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開始,上午下午都有。”陳織愉說不清楚,還是笑說道。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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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

這一晚,陳織愉寫到淩晨,這樣的熬夜使得她想起了和蘇芊在新加坡那段趕作業的日子,順著那段日子,她又不斷慢慢往前想,想起那些還未曾在意周企均的日子。她的手指不斷在鍵盤上飛,腦子卻越發遲鈍,也清醒起來,她的思維很多很多,是撲面而來的塵霧,直到後來她看到從前的自己在回憶裏黯然失色,她才覺得眼前被人撥開了迷霧,看清了電腦屏幕裏自己寫的到底是什麽。

那些一個個字她都認識,但是她卻會迷茫它們在說什麽,它們在說:家無具象,具有萬象。

陳織愉做了一個簡單的PPT,表達廣告的中心意思,體現私人定制高端家具的理念和意義。

做完這個PPT,已經是清晨,陳織愉調了一個鬧鐘躺在沙發上打了一個盹,鬧鐘響的時候,她真的是爬起來去浴室洗了一個澡,然後收拾化妝。

出門的時候還有早,陳織愉在公車上搶到了位置,她在喝牛奶啃面包片,低頭在包裏找紙巾,找著找著,她摸到了夾層裏她媽媽寫給她的信。

這封信陳織愉一直不敢再看第二遍,今天坐在車窗邊她緩緩拆開來重新讀了一遍,陽光溫熱灑在她的側後方,關於失戀和受挫的那些事情就像一顆糖或者一勺鹽溶化在陳織愉呼吸的空氣裏,始終如影隨形,分秒鬥爭。而此刻越發願意接受這件事,陳織愉覺得就是自己就是進步了。因為她想如果以後她有了兒女,他們或許也會經歷這樣的感情變遷,所以她要先他們勇敢起來,日後方能像她媽媽一樣去鼓勵他們。

陳織愉到達公司,她放下包,打開電腦,將包裏的U盤和資料一股腦拿出來,她一邊整理一邊擡起頭對對面的陳茵說道:“陳茵,我們開一下會,你幫我通知一下雪麗姐他們。”

“王閱歷出去了。”陳茵擡起頭說了一句。

“噢,那就我們先開會。”陳織愉說道。

“雪麗姐也不在。”陳茵又說道。

陳織愉緩緩頓住手,她不知道是什麽情緒,難受生氣尷尬還是什麽,反正就是石子砸在心湖,她沈默著,第一次硬生生忍住了情緒,她想她也從來沒有認真安排過開會的時間,沒有提早告知。

隔了會,陳織愉認真字句清楚地說道:“我確定了方案立意,我發你們郵箱,麻煩你們都幫忙看下,我希望下午四點前能收到你們的回覆。”說話的陳織愉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真實,她仿佛能透過陳茵的眼睛看到自己,她仿佛變成了陳茵真切站在自己的對面看到了自己。她看到自己是有血有肉的,她像陳茵一樣不了解自己,不了解自己的無限可能。

“哦,好的,我看一下。”陳茵開口說道。

瞬間,陳織愉感覺魂思又回到了自己的軀殼,方才瞬間的光亮消失了,她還是忍不住低落和失望還有焦慮。

人說的改變,其實來的很反覆。

那天後來,陳織愉只收到了兩封郵件,一封陳茵的,一封季溱的,她們並沒有對方案表示讚同或者反對,只說還行,可見並不出彩。陳織愉謝了她們。

因為這一天雪麗都沒有來公司,王閱歷也是,所以晚上陳織愉又給他們兩人發了一封很簡短的郵件說因為沒有收到回覆,所以她明天就按自己的方案交初稿了。

就這麽一封短短的郵件,陳織愉猶豫編輯了很久,因為她實在也是討厭這兩人,她知道他們根本不把她當一回事,所以要她先把他們當一回事,她需要很違心。但是有什麽辦法,她要和情緒化的自己做好鬥爭。而且,這實實在在是工作。

隔天,陳織愉的小組和林江海去了樓上會議室做聽取報告,當陳織愉解釋完方案的時候,全場都沒有什麽表情。

張奇縝坐在上首沒有發言,張易紳坐在左側則問林江海道:“這個方案你們部門審核過了嗎?”

林江海笑說道:“還沒有,張總說要多給年輕人機會,我也一直很信任小陳。”他也沒有先表態,老奸巨猾。

林江海的話讓會議室的氣氛越發微妙,陳織愉杵在臺上十分尷尬,她的餘光看到雪麗把筆輕輕一丟合上了筆記本,陳織愉越發不安。

後來,是張奇縝說了一句方案可以,陳織愉本來要松一口氣,可她聽到林江海立馬附和說她多有創意,雪麗卻在輕蔑無聲冷笑的樣子,陳織愉又楞住,她漸漸板起臉,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下了臺。

陳織愉開始發現,工作中這些事令人煩令人惱的並不是人際的交錯,誤解猜測勾心鬥角,而是這些事蒙蔽了一個人的自信心,讓人很難聽到正面正確的話,陳織愉不知道自己的方案到底好不好,她會想,通過了就好了,就這樣吧。然而,方案的通過成了一種並沒有什麽值得高興和驕傲的事。陳織愉覺得這樣挺慘的。

眼看天氣轉暖,春將末夏欲初,陳織愉在重新找回對生活的鑒賞力,她媽媽從雲南給她寄了一套漂亮的床上四件套,裏面還夾了一封信,媽媽寫道:“寶貝,你小時候剛獨立有自己的房間有自己的床的時候,媽媽很高興,因為多了一件能幫你置辦的東西,那就是床單被套,枕頭套。媽媽當時覺得生活真美好啊,有那麽多美麗的東西能給你。謝謝你的到來和存在,即便你不在我身邊,我身邊所有的美好也都將屬於你。”落款是日期和買被單有感。

陳織愉盤腿坐在房間的椅子上讀信,讀完信,她不由笑嘆了口氣,當一個人失去信心的時候,讓已有的愛住進心裏都是一件很難的事。

陳織愉在嘗試,她感嘆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

☆、長大一相逢

有一些小事就是大事,陳織愉的廣告方案初稿沒有經過部門審核直接就通過的消息在公司上下不徑自走。

陳茵現在基本上不和陳織愉說話了,陳織愉很明白陳茵為什麽這麽做,因為她和所有人一樣覺得陳織愉可能和張奇縝有什麽,而陳茵和胡湛是朋友,所以她簡直沒有辦法和陳織愉相處。而陳茵一不和陳織愉說話,就更坐實了本來沒有的事。

陳織愉覺得真的是很好笑,她和張奇縝的交集少之又少,除了林江海總在說的他特別欣賞她,總是支持她的想法,陳織愉想不出他們能有什麽讓人嚼舌根的。所以陳織愉生氣也郁悶,悶聲不吭地做事,年中公司要拍宣傳片,需要人跟進,這個活其實很繁瑣很累,請來的明星導演都是要人伺候的,陳織愉卻積極願意去做這件事情。大部分人都覺得這麽極力要表現的陳織愉是一心想擠掉雪麗。

對於這件事情,陳織愉聽說了,她聽到季溱在嚼她舌根,她沒有什麽反應,但她在給蘇芊的短信裏是這麽說季溱的:“媽的,神經病,就會說別人,難怪一輩子是給人打下手的美工。”

陳織愉已經很習慣臟話了,平時很少說,但和蘇芊聊天的時候,她很容易就說出來了。蘇芊也是,她說起工作裏遇到的討她厭的人會一概賤人論,也會罵她自己犯賤,因為她和隨安的事情還沒有理出一個頭緒來,分手的時候很瀟灑,但只要隨安一回頭,她就心軟了。

陳織愉對此十分生氣,她最近心氣很旺,她以前從來不對蘇芊大聲說話,現在她會很生氣嚴肅說落蘇芊,痛罵隨安。

而蘇芊總是說:“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別生氣——真的,你別生氣。”她對她特別柔和心平氣和。

陳織愉便無話可說了,她心疼蘇芊也怒她不爭。蘇芊說她其實每一次和隨安分開都很痛苦,她就會很想他,真的,有時候她控制不住,她也知道自己很懦弱,以前從未知覺的懦弱。陳織愉就只能信誓旦旦對蘇芊說道:“如果周企均再來找我,我絕對不會回頭。”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陳織愉抑制住不去想周企均也有蘇芊的原因。

而陳織愉怎麽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和蘇芊“鬧翻”。

那天,陳織愉在現場跟宣傳片的拍攝。六七月份天氣熱了,這段時間每天都很忙,陳織愉越發懶得收拾自己,簡單綁了頭發,穿了短袖和牛仔褲就出門了,她的單鞋也挺舊了,畢竟新鞋會磨腳,她實在沒有心腸穿。所以,陳織愉整個人的形象一點也不靚麗,甚至每天到了下午之後,她就有點憔悴,畢竟她還不補妝,吃過午飯,唇膏沒了,她就不補了。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當陳織愉端著盒飯坐在一邊吃飯的時候,有人和她聊天,問起她是哪裏人,陳織愉笑說雲南人,那人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樣子打量陳織愉,一副理解了她不太時尚的原因,因為雲南那邊經濟比較落後比較窮。陳織愉真是有點氣打不出一處出,她想起有一句話真的是說的很對,偏見多源自孤陋寡聞。

這件事讓陳織愉不舒服,後來下午,拍攝宣傳片的導演因為進度各方面的原因在發火,他在那罵宣傳片的方案就是屎,性情中人。而這個方案陳織愉也參與其中。陳織愉和所有人一樣站著給罵,後來林江海來了,他安撫了那個頗有名氣的導演,兩個人私底下說了幾句,聊了一會,導演就看上去好多了,出來繼續拍攝,但是改了很多方案。

比如,導演非要在拍攝床品的時候加了一個含蓄內斂的(情)欲的切入角,就和很多床品一樣,請一個明星穿著睡衣往床上一躺撩一撩領口,閉一閉眼就可以,而不接受原先方案裏的一年四季換上四套相對應的床品,人也從年輕到年邁的演繹。導演說陳織愉他們的方案太自我,不懂得迎合大眾。

“你們賣家具的又不是搞藝術的,怎麽簡單粗暴怎麽來!東西賣不出去是不是以後要怪宣傳片?!別壞我的名譽!”導演說道。

陳織愉聽著其實覺得很匪夷所思,也很憤怒受挫,難道不是拍出不好的鏡頭才是對一個導演的侮辱嗎?當時的陳織愉還不是很理解和有一些人打交道根本不用帶太多的思考和腦子的事情,她不知道其實導演的想法就很簡單,他嫌麻煩,他趕進程,他後面還有拍攝項目。

這一天,陳織愉在焦躁的環境中度過,她到晚上九點多才下班,回到家已經是十點多。她好不容易洗完澡躺在床上,收到了蘇芊的信息,蘇芊又在說隨安的事。

陳織愉安慰了她幾句,然後她說蘇芊太執迷不悟,而蘇芊一邊說著她知道,一邊說可是隨安對她好的時候真的是很好。

幾個來回之後,陳織愉失去了耐心,她覺得很生氣甚至有點反感蘇芊的反覆,她就和她說道:“你自己看吧,你想覆合就覆合了,以後你和他的事情不要再和我說了。”

蘇芊說嗯,好的,之後她們的聯系就漸漸少了,從每一天從早到晚,大小事的分享到一周才發兩次信息,到最後這一年都沒怎麽聯系。

陳織愉不知道蘇芊是怎麽想的,她的想法就是會很矛盾,她覺得她和周企均是說分就分,周企均從來沒有回頭找過她,蘇芊和隨安卻反反覆覆,她會想周企均是不是不夠愛她。她也會想她能那麽忍受痛苦不去找周企均,蘇芊為什麽做不到,她覺得蘇芊真的太執迷。於是當蘇芊沒怎麽聯系她,陳織愉也不去聯系她,各自忍受生活。

這一年,可以說是陳織愉長這麽大最痛苦最不快樂的一年,她不斷面臨工作的挑戰和機遇,身邊卻沒有一個人,她很多時候都會想這麽生活到底有什麽意義。

這一年將近年末的時候,陳織愉的公司有了很大的變動,因為張易紳忽然離職離開了公司,原先公司裏有倒戈靠向張易紳,在背後對張奇縝動過手腳的人都被以各種理由開除了。公司來了一個大清洗。

陳織愉部門的林江海走了,然後陳織愉被任命為新的主管,她很意外也很失措,因為當天雪麗就給她下臉提出了明年要辭職,然後還有另外兩個人也都有離職意向。陳織愉覺得根本無從管起這個部門,她很快發現原來管理別人,給人安排工作,觀察一個人,合理發獎金都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年終,陳織愉按照林江海往年的方式給部門的人劃分了獎金,然後就有人和陳織愉提出這裏不合理那裏不合理的話。有人還提出所謂的建議希望明年部門能改制,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多勞少得了。陳織愉還看不出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實質問題在哪裏,所以她措手不及,她是升職當了主管了,這年底卻比往年更難熬,因為責任更重。

過年終於能回雲南,回到家,陳織愉在家安睡的第一晚真的是很想明年不再去杭州了,那個城市對她來說真是遍地寒冷,回家她可以活的輕松點。

陳織愉有將近半個月的假期,但她基本上沒怎麽出門,因為怕碰到周企均。

在家無聊,尤其過年的那天特別熱鬧,陳織愉在房間裏就耐不住了,只想做點改變倒騰,於是她準備把房間裏的臺式老牛機給賣了,那是她高二的時候買的。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陳織愉打開了老牛機,因為她想到電腦裏還有些東西要拷出來。

陳織愉坐在電腦面前開機就等了大半個小時,她看著手機,竟沒有人給她發單獨的新年快樂的短信,全是群發,她興致缺缺,用手機看了半天的新聞。看著看著,她就想到了當年周企均就和她說以後手機網絡會很發達,手機閱讀會是很普遍的事情。陳織愉覺得到處都是回憶,人生真是(操)蛋。

陳織愉丟開了發燙的手機,相比手機,這臺在她懵懂天真時使用的電腦仿佛一陣清風。

電腦一步三卡,陳織愉倒很耐心,她還點開了企鵝,可能是最後一次在這臺電腦上登陸她的企鵝。打開來,上面的頭像都還是最原始的模樣,界面也很古樸。

陳織愉瀏覽了一遍,忽然看到了當時在新加坡為了小組作業方便交流,方義甲所建的群,群名就叫討論組,很有方義甲幹脆的風格。這個群其實一直都在,但陳織愉換了電腦,大家又都沒有交流,聊天記錄是一片空白,所以陳織愉也沒有在意。

可今晚點開來,她就笑了,因為這臺電腦裏有一些他們當年的聊天記錄,也是在一年的新年。

陳織愉慢慢看著,一種奇異的感覺溫柔地把她包裹住,她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很活潑,說說笑笑,她感受到了無憂和健康,而那時候生活的氣氛也很健康積極。

再往下看,陳織愉看到了屈衷,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一下湧向陳織愉,陳織愉看著屈衷當年說的那一句凡事都有會有阻力是忍不住眼眶就紅了。

陳織愉沒有想到她消失已久的安全感會在屈衷早幾年說過都能泛黃的字句裏找到。陳織愉仿佛在風中飄蕩許久,終於找到了落腳的枝椏,在迷霧中找到了路,人生仿佛一下就簡單了。

陳織愉把屈衷說的有關曹操和張居正的話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會背她還覺得不夠,她跳下椅子拿出手機對著電腦屏幕把這些聊天記錄拍了下來,存在了手機上,她才徹底安心。

晚上睡覺的時候,陳織愉翻來覆去,她很久沒有想起屈衷了,而一旦想起來她對他就會有一點感激之情,她說不出為什麽,只是這一刻她很想給他發一封郵件感謝他,和他說一聲新年快樂。但是陳織愉忍住了,因為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對他的感激。

陳織愉坐起來看著手機看著郵箱,給屈衷的郵件她到底沒有編輯退了出來卻存了一封空白的草稿,她此刻是很想知道他的近況,便留著這麽一個念想。搖擺間,陳織愉在郵箱裏看起了她以前和蘇芊寫的信。

那時候陳織愉還在新加坡實習,蘇芊已經回了國,她們寫了不少的信,陳織愉隨便點開了一封當初自己寫給蘇芊的信,很短,只是一個小分享,很美妙。

信裏,陳織愉和蘇芊說有一個當代思想家叫托尼·朱特,他說過那麽一段話,他說:對我來說,愛是這樣一種境況,它能令被愛的人滿足於獨處。“停駐”總令人緊張——不論停駐在哪裏,總有做不完的事情,取悅不完的人,不是要完成這個義務,就是要勉強扮演那個角色:感覺上怎麽都不妥。然而反過來,“前往”則令人輕松。我從來沒有像要獨自前往某處時那樣愉快過,且路程越長越好。步行令人高興,騎行令人享受,坐巴士也很好玩。而乘火車,簡直就是天堂般的感覺。(1)

陳織愉摘錄了這段話,然後和蘇芊說她真喜歡這段話,她也是這麽想的。她當時的口吻輕松也自不量力,卻也是最真實的她自己。陳織愉真的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把自己的這種心性忘的一幹二凈的。陳織愉不可思議於自己的健忘之餘也是醍醐灌頂,她看著手機,被時光晃的有點頭暈。

第二天,陳織愉半睡半醒間看到了周企均,她仿佛又聽到周企均不停在說她,他說陳織愉你能不能改變下你自己,他說陳織愉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他還說陳織愉你讓我覺得很累。

陳織愉內疚難受地哭了,但她心裏是在想,或許,她和周企均並不合適,真的不是誰好誰不好,或許從最開始,他們的三觀就不合,所以在一起很容易互相傷害。她或許不應該再自責受挫,也不應該那麽怨恨他。

不過,半睡半醒好比半醉半醒的迷離,都是在滑梯上想的事情,很難停留,陳織愉過完年回來杭州之後,杭州那股讓她傷心痛苦的印象還是使得她每日如履薄冰,沒有什麽事情能讓她真的去快樂,尤其她在當主管之後,每天都在一點點改變自己的思維模式。

雪麗在新的一年還是回來公司上班,那些嚷著要走的沒有走掉,陳織愉明白了沒人和錢過不去,而工作上所有的矛盾不外乎也是錢。公司的制度和體制是一直存在的,現在他們說著改制,除了一些體制裏避免不了的不合理性,更多的是他們都在看陳織愉這個新官會怎麽做,他們在試探她,試探她能給他們帶去什麽。

一開始陳織愉總想著去解決問題,慢慢的陳織愉認識到所謂官最重要的還是立威。

陳織愉現在會將自己的方案往桌上一丟,和下面的人說照著去做,若是有人提出反對意見,陳織愉會說道:“沒有真正去做之前,我不接受任何意見,除非你已經自省承認自己沒能力,否則就去做。有什麽問題,我會負責。我就是要這個方案變得是切實可行的,你們的工作本就是讓一個方案從不可能到可能。你們現在可以不服我,但之後你們就得服我的方案,至少我會讓所有的方案都通過。”

這樣的事情有了兩三次之後,陳織愉發現她手底下的人開始去解決問題了,雖然她也聽到很多關於她的不好的言論,但她知道好人緣的那一部分就是她現階段會失去的東西。

而別人開始聽從她的指令之後,陳織愉卻要開始聽取意見,她開始讓他們發言,她開始越發像一個主管。

這一年,陳織愉二十四五歲,她當上了主管,很多人都覺得她算是厲害幸運的,陳織愉卻知道她也不過是在走一條路。這條路使得她孤獨又忍耐。

這一年唯一和陳織愉聯系密切的人是餘晨,她在英國有關初戀的感情又一次失敗了,但現在的她已經找到新的男朋友是個英國人,她時常聯系陳織愉,原因就是她要分期一點點給陳織愉還錢。因為各種原因,餘晨不能一口氣還了陳織愉的六萬塊,所謂的分期也是每一期延期。陳織愉知道這件事的當時,第一個想法竟是好在她和周企均分手了,不然她想他又會說她信錯餘晨,說她做事情不用腦之類的話,沒有周企均,她的生活其實能松一口氣,對錯判斷能自己說了算。陳織愉還是相信餘晨會還她錢的,即便她又開口問她借了一小筆錢。

還有一個關心過陳織愉的人就是胡湛,胡湛生了一個兒子,滿月的時候辦了酒席,她讓陳織愉去參加。陳織愉那天和陳茵一起去的,但她和陳茵沒話說。而胡湛總是在陳茵面前誇獎陳織愉,她的話裏話外都是希望她們能互相理解。

陳織愉感激胡湛的溫柔和慈悲,可她現在其實也真的不怎麽在乎陳茵怎麽想她,她越發真切感受到兩個人若是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人和話就是不會投機的。

而且陳織愉覺得如果陳茵再看不出她和張奇縝真是連朋友都算不上的話,那陳茵也真是沒什麽值得深交的。

陳織愉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是不好相處的,她很冷漠驕傲,她要擺不同的架子,她開始簡單的添置奢侈品。有一次,陳織愉買了兩雙單鞋花了一兩萬,物質有時候的確能讓人有不同的心境,她會覺得自己越發像一個主管,底下的人更是。

到了這一年年末,陳織愉覺得自己是徹底蛻變了,她買了車,是輛銀色奧迪A4,她發現她以前所恐懼的開車這件事,在心境變了之後成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而就在陳織愉覺得自己在拼命往前走,能理智看待得失的時候,她又遇見了周企均。

那天,陳織愉開車去上班,冬天裏外溫差大,車廂內的玻璃上起了點霧氣,陳織愉低了低頭調了調空調,再擡頭的時候她一晃眼看到了馬路邊上有個眼熟的人,好像是金玉。陳織愉不由心一跳,她立馬想到周企均是不是在附近。

陳織愉的大腦一時有一點空白,車子偏了道,然後她就不是很清楚是怎麽聽到後面車的喇叭聲,後車廂是怎麽被撞到的。

車子被撞後,陳織愉頓時清醒了,她一腳剎住車,一頭冷汗,只見金玉站在五米之外,也受了驚,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陳織愉。陳織愉不知道她是驚嚇突發的車禍還是因為她。

陳織愉推門下車,想去看具體情況,結果她下車,撞上她車的車主也下了車,那是一輛黑色的捷豹,車主和車一樣清俊。那個車主就是周企均。

一時,陳織愉和周企均看到對方都呆住了,陳織愉幾乎是條件反射,轉身就回到車上,發動車子就走了。但她才開出了一條街又轉了回來,她的手在抖,心尖就像踮起的芭蕾舞少女的足尖,繃著硬挺著不允許自己動。

周企均的車還沒有離開事故現場,他和金玉還在馬路邊,看到陳織愉的車回來的時候,周企均身形微動卻始終沒有先走向她。

陳織愉把車往路邊停好,她再次下了車,甩上車門,掏出手機,她對兩人沒有一聲招呼,一邊看手機好像在做記錄一邊只管自己說道:“我忘了打方向燈忽然變道,我全責,你修好車多少錢直接告訴我,我沒時間叫保險了,公司要開會。”

這麽飛快一口氣說完,陳織愉才有片刻的停頓擡起頭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她覺得自己不知不覺走太近了,看的那麽清楚,覺得他們那麽可惡。陳織愉臉上不由什麽表情都沒有了,又說了一句:“修好車再告訴我,多少錢,我直接賠給你。”

說完陳織愉轉身就要走,周企均這才開口喊住了她,他說道:“陳織愉,是我的責任。”

這話陳織愉聽著很刺耳,她回頭說道:“我說了是我的責任!”說這句話的時候,陳織愉的火氣忽然蹭起來,她身子裏騰起一股熱氣熏的她滿面通紅。

周企均看著陳織愉沒有說話,他走過去,陳織愉往後退了一步。

周企均站住了腳,他還沒開口,陳織愉飛快回了車上,她又一次駕車離去,不回去了。她滿腦子都是周企均和金玉站在一起的樣子,他們在一起看上去很協調很溫柔。

車開到公司大樓附近,陳織愉才回神她遇到了周企均,她還落荒而跑這件事。陳織愉忍不住哭了一會,哭完她才舍得下車走去上班。

這天下班,陳織愉出了公司大樓就看到周企均,她覺得平靜多了,甚至於他說帶她去修車,她都沒說什麽,從包裏掏出了鑰匙就丟給了周企均。

周企均上了陳織愉的車調整著座椅,陳織愉默不作聲地系著安全帶,不知不覺眼睛就紅了,她低著頭,扭頭看著窗外。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子開到最近的維修點前,周企均卻沒有直接開進去,停在了路邊。

還是沒有人說話,但過了這一陣之後,周企均就不停開始說話了。

他說道:“陳織愉,你知不知道你停車的那個位置新裝了監控,你以後不能再停那裏了。你們公司大廈有地下停車庫你知道嗎?你是不是不敢開?你要學會,其實也不難,大不了開慢一點。陳織愉,去加油的時候一定要記得熄火。轉彎變道一定要記得打方向燈。上車一定要鎖門。你開車起步速度太快了。倒車不要太依賴倒車儀,後視鏡一定要看——”周企均說的不快也不慢,他看著前面一直在說,身邊的陳織愉一動不動,慢慢的,他說停了,眼神好像倦了的落葉輕輕飄落在某一處。

許久周企均才又說道:“陳織愉,我很不放心你,我不知道你一個人還會一直在杭州,我對不起你——”

陳織愉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當她被周企均重重攬抱進懷裏,她也緊緊回抱他。他一直在說對不起,他還說他很愛她,他曾經真的真的很愛她,他以前想給她的不是眼前的這些。

周企均的話都太疼了,陳織愉真的會覺得整顆心都在疼,她渾身顫抖,她抱著他也打他,她的情緒就像一個真實的人代替了她的知覺,在整個車廂裏擴散,陳織愉覺得她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陳織愉說道:“不要再聯系我了,周企均,真的不要再聯系我了——我在不在杭州和你沒有關系了——”

陳織愉的話說得很對,但卻讓周企均慌了,他抱著陳織愉,不停說道:“對不起,小愉,小愉,對不起——”他也會想為什麽之前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懂得對她讓步對她溫柔一點。

同樣陳織愉也在想這件事情,她也想起了他們不斷的小爭吵大爭執,她看到自己的自我自私,也看到了周企均的。

車子去維修之後,周企均打了車送陳織愉回家,已經過了晚飯的點,陳織愉看著窗外問周企均餓不餓。

周企均沈默著。

陳織愉苦笑了聲,說道:“金玉在等你吃飯是嗎?”

周企均沒有回答,陳織愉沒有再問,這樣的默認讓人尷尬。

陳織愉想說點什麽證明她已經接受他們分手的事,但她想不出來。

後來,周企均說了,他低聲說道:“不論多晚她都會等我回家吃飯。”

陳織愉一楞,說道:“金玉對你很好。”

“嗯,我和她之間都是她在付出和包容。”周企均又說道。

陳織愉再說不出話來,她到家的時候讓周企均不要送了,但周企均還是下了車。

走到小區門口,陳織愉要走,周企均又一把抱住了她。陳織愉忍不住又埋在他懷裏哭了。她不知道是愛他舍不得他還是很難面對自己。

陳織愉想起了她媽媽和她說過的一件事情,媽媽說小時候送她去幼兒園總是送不走,送到門口就哭,一直哭,哭的很慘很可憐。看的門衛都不忍心和媽媽說算了吧,她這麽哭別讓她讀了,明年再說吧。

但媽媽還是堅持把她送到幼兒園,因為媽媽知道陳織愉到了教室就好了,會忙著玩忙著開心忘了離別。

陳織愉此刻也很想周企均能不忍心就把她帶走好了,但是她也很知道,他們回不去了,因為她寧願一個人往前走,也不願意再和周企均吵架了,況且,周企均變心了。

後來,周企均走了,他們終於徹底分手。

而沒兩天,謝伊回到了陳織愉的生活裏,她很生氣她說陳織愉怎麽就那麽犟,在杭州也不肯告訴她。

陳織愉說她其實還很怕謝伊會說在周企均和她的感情裏是她矯情不懂得珍惜。

謝伊聞言,眼眶有點紅,說道:“周企均也曾讓你很難受是不是?”

陳織愉有點意外看著謝伊,軟弱點了點頭。

謝伊抱住陳織愉嘆了口氣說道:“你們都很好,可惜不合適。”

這句話把陳織愉感動哭了,她和謝伊說失戀其實真的不是大事,最可悲難受的是一段感情會讓你失去自信心,產生自我懷疑。所有的悲傷都是因為你沒法相信自己了。

陳織愉不知道自己到底好不好,她總在時好時壞間搖擺,她不斷和自己相處。

這一年,陳織愉把自己的方案和年終獎拿出來分給了這一年在她手底下用心做事的員工。這種簡單幹脆的方式讓陳織愉徹底被部門的人接受,但她依舊私底下不和他們過多往來,因為她選擇了做這種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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