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開始,上午下午都有。”陳織愉說不清楚,還是笑說道。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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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愉的時候,他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那年,他初見陳織愉就是在教室裏,她的眼睛很亮,相貌和善,他當時已經閱人無數,見之便知這個女孩很好,她臉上的表情就是她心裏所想,純粹有趣。他不記得為什麽要和她搭話,也就在一念之間。陳織愉現在坐在他旁邊,屈衷也會覺得緣分太奇妙了。這種感覺是從未有過的,那時候遇見戴曉君決定結婚的時候,屈衷都沒有這種奇妙之感,他當時覺得那是自然要發生的事情,此刻卻是重返青春的感覺,是種意外之喜,也難以置信。

可是,屈衷的確不再年輕,在他眼裏陳織愉還那麽年輕,他少了些許的把握,不知道該如何對她是最好的。

於是,第二天,屈衷開了陳織愉的車幫她換了雨刮之後,他就回了新加坡了,前後不過三天。

陳織愉下班下到停車場按屈衷發的位置找到自己車的時候還是在笑的,不過當她打電話給屈衷問他在哪,晚上請他吃飯謝謝他的時候,陳織愉就傻了,因為屈衷說他已經在機場候機了。

“為什麽那麽著急走了?”陳織愉問道。

“應該回去了。”屈衷這麽說,他也說不出公司有事要處理這種謊話去敷衍陳織愉。

陳織愉沈默了會,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屈衷一陣失落,他為拒絕陳織愉而難受。不過屈衷小看了陳織愉,他上機關機前收到了陳織愉的一條訊息,她說她喜歡屈衷,她覺得屈衷也是喜歡她的,如果她是錯覺希望屈衷能告訴她,如果不是,屈衷的離開只是還需要時間去調整自己,她理解,她可以等。

陳織愉還說:“其實我心裏也害怕,不知道怎麽去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但每次一想如果對象是你,我感覺都是能去努力的,屈衷。”

這樣的陳織愉讓屈衷意識到自己有多軟弱,他關了機,他眼裏所看到的陳織愉就是真實的陳織愉,她很好。可陳織愉眼裏看到的他卻不是真實的他,他屈衷以前年少的時候不是一個特別負責任的人,他愛自由,到處追尋;結婚後,他忙著事業,以為自己已經改變,可是他卻依舊沒負起對婚姻的責任。別人或許不知道,會覺得他婚姻的失敗有很多原因,只有屈衷自己明白,他本身就沒有用心去經營,戴曉君曾和他說他讓她覺得很孤單。戴曉君也說他們這樣的婚姻不適合要孩子,戴曉君說其實屈衷的心很冷很自私不會愛人,她沒有說過讓屈衷去加拿大生活的話,是因為她在等屈衷希望她去新加坡,這麽多年,屈衷竟沒有一次這麽希望,她說他只是要一個婚姻,真的只是要一個婚姻而不是一個愛人。戴曉君還說屈衷讓她覺得自己的價值再不斷的流失。

屈衷知道自己內心的確是自顧自我的,所以戴曉君提出離婚,坦白她愛上了別人,和高中時的前男友舊情覆燃,他成全了她。不過屈衷沒想到的是戴曉君的前男友就是張奇縝的堂哥。世界何其小,小到陳織愉也能忽然出現在他面前,讓他來不及思考自己。

屈衷現在能肯定的一件事情就是他沒有陳織愉所想的那麽好,他在她眼裏看到的都是她對他的欣喜和盼望,他很難承接。

屈衷回到新加坡落地之後,給陳織愉回覆了信息,報了平安,然後他說道:“我喜歡你,給我時間。”

陳織愉對此是給他發了一張圖片,是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屏,陳織愉還在上面加了下劃線,有一句話是他說的,他說:“凡事都有阻力。”

屈衷看著信息不由笑了笑,他早已經不記得當初他說過那麽些話。

就這樣,兩個人確定了一種遠距離的戀愛關系。

陳織愉和屈衷的事情,她一直藏著掖著,她不舍得告訴別人,除了蘇芊。謝伊問過她近況,她只說挺好的,謝伊問她感情的事情怎麽樣。

陳織愉反問謝伊感情狀況怎麽樣。謝伊著了道,她就開始滔滔不絕說起她自己的情況。謝伊終於戀愛了,對象竟然是陳通。謝伊說她一直想找一個體貼細心的人,結果她成了體貼細心的人去照顧陳通。

謝伊總是一邊給陳通收拾一些醉酒和生活上的爛攤子,一邊大罵陳通就是個混蛋,她說他根本不是她的理想型。

每當這個時候,陳通還會說風涼話笑道:“謝伊,你就是你自己的理想型,你找不到比你更細心體貼的了。你就是勞碌命。”

謝伊被氣笑了,覺得陳通賤兮兮的。

陳織愉其實不怎麽喜歡陳通,所以她聽著不能感受到謝伊甜蜜的點,她只問他們怎麽好上的。

“我也不知道。”謝伊這麽說道,她除了真的不明白,也怕提起多次朋友聚會一來二回,她和陳通好上了的時候,她會不小心提到周企均和金玉。

陳織愉聞言沒有再問,電話那頭謝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了。陳織愉察覺了忍不住笑了笑,但沒出聲,她還是沒法徹底對周企均雲淡風輕的。

蘇芊模糊記得屈衷的模樣,她覺得很意外,兩個人因此又說起了在新加坡做過的一些蠢事,她們覺得那時的自己其實很好很有趣。

陳織愉邀請蘇芊來杭州玩,她說G20峰會的到來讓杭州煥然一新,整治開始,杭州的天藍得像昆明。她終於有底氣讓蘇芊來,告訴她說這個城市多麽值得留下。

“我來杭州之前,周企均和我說了很多很多杭州的好,其實我一直沒有什麽深刻的體會,總覺得和杭州就像隔著一層紗。到現在我才覺得杭州是真的美,或許是因為我心安了,有力量了。我媽和我爸過段時間也要來杭州,你和他們一起來吧,讓我好好招待你們。”陳織愉和蘇芊說道。

蘇芊哭笑不得說道:“你說的我好像不敢一個人坐飛機去杭州一樣。”她為陳織愉感到高興,她看到了她的自信和篤定,她有點羨慕。

“等我也找回自己再去杭州吧。”蘇芊笑完補充說道。

陳織愉笑切了聲,因為失望,而笑是因為她自己的進步給蘇芊帶去了好的影響,她沒想到有一天她去影響蘇芊。

陳織愉的父母在五月的時候來了杭州。第一天陳織愉帶著兩個人在杭城轉了轉,去了西湖,陳織愉的爸爸有一會背著手站在橋邊看風景。

陳織愉笑和她媽媽說爸爸越來越像一個老頭。

她媽媽說道:“你爸本來就是老頭了。”

陳織愉心酸,笑了笑。

她爸爸這時轉過頭來,問道:“你真打算在杭州待著了嗎?”

陳織愉點了點頭。

“那明天去看看樓盤。”陳織愉爸爸說道。

陳織愉一楞,恍然明白到父母這次來的用意,他們一直在等她塵埃落定。

一家人在杭州看了幾處樓盤,一看就是一周,地段和房型都有了眉目,只等下周確定。

晚上陳織愉做了一桌的飯菜,她爸爸喝了酒,上了頭拉著陳織愉一直說話,他說陳織愉是他的寶貝,他說他還是很驕傲的,雖然陳織愉沒有什麽大成就,但是她能對自己那麽耐心,他就很驕傲。

她爸爸拍著陳織愉的手說道:“寶貝,陪你走一輩子的除了你的另一半,還有就是你的心。”

“嗯,我知道,有人告訴過我。”陳織愉也很感性,有點淚濕,笑說道。

然後她爸爸顛來倒去地說他舍不得她。陳織愉也舍不得爸媽,但她的心不會那麽搖擺慌張,因為觸動感性而改變生活了,她抱住她爸爸,說她會經常回家看他們,還說謝謝父母的相親相愛,謝謝他們互相照顧好對方為她付出那麽多。

下一周,陳織愉買了房,一百平米左右,付了首付。了卻這件事情,陳織愉的爸媽沒兩天回了雲南。

再沒兩天,陳織愉回了雲南,因為她媽媽生病了,子宮肌瘤動了一個手術。術後恢覆很吃力,她媽媽覺得很疼。

陳織愉和爸爸輪換著照顧媽媽,有一次,她媽媽問她有沒有新的感情,要不要考慮結婚了。她媽媽說醫生和她說人是有天性的,比如說女人,生理構造上有一個子宮,有孕育新生命的能力,如果子宮長久沒有得到重視發揮所長,它也會鬧情緒,長點東西引起你的註意的。所以,到了一定年紀是該做該做的事情。

陳織愉從來不知道還能這麽勸人結婚的,笑趴在母親床前。

之後,陳織愉去醫院樓下透氣,給屈衷發了一封郵件,她說她媽媽生病了,她說真實的陪伴很重要。

隔天,屈衷就從新加坡來到雲南,他來看陳織愉,他也去看了陳織愉的媽媽,見過陳織愉的爸爸。

屈衷很得體,陳織愉的爸爸卻一直沒有什麽表情,他是頭一天才知道陳織愉交了新男朋友,而且對象是個離異比她大了快十歲的男人。

陳織愉不知道屈衷怎麽想的,只是有些瞬間,她爸爸皺眉不太熱誠,話裏話外都在問屈衷關於他們兩人未來的事情,她會覺得自己好像在對屈衷逼婚。她甚至有點後悔讓屈衷來看她,她有點緊張,其實她也還沒有考慮和屈衷結婚的事,只是她最近很想他而已。

晚上,陳織愉送屈衷去酒店休息,到酒店樓下停好車,兩個人坐在車上聊天。

陳織愉說了很多話,基本上都是她在說,她說她剛在杭州買了房,還說起當初工作上的那些事情,她說道:“屈衷,有段時間我覺得生活充滿了僥幸,好像得到的都遲早會失去,每天我都挺害怕的。我差不多二十四歲就當了主管,我沒有經驗也不比別人聰明,我籠絡人心的方法很簡單,我把自己的方案和年終獎拿出來分,我當時在想若不是我家裏有點錢,我或許早就失敗了,太僥幸了。我不知道什麽樣才叫真正的本事,我過的一點都不開心。現在好多了,我已經能正視和肯定自己的能力了。那段時間,我和蘇芊也沒有什麽聯系,不會關心別人也不怎麽關心自己。如果我前段時間遇到你,我肯定會失去你。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和你遇到遲了。你覺得呢?如果你要在新加坡生活,我也可以的。”

屈衷輕輕握住陳織愉的手,他知道她在這種時候說出要和他走的話比平時更不容易也更堅定,她又讓他慚愧。

於是屈衷也袒露心跡說道:“我不知道和一個人長久生活在一起會怎麽樣,我習慣了獨居。我的父母都很獨立,我們的家庭觀念薄弱,以前每到節日都是曉君來找我,一切都很有儀式感。我們待在一起一周或者一個月,曉君要是走要回去工作,我都沒有挽留過,我很寡情。”

“因為你覺得愛是能讓人享受獨處的。”陳織愉低頭說道。

屈衷輕笑出聲,轉頭看著陳織愉說道:“織愉,你說的話對我來說,都是,如沐春風。”

陳織愉笑了笑,擡了擡頭說道:“你說的話對我來說也是的。”說罷,她擡起眼望著屈衷,屈衷也看著她。

屈衷靠過去,額頭貼上了陳織愉的額頭,手也撫摸上她的臉,陳織愉笑了,擡起手握住他的手。

“我們這樣算不算互相包庇護短?”陳織愉低聲笑問道。

屈衷嘆息了一聲也是笑。

陳織愉遲疑了會,閉上眼貼上去輕柔吻上了屈衷的唇,屈衷楞了兩秒,回吻了陳織愉。

這個吻很清淡,兩個人卻都很享受,吻完,陳織愉還捏握著屈衷的手,愛憐地吻了吻他的手背。

屈衷靜靜看著陳織愉,看著她低垂細膩的眉眼,他覺得她會發光了,可他沒有年少的勇氣開口閉口未來和婚姻。

“明天我要回新加坡了,織愉。”等處理完公事就去杭州找你,我們在一起生活。後半句話屈衷沒有說出來,他不想那麽話滿,他想直接做到。

陳織愉笑了笑,說道:“謝謝你來看我。”

屈衷抱住陳織愉,她靠在他懷裏,想起了很多讀書時候的小事情,她說道:“屈衷,你真的不寡情,你很體貼,我喜歡我們這麽談戀愛。我覺得人,始終是獨立的個體,心裏有愛,肉體卻不一定要在一起,因為真正會受傷的也只有心靈。心靈沒有距離的,所以你遠還是近都可以。”

屈衷沒有應聲,緩緩抱緊陳織愉。屈衷年輕的時候和一些對象談戀愛,做過很多愛,聊過很多有的沒的事情,每一次事後的空虛感都讓他覺得再繼續一段感情沒意思。所以,他之前顯得很愛自由,讓他的女朋友捉摸不定。

而現在陳織愉說的話卻讓他覺得離不開,他會心疼她。屈衷想或許有時候並不是他有多失敗,而只是他沒遇到真正愛和合適的人。

☆、當春乃發生

屈衷在六月初來到杭州。陳織愉那天可高興了,起了一個大早,開車去機場接屈衷,因為她以為那天雲南分別之後,屈衷還要等一段時間才會來看他,結果才一周,屈衷就來了,他還說他回來暫時不走了。

在機場接到屈衷,陳織愉就撲到他懷裏抱著他。屈衷被撞個滿懷,輕笑出聲,一只手拖著行李一只手摟著陳織愉的背。

這一次,陳織愉載著屈衷回了她的家,她租的房子,她說等再過半年,她的新房裝修好了,他們就搬過去。

屈衷一本正經聽著,應聲點頭笑了。

陳織愉把屈衷丟在家裏之後就去上班了,她出門前抱了抱屈衷保證說她下班很快就回來,她還說行李放著她來收拾。

屈衷也是一本正經點頭,陳織愉還問他晚上想吃什麽,她回來路過超市去買。

屈衷說道:“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出去買。”

陳織愉聞言很高興,說她其實也這麽想,但怕屈衷累。

屈衷也是點頭,陳織愉一邊換鞋一邊還在念叨說家裏她有兩天沒打掃了讓屈衷別介意,她晚上回來再掃地拖地。

屈衷還是點頭,好像他是陳織愉接回家來玩的一個朋友似的,有幾分拘謹。

陳織愉覺得屈衷好像是害羞,其實她也有點害羞,她那麽主動要和他同居,她覺得自己很不矜持很好笑。

不過,等陳織愉下班回來就覺得屈衷根本不是害羞,他就是覺得她好玩才會那麽聽話點頭沒反駁她。

晚上,陳織愉回到家,打開門就覺得家裏特別亮堂,她知道屈衷打掃了屋子。再進去,屈衷還做一桌子的飯菜,而屈衷人是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穿著閑適的棉質家居服,一邊擦頭發一邊看到陳織愉很平靜笑說了一句你回來了,仿佛他們已經相處很久。

陳織愉臉刷的一下紅了,一下不自在了,換她只是點點頭了。

“吃飯吧。”屈衷說了一句,人又進了浴室去吹頭發,他自若得令陳織愉分不清這是誰家了。

陳織愉進到廚房洗了一個手,出來屈衷已經把他自己的短發抖得半幹。屈衷的頭發不長,以前他都是寸板,如今他留了點頭發,平時一本正經打點發蠟梳起來,洗了頭就像慵懶的小獅子,竟莫名顯得有點無辜。

陳織愉盯著他看了會,忍不住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有點害羞,她語無倫次想到什麽問什麽,她糊塗問道:“真的頭發嗎?”

“還沒謝頂。”屈衷笑了聲說道。

陳織愉也笑,為自己的傻氣,她又誠實說道:“真好看。”

“謝謝。”屈衷笑說道。

吃過飯,陳織愉在廚房洗碗,屈衷在燒水,順便切水果。

“哎,你怎麽知道超市在哪?”陳織愉轉頭問屈衷說道。

屈衷切了一小塊蘋果塞到陳織愉嘴巴裏讓她嘗嘗甜不甜,說道:“我是杭州人。”

“哎呦,好驕傲。”陳織愉哼笑說道,腮幫子裏鼓著蘋果。

屈衷笑而不語,陳織愉繼續低頭管自己洗碗,屈衷忽然伸手撩起她耳畔垂下的頭發,指尖很輕地摸了摸她的耳朵。

陳織愉一楞,抿嘴一笑,臉一紅說了句謝謝。

屈衷說了句不用謝,切完水果倒了兩杯水就端著出去了。

晚間,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屈衷擡手摟著陳織愉,陳織愉就靠到他的肩頭,他們在看綜藝節目。看著看著,陳織愉和屈衷說起了她上班的事。她說她有個同事叫雪麗,每天對她例行諷刺,今天她上班遲到,雪麗說她老油條,陳織愉說她自己很生氣。

“我就說她了,我不老油條怎麽當你上司。她臉都給我說綠了。真是接受能力太差了,都多久了還不能接受我當她主管的事。”陳織愉還比劃起來,說她自己當時多有氣勢。

屈衷笑說道:“你的確老油條了。”

“是啊。”陳織愉笑嘻嘻,說著她想起了什麽,她從茶幾底下抽出了一本裝修雜志,翻開來,裏面有好幾頁她折了角,她翻給屈衷看說道,“你看,這是我想要的裝修風格,你喜歡不喜歡?”

屈衷接過來看,陳織愉就趴在他的肩頭一起看,看了會,屈衷轉過頭來和陳織愉說話,他給她一些建議。

陳織愉聽得認真,屈衷忽然停下問她道:“你要不要拿筆記一下?”

陳織愉笑出聲打了屈衷肩頭一下,屈衷也笑了。

陳織愉打完又幫他揉著肩頭,說道:“我是覺得你說的真的有道理。”

“等你裝修的時候,我可以幫你去監工。”屈衷笑說道。

“好,謝謝你。”陳織愉笑湊到屈衷臉前說謝謝,說完,她就親了屈衷的臉頰。

屈衷笑著,就這樣,他竟就覺得自己很有用。

這一晚,兩人共赴巫山。一開始,陳織愉紅著臉,她抱著他嘗試接納他。他看得出她有不適,但她的臉頰蹭著他的脖頸還在輕言細語和他說她喜歡他,好像還在安慰他不要怕她疼。屈衷忽然有種初嘗(情)事的錯覺。或者說他重新理解了性這件事,不僅僅是純粹的欲求享受,也是真正的交付和信任。這種感覺很像結婚。

第二天早上,陳織愉起來就犯困,因為昨晚睡的少,但她精神很好,坐起來叫了一聲屈衷,打了個哈欠,跟著開始發笑。

屈衷從浴室出來問她什麽事,笑什麽。

陳織愉指了指地板上的拖鞋,兩只拖鞋疊在一起,她說道:“它們打架了,你給拉開。”

屈衷笑了聲,彎身把拖鞋擺好,陳織愉擦了擦眼睛慢吞吞下床套上拖鞋去洗漱。

兩個人在家裏吃了早餐,陳織愉做的拌面。屈衷送陳織愉去上班,他開陳織愉的車,路上他說陳織愉的車該保養了。

陳織愉說是啊,她老是忘了。屈衷笑了聲,他說他一會就送去保養,下午他會來接陳織愉下班。

就這樣,陳織愉的車送去保養了幾天,很自然的他們就用上了屈衷的車,接著沒一個月,陳織愉搬去了屈衷的家,因為屈衷的家離陳織愉要裝修的新房更近更方便,她有時候下班回來,晚飯後就會和屈衷散步走過去看看施工情況。

屈衷也要上班,他打算派人去新加坡接替他的工作,他則回了杭州公司上班。

屈衷的調動在他們公司是大事,大到公司董事會開了好幾天的會,除了甄選接替屈衷去新加坡的人,還有很多人想明白屈衷要回來的真實意圖。

屈衷當時站在會議廳,環顧周遭,底下坐著的人有他欣賞的也有他厭惡的,同時他可以說他回來前做的打算,對公司進行的整合和戰略調整,也可以說下一個目標藍圖,可他想了想覺得沒有什麽可說的,計劃書已經做好,說了這麽多年的商業計劃,不管怎麽說,都多少面對質疑或者猜測,屈衷覺得沒勁。所以,屈衷站了會,笑了笑,說道:“諸位,我回來談戀愛,請你們多多支持。”

這話一出,很多人都很意外,不知道屈衷出的是什麽牌。做會議記錄的人更是不知道該怎麽輸入屈衷說的這句話。

屈衷的這句回來談戀愛成了談資,從他們公司上下傳了遍之後,也傳到了陳織愉的公司,他們在說某某酒店集團,他們公司的客戶之一,他們老總的兒子愛美人不愛江山。

陳織愉也聽說了,而且她知道的比她的同事都早,因為屈衷那天回來就和她說了這事,他給她買了一束玫瑰,送她玫瑰的時候他問她喜不喜歡。陳織愉很高興說喜歡,屈衷就覺得送花原來真是件有意義的事情。

於是,屈衷挑了挑眉,隔著花和陳織愉說了他今天在會議上做的事情,好像邀功,陳織愉笑不停。屈衷又說道:“我感覺我變得真誠了,織愉。”

這句話讓陳織愉忍不住鼻子一酸,她眼睛紅了,她笑了笑,因為她理解屈衷所說的意思,他不是花言巧語。他們都曾被混亂的情緒所困擾,嘗試很多方法去做很多事情,接收到各種人各種事對他們的評定,或好或壞,哪怕再有成就也茫然著,直到屈衷說他變真誠了,他們才感覺到很貼近自己的心,也對所有的事情充滿了耐心和包容,這種感覺很好。至於當時一起開會的別人怎麽想,有沒有領悟,屈衷覺得不太重要了。

陳織愉的同事對這事也沒有多少理解,他們人雲亦雲,得知屈衷的女朋友就是陳織愉,有人問她,他們是怎麽認識的,陳織愉說是同學。就這麽簡單,也有人能猜測陳織愉是不是插足過屈衷的婚姻,畢竟他們認識的那麽早,說不定早有情意,否則怎麽會走到現在這麽愛來愛去,非卿不可一般的地步。

陳織愉無意聽到這些話都當作沒有聽到,因為她自己都曾經有對戴曉君和張易紳的事情那麽無理猜測過。陳織愉在想另外一件事情,她想起當年讀書的時候,她曾覺得屈衷的圈子離她很遙遠,不想走近也就一步。

屈衷在七月中旬去了一趟新加坡去做工作的交接,去了大概一周,回來的時候還是陳織愉去接他。那天屈衷是早班的飛機,下了飛機,陳織愉就順便帶他去吃早餐。陳織愉是想到了謝伊的糯米飯,嘴饞。

謝伊依舊很忙,她請了兩個人幫忙,一個負責點單收銀,一個給她打下手,但即便如此,她自己還是團團轉地做著食物。當謝伊太過專註之後,猛然擡起頭看到陳織愉,她有點意外,看到陳織愉身邊坐著的男人更是意外,她驚詫詢問地看著陳織愉。

陳織愉笑著,只歪頭對謝伊說道:“我們快餓死了,可以給我們一碗糯米飯嗎,老板娘?”

謝伊有點木訥點點頭,稀裏糊塗給兩人盛了糯米飯,忘了澆肉汁,端出來才補上,陳織愉嫌棄了好一會,屈衷始終笑著,兩個人分食了一碗糯米飯,喝了兩碗油條湯,吃完就走了,走前,陳織愉才對謝伊把屈衷簡單的介紹了,她笑說他是我男朋友。

場面上謝伊鎮定點頭問好,私底下她發短信問陳織愉什麽時候談的男朋友,怎麽認識的。陳織愉沒有回覆,因為回去的路上,她的手機在包裏,她都和屈衷在說話,也沒有具體說什麽,只是出來的時候,陳織愉看到附近的大學城,她說起謝伊以前剛開店的時候會站在門口數人流量,在那每天進出校門的有多少,會有百分之多少的人往她店面的方向走。陳織愉說當時的謝伊很無聊也很有意思,她也還幫她數過。

屈衷聽得挺認真的,他還拿了拿手機,他問道:“你們數到了嗎?”

“怎麽可能,進出往來的那麽多,我們只是無聊鬧著玩。”陳織愉笑說道。

“其實你們是方法不對。”說著屈衷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陳織愉,說道,“我剛才已經把進出校門口的人拍下來了,你回去慢慢數。”

陳織愉驚愕,傻楞了會,隨即她覺得屈衷太可愛了,她哈哈大笑說道:“你是不是神經病啊,屈衷?”

屈衷也笑出聲。就這麽一件事,他們說笑了一路,陳織愉還時不時想起來就想笑,她覺得屈衷就是一個神經病,不過是特別可愛的那種,他讓她很開心。

可能因為開心,陳織愉也遇到了很多好事情,比如餘晨忽然把欠她的錢都還上了,還給她送了一個包當作利息。用餘晨的話說就是老娘遲早會是一個富婆,她在英國一邊讀書一邊工作也代購,她說總想著還陳織愉的錢,感覺欠一個年紀比她小的人的錢讓她很難受。

陳織愉對她說的這句話覺得太好笑了,她問她是不是年紀比她大的人的錢就可以欠。餘晨說是啊。

陳織愉問屈衷餘晨這樣的是什麽心態。

屈衷想了想說道:“挺有情懷的,她可能覺得每個人到了一定年紀都會坐收名和利回饋社會,天真浪漫。”

陳織愉吃吃發笑。

陳織愉還有一個聯系不多的朋友,夢婉,手機應用社交圈發達之後,她們兩個各自添加了對方的聯系方式,但平時鮮少聯系。夢婉有時候會給陳織愉分享一段閱讀,陳織愉也會如此,她們很少聊起自己的生活,只是關註著對方的社交圈。

最近一次聯系是五月份的時候,夢婉給陳織愉推薦了一套兒童讀物,《西頓動物記》,然後她說她要結婚了,七月末,在北京,如果陳織愉有空就來參加婚禮。

陳織愉隱隱覺得夢婉當年在新加坡談的那場愛情沒有成,所以她沒有多問,因為過去的已經過去,她不會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對夢婉刨根問底,換做是她,她也不想再反覆去講或者解釋她和周企均為什麽分手。

陳織愉和屈衷商量要不要去婚禮,屈衷說去吧,他聽過來覺得夢婉於陳織愉還是值得交的朋友。

所以,七月末,屈衷才回來沒兩天,陳織愉去了北京參加婚禮,她總共去了兩天一晚,她在婚禮上匆匆見過夢婉,婚禮結束後就坐飛機趕回了杭州。

兩天後,夢婉很細心另外給陳織愉寄了一份禮物,是一把牛角梳,感謝陳織愉去參加她的婚禮,一張卡片上寫著一梳舉案齊眉到白首。後來聽說夢婉懷孕了,陳織愉買了一套Look inside系列的書送給她。

陳織愉寄書的那天,屈衷幫她寫的快遞單,因為陳織愉切菜的時候切到了手,她當時好像發現新大陸第一次切菜一樣意識到自己習慣左手拿刀切菜就很興奮和屈衷說,說自己左撇子聰明,然後她就切到了手。屈衷問她是不是傻,陳織愉哇哇叫,說屈衷耽誤她的傷勢,她快血流成河了。

屈衷就開始一邊笑一邊給她找創可貼了,血流成河,他覺得她太浮誇了。

屈衷寫好快遞單子,把書裝進盒子裏打包好,然後擡起頭笑和陳織愉說道:“你們這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陳織愉呵呵笑,她最近覺得一切都很滿足,所以當屈衷問她會有什麽願望的時候,陳織愉說的都不是關於自己的,一個是希望父母家人還有愛人身體健康,一個是希望蘇芊幸福。

陳織愉打電話給快遞預約取件,回頭見屈衷正認真在收筆,陳織愉問道:“屈衷,你讀書的時候乖嗎?”

“不乖,我高中那會,我媽對著我以淚洗面。”屈衷笑說道。

陳織愉笑著,她其實看得出來,從屈衷的濃眉和堅定的眼睛裏看得出他依稀的固執和倔強,但她好像很了解他,很知道怎麽和他相處,還覺得他很溫柔。

屈衷說他小時候說一不二,看不慣的事情就要糾正,他媽媽說他每天就一副裁決者審判長的樣子,大家都以為他長大會當法官,結果就是個打架混小子。後來怎麽變好的大家都不清楚。屈衷說其實就是他爸不給他錢用了,給了他一份工作,去給人當護工讓他意識到他有多渺小。

屈衷說了那段時間是他最憤懣也是最溫柔的時光,有的人無病無痛都能對生活充滿不滿大呼小喝,而有的人即便疾病纏身,疼痛難耐也對人充滿了善意。

屈衷說對他影響最大的是一個八十歲的老爺子,胃癌,切了大半個胃,兒女都不在身邊就一個老伴,每次都是他推著他出去散步,老爺子總是不斷和他說謝謝,哪怕從手術臺上剛下來,才有了意識,看到他,他也會記得和他說謝謝。

屈衷說那段時間雖然他窮但卻是他換女朋友最頻繁的日子,他發現他每一個女朋友衡量他價值的方式和標準都不一樣,而他也會去衡量他們,或是物質或是精神,總不斷在磨合吵架,久了就沒意思了。

那個老爺子病逝前後的那段日子,屈衷身邊的正是一個很刁蠻的女友,追求著物質,她說不明白為什麽屈衷就甘願做這麽辛苦的工作,她說他回去和父親服個軟就能過更好的人生。屈衷那時候已經懶得吵架了,他自暴自棄說自己以後就是沒出息的人,他做不到服軟也沒耐心去做眼前的工作去維持生計,說實話,他那時候恨著他的父親。

那樣的屈衷一天到晚其實沒有什麽好臉色,繃著個臉機械做著護工的工作,有一次差點和病人吵起來,因為他抽了煙回來,身上殘留著煙味,有個病人很生氣地斥責他,他就火了,年輕氣盛的他覺得老子沒有當著你的面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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