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黃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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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黑老八氣急敗壞,“還不是你,好好的東方人信什麽外教?聽說信外教,都是那方面不行。你不會真的還是雛吧?”

“你妹才是雛,你全家都是雛!”秦玨好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怒火開閘般噴瀉而出。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不是不打自招麽?而且也完全沒必要得罪他們的。閻王好惹,小鬼難纏,這話可不是白給。

黑無常在後面嘿嘿冷笑:“如果你真的那麽肯定自己是個好人,就天不怕地不怕。那你還去信外教?況且,我們兄弟為了保護你而與外敵拼死,你這樣對待我們,又算什麽?”

這句話很重,秦玨竟無言以對,有些羞愧,又有些憤怒。

誰他MD願意信外教了,東方還有信仰嗎?大家不都是崇洋媚外?俗話說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年輕人信外教可比信佛信道顯得正常多了。而且,我說信外教,只不過剛好它的某些理念和我自己的想法吻合罷了。信教是我的保護傘,是我的借口,行不行?

大家都怎麽了?堅守自己的堅持和信念怎麽變成了可被諷刺的槽點?沒結婚克己守禮也有罪啊?還是都要學著風流、下流?連沒有小三都成了無能的表現,這是正常社會該有的現象嗎?怎麽冥府也這樣?信不信本老爺一大棒子砸暈你?

秦玨深深感到不被理解的痛苦。生前為了掩人嘴舌而故意說自己是教徒,內心本就憋屈孤獨。現在好了,莫名慘死,還要遇到這樣糟心的事情。

黑老八還在後面喋喋不休,說什麽他要承他們的情,甚至直接說到了神秘小島可比天堂的奢華,能上之人非富即貴。聰明敏感如秦玨,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便越發失望起來。

本來,黑老八的聲音將是無邊孤寂裏的一點調劑和慰藉,但現在是無比地刺耳。很難想象這是野史記載裏脾氣暴躁卻剛正不阿的範爺。

難道傳說都是假的,就那句“有錢能使鬼推磨”才是縱橫三界顛簸不破的真理?這樣的冥府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不是另外一個東方?打不過西方侵略,只會逼迫同種人?

黃泉路漫漫,上不見天,下不見踩著的地;左右如雙眼的盲區,往前也看不到前程。只有一點點的昏光照引,那是七爺的哭喪棒。

秦玨看著那光,更覺著壓抑窒息。心念間,一道偉岸的身影在腦中撐起。那是盤古,開天辟地的盤古。

天地鴻蒙,宇宙混沌漆黑,大概也不過如此。睡醒的盤古不願佝僂身軀忍辱生存下去,於是他拔下自己的一顆牙齒,把它變成威力巨大的神斧,朝四周奮力揮砍。他成功開辟了天地,卻累死了自己。

這是值不值得的問題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死了,我還怕什麽呢?秦玨沒再想還陽的事,憋屈的世界最需要的總是一把斧子。

“說我欠你們‘人情’,好啊,我才剛下地獄前路未蔔就欠債了。這不是我想要的,我馬上還給你們。沒有神斧,但我也不用劈開天地,我要做的很簡單。打不過就明說,爭什麽呢,這樣的世界有什麽好爭的?”

秦玨深深吸了口氣,釘住腳步,扭頭一瞪,往後望去。

這正是:“押游魂黑白齊引恨,趟迷路濁玉看回頭。”

都說“黃泉路上不能回頭”,可為什麽呢?

有人說回頭代表留戀人間,那做鬼也不安心。難道不回頭就能抹去亡魂心中的留戀嗎?這種說法顯然不靠譜。

還有人說回頭會魂消魄散,那要是他願意魂消魄散呢?他自己願意誰管得著?

受人間的所見所聞所遭所遇影響,敏感的秦玨本就不怎麽相信別人。等到枉死地獄,一切變得更加迷離不真切,那為什麽還是什麽都要聽別人擺布?心裏憋屈,不願白受“人情”,也為了親身體會“黃泉回頭”的滋味和後果,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冒險回頭。所以他才有了下面的感悟:

“原來,‘黃泉回頭’真不是回頭者一個人的事情,是要發生車禍的啊。

就像專職機構提審一群共犯,都要一個一個分開,省得他們相互鼓勵、勾結串通。陰司押鬼赴黃泉,大概也是一樣一樣的。

黃泉路上,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前不見兩三米,大概亡魂說話的聲音都傳不出去。陰司把每個亡魂隔個七八米遠,也就能算是單獨上路了。如果好死不死,你要停下腳步回頭,就會遇上或者撞上其他的亡魂。撞上是人魂還好,要是撞上其他動物的魂呢?”

秦玨很肯定他撞上的絕對不是人魂,因為車禍發生得太過激烈。

記得當時,他釘住腳步往後望。頭還沒有完全轉過來,就聽到了動物的驚叫。眼睛餘光中一雙毛手狠狠推在他身上。他旋轉飛起,然後仰面砸下。陰暗中,有許多的腳丫子踩來,隱約還有惡心的分泌物濺到臉上、嘴裏。最後是只大腳直接跺在肚子上,將他踩得頭腳都要碰到一起。緊接著他看到了自己的鎖骨,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現在自己是怎樣的存在呢?

眼睛睜不開,嘴也張不開,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更誇張的是連自己的身體都痛得快感覺不到了。現在的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啊?

秦玨很困惑。困惑困惑,不僅疑惑,還很困。

人死了成鬼,鬼魂消魄散了應該就不存在了吧?但自己還能思考,還能感覺得到痛苦,說明並沒有不存在。那到底自己怎麽樣了呢?

想著想著,秦玨昏了過去。等再次痛醒,還是一樣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只能接著想。

感謝上帝,還讓他有思考的能力!

頭腳差不多並一塊,能看到鎖骨,是不是那只大腳將錯就錯把自己折疊起來,變成了一個魂球?秦玨異想天開。不能視,不能聽,身體痛得無法感知除痛外別的感覺,那就盡情地思考吧。這太像小說裏的純思維頓悟空間了。

秦玨有種百折不饒的意志,他還有所有宅男同有的自娛自樂的阿Q精神。所以,他能堅持下去。

思維的世界裏不限時間,不限空間,也就永無極限。

慢慢的他發現自己能思考得更久,痛也不再那麽劇烈。所以他又變得不滿足,開始嘗試用各個部位來感知外界,說穿了就是把自己僅剩的思維能力附在具體的魂體上。眼睛不行就換耳朵,耳朵不行換鼻子,整個頭不行換手、換腳或換屁股。

“即使我是個球,總有露在外面的部位”,秦玨在心底嘶吼,“我就是不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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