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一個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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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放任無羈,縱情歡笑。

終於能看到前方一堵高大的青墻。隔遠了,覺得它像是花田的田埂,只不過超級長,長得兩頭望不到邊而已。可是越是接近,心裏的震撼卻是越深。

仿佛身後走過的坦途根本是一段坡度很大的下坡路,隔會時間不擡頭,花田就陷沈一些,相對的青墻便擡高幾分。漸漸,在秦玨的感覺中,無邊花田變成了幹涸的水庫。擡頭幾乎看不到前方的天空,滿眼充斥的是亙古恒留又岌岌可危的大壩。

說是岌岌可危,並不是指青墻老朽,而是它過於高大厚重給予的非“人”力所能抵抗的壓迫感。好在一路走來,他的心裏準備也算很充分,驚嘆得麻目了,就只剩下縈繞不散的震撼。

“怕沒有十來層樓那麽高吧?”秦玨收拾心情,問道。

項瞳取回一片白彼岸狹長花瓣穿在槍頭,又跳到秦玨肩上懸腿坐好,嘻嘻笑道:“這片也夠長吧。不過,我表示理解,是被震到了。冥城是冥府唯一大城,南北長七百七十七公裏,東西展四百四十四公裏。城墻嘛,也就十來米,嘻嘻。”

“不是啊,”秦玨有點不相信,歪頭道,“你沒耍我?”

“幻術而已。”項瞳輕輕松松打斷他的幻想,說道,“你想哪,真實高度近二十米,再高就不合時宜,而且浪費。不過話說回來,冥城太大了,城墻又那麽長,城外看還是十來米就顯得不協調,也不夠險峻震撼。但是,用上幻術就能完美解決這些問題。所以從外面看它,其實看到的是幻覺。從城內看就是正常的。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冥城又不禁飛,甭管多高都沒什麽意義。”

“那幹脆別建城墻得了,”秦玨賭氣地小聲嘀咕。他確實有些小小失望,但也不是很在意。瞳哥兒說的沒錯,這是冥府,不比人間,再死搬照套陽世老路子肯定是不合時宜。

目光回到腳下,血壤土路在離城墻約一千米的地方有個近乎九十度的拐彎,轉而向北。正前方卻是沒有了路,盡是紅花。

秦玨在彎角處停住。項瞳蕩著玉足,扯開百寶囊翻翻找找,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玉葫蘆來。自己聞聞嗅嗅,又小酌了一口,然後遞給秦玨。

看著這不夠一手握的葫蘆,秦玨都有點不好意思喝。但瞳哥兒做事一直很靠譜,所以他也學著樣聞了聞,再潤潤舌頭。轉頭就看到項瞳正戲謔地笑望著自己,還調笑道:“玉弟,你鼻子好了麽?聞到什麽香味了?嘻嘻。”

秦玨只能郁悶地翻個白眼,將葫蘆還給他,問道:“瞳哥兒,這是什麽酒?有點燒,我感覺精神又回來了。”

“嘿嘿,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酒。”項瞳收好葫蘆,搖頭晃腦莫名其妙地說道。

這句話怎麽這麽耳熟?好像什麽時候聽到過,秦玨皺眉苦思。

“好啦,別想了,進城再說。跟我來。”項瞳從他肩上跳到路面,提著花槍一馬當先,往正西面花間鉆去。

眼見彼岸花自覺地往兩旁躲避,幅度之大幾乎要壓著旁邊幾株伏貼地上。秦玨嘖嘖稱奇之餘,還有些毛骨悚然,趕緊舉腳跟上。

項瞳專門挑間距在二十公分以上的花徑走,剛夠秦玨踩住一只腳。秦玨踏著他的腳印,亦步亦趨。偶爾回頭望望,稍遠點的彼岸花正在重新站直,把走過的痕跡完全掩沒起來。不由感嘆,它們還真是合格的護院花呀。

如此這般,溫柔謹慎地前行,也有一番別樣的風味。等完全走岀花海,盡頭是道四五米高、幾乎垂直花海泥面的青石坡。項瞳一躍而上,再伸下槍桿把秦玨拉了上去。

回望花海,已經找不著來時的土路了。秦玨臉色一哀,心下竟然莫名的愴然起來。項瞳便掃了他一槍桿,嗔道:“怎麽才出來就想家了?放心吧,我們也算花海‘地頭蛇’,想回去怎麽走都可以。彼岸黃泉很安全,一般鬼是不能到這面來的。因為我們左手邊過去一百多公裏是黃泉路,冥府重中之重啊。而且,花海中還駐紮有兩三個軍團哩。所以說,有彼岸黃泉的暫住證,你就偷笑吧。進城,快給爺笑一個,快快!”

秦玨摸摸頭,幹脆主動抱起項瞳放到了肩膀上,諂媚地笑道:“那小主子,我們該往哪方走啊?”

“嘻嘻,少來。”項瞳推開他的臉,得意笑道,“等著就是。”

等著?等著就等著,剛好看看風景。秦玨擡眼看去,城墻高不可攀,兩頭還是望不到邊。而自己踩著的已經不算路了。滿鋪的青石,一頭壓在墻下,一頭擋住花海,足足有一百多米寬。只是不知道這寬度是不是也算幻覺呢?

正想著,城墻裏忽然傳來一道鬼聲:“三少,您是要進城麽?”

這不廢話嗎?秦玨對藏頭遮尾不肯露面的鬼聲向來欠缺好感。他以為項瞳也是一樣,卻聽他奶聲奶氣分外和氣地答道:“是。煩勞眾兄弟了。”

“快開結界。”城內高喊。不多時,城墻現岀一個四米寬五米高的拱頂通道來。十個藍臉鬼兵著無盔鐵甲貼墻立成兩排,在一紅臉尖盔鬼將的帶領下,齊齊恭聲叫道:“陰天,恭迎三少。”

“眾兄弟辛苦了。”項瞳豎槍拱了拱手,然後晃晃小腳叩了叩秦玨胸膛,意指往前走,又抽岀只手薅他的頭發。

“幹什麽,別鬧。”秦玨微微甩頭,小聲埋怨道,有很多鬼看著呢。

“玉弟,你別動嘛。喏,幫我拿著槍。”項瞳按住他的頭,把槍遞給他,邊道,“我是幫你把剩下的白色彼岸花拿下來,送給兄弟們泡酒喝呢。”

聽到他這樣說,鬼兵們全都露出笑容,又是齊喊:“多謝三少,嘿嘿。”

很珍貴麽?秦玨有些無語,也就隨他去了。鬼將作為代表收下大捧白花,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卻還拿嫵媚的眼神盯著秦玨。

貪得無厭了吧?入城費還要分開交啊?別說,秦玨把身子一側,還真有點生氣了。但耳邊傳來的瞳哥兒的嘻嘻笑聲,讓他又發不出火來。感覺不對,便往自身看了看。忽然見到串在槍頭晃蕩的巨型白彼岸花瓣,心中一動,也就試著去摘它。果然鬼將就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秦玨暗覺好笑地將花瓣摘下遞給他。鬼將接過放入懷中,又掏出一個黃簿子和一支毛筆,翻到一頁遞到秦玨臉前。

項瞳接過毛筆在簿子上寫了幾個字,再把筆交給秦玨。等鬼將把黃簿子放低,秦玨才看到簿子上這一頁,最上面是兩排印刷體,上為:陽間陰歷——丙申年甲午月辛酉日丙申時三刻;下為:陰間陽歷——丙申甲午辛酉年七月二十六日。項瞳的簽名——“項瞳,字存空”孤零零掛在下面。

難道真的沒有鬼過花海進這城門?秦玨懶得多想,不就是進城登記嗎?寫一個“秦玨,字存玉”,權當與項瞳做伴。寫完,把筆還給鬼將,玩笑道:“可要保存好,說不定今天,就今天,七月二十六日,會在若幹年後變成一個紀元哦,哈哈!”

“紀元是什麽東西?會不會說?”項瞳敲了他兩下,笑道,“眾位兄弟,我這玉弟不學無術,你們以後要多照顧他哦。”

秦玨內心感動,仍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鬼兵們一口應喏,又道,“這位公子,我們可都等著哦,七月二十六,加油。三少,今年是陽間猴年馬月雞日,城裏比往常可熱鬧多了。剛好軍營空岀一輛‘火車’,您要往哪去,容我等相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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