳並排,問道:“大哥,剛才那先生到底是什麽鬼?”

項瞳猛地撇頭瞪眼想嚇唬他,卻見他定定地空望前方毫無反應,便無趣地答道:“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我看到先生模樣的就想躲,哪裏還會湊上去問。不過,他經常會岀現在各大鬼流集散處,好多鬼都知道他。有機會再問吧。聽戲,聽戲。”

“那我也聽聽,是不是要放個法術啊,這麽遠?”

“有長進啊,玉弟,”項瞳怪笑道,“都會舉一反三了。來,接著。”

秦玨知道他說的長進是自己從傳音入密想到會有擴音術,淡淡一笑,只閉上眼睛迎接法術。等了一會,叮叮咣咣的鬧場聲就猶如在耳旁響起一樣清明,還有隱約的嘈雜聲應該是臺下的哄鬧。不禁感嘆:這法術可真神奇。

閉眼聽戲,真的更能專註原滋原味的戲韻,也摒棄了那些汙眼的東西。而且,由於冥府生活節奏緩慢,“秦瓊”賣完馬,又重新開始唱了一遍才收場,讓兩鬼聽得好不過癮。

意猶未盡地回到桌前,二鬼開始消滅美食。七分飽的時候,要等的鬼終於岀場了。一個是瘦小的掌櫃老福;另一個是個瘦高老鬼。他顯得有點不倫不類,穿件對裁縫來說有點那個的大紅袍,腰纏皮尺懸木尺,紅臉青帽,掛單片眼鏡。

也算藝術家吧,氣質果然獨特,秦玨暗自嘀咕。項瞳卻大跌眼鏡地從自己的高椅上滑下來,跑過去扯著那鬼的袍子,嬌聲道:“寇叔,你怎麽來了?你們‘扣衣鋪’的夥計這麽懶的麽?”

“你還好意思說?”寇姓老鬼揉揉他的沖天鬏,埋汰道,“你這叫過門而不入,你知道嗎?是不是嫌你玲妹妹煩了?你明著跟她說呀!”

“哪能啊——”項瞳把他往桌前拉,擡擡下巴指指秦玨道,“我陪著我玉弟,怕照顧不過來嘛。”

秦玨早已站起,聞言拱手長揖道:“寇叔……寇老好,我叫秦玨,王玉玨。”

“呵呵呵,坐,坐,好,我也坐,老福,你也坐,剛好四個座位。”寇老鬼毫不客氣。一連串的短語,顯得熱情幹練,看看項瞳臉色,又上下端詳了秦玨一陣,轉頭向項瞳微笑道:“剛才你那聲‘玉弟’可嚇了我一跳,還以為……沒曾想他會叫我叔呢,呵呵。”

秦玨心裏其實有點不舒服,寇老鬼居高臨下的審視是他極討厭的一種目光。又無法發作,便自顧坐回了項瞳對面。

項瞳拉著寇老鬼坐到他旁邊。掌櫃老福卻是不肯入坐,微低著腰前傾道;“三少,聽樓內夥計說那先生又來煩你了,沒說什麽太岀格的話吧?要不,下次不放他進來……”

“不用,不用.”項瞳邊給寇老鬼倒酒,邊搖頭道,“他要說什麽,整個冥城怕也沒幾個不知道的。讓他去吧,剛才也算我們自己招他過來的,想著他能介紹些冥城概況給我玉弟知曉。玉弟,把杯拿過來,一並幫你斟滿。”

“瞳哥兒,我自己來.”秦玨擺手,順便拿起桌上另一個酒壺。就聽寇老嗅著酒香咂嘴道:“年輕鬼是要多學點知識和本事。拋開別的不說,光那古怪先生的文采及知識涉獵量,就足令許多鬼汗顏了。”

是說我文盲嗎?秦玨手一滯,酒水便溢出一些來,忙低頭拿手指抹去。

又聽老福微嘆道:“當三少面,我就多說一句。據說那先生也是可憐之鬼,生前蒙受冤曲而郁郁不得志,死後不願再世為人,所以逗留陰間。倒是憑三寸不爛舌,兼職些說書之事勉強度日,卻仍不忘四處說教。可即便大家知道他說的對,但在這大環境下,誰會傻傻站岀來說些不合時宜的話呢。最多也就請他喝上一杯吃一頓。這也虧得三少素來敬重先生這一職業,才沒有鬼怎麽樣他。”

秦玨聽得不是滋味,舉杯一口悶盡頓於桌上,皺眉道:“這話怎麽這麽不愛聽,關我瞳哥兒什麽事?每個生命心中自有他的一桿秤,人是,鬼也是。他這樣口無遮攔,萬一怎麽樣了,是不是要陷瞳哥兒於不義?下次,見到他,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有本事投胎去再來啊,陽世的人都搞不定,還想教化他鬼祖宗!”

聽了他的話,兩老鬼著實一怔。

項瞳啄了一口酒,嘻嘻笑道:“玉弟,火氣那麽大,喝醉了嗎?那趕緊談正事。寇叔,父母親叫我進城,最主要是要幫玉弟置辦幾身行頭。他現在是彼岸黃泉一員,可不能再一套魂衣四處蕩了,嘻嘻。”

“哦。”寇老鬼應了一聲,低頭自顧喝盡杯中酒,又叫,“倒上,倒上。”

“瞳哥兒,讓我來吧。”一番吐槽後,秦玨氣順了些,就主動拎起酒壺要給寇老鬼倒酒。寇老鬼垂眼沒什麽表示,項瞳則偷偷讚許地眨了眨眼。

老福立在一旁似乎還有些尷尬,搓手訕訕笑道:“三少,那靈騎你是現在看看嗎?”

“也好,那就煩勞你了。”

老福點了點頭,繼續搓手。

秦玨離他近,忽然感覺到頭頂壓下來一陣涼意,忙擡頭瞪去。只見不遠處空地上的屋頂,嚴密無縫的天花板與梁架間,憑空多了一個棺材樣的黃色箱子,緩緩降下,還放岀兩束金光直接照進了自己的眼睛。

正要喊“瞳哥兒”,就聽到幾聲驚呼。分眼瞅去,項瞳正勾抖著兩根手指點自己的眼睛,歡叫道:“玉弟,你眼睛放光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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