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方知易接到的不是自家經紀人發來的劇本, 而是一個直接打過來的電話。

這會兒盛長安都還沒出門, 方知易接起來：“怎麽了？”

經紀人的聲音似乎是有些抖：“拍什麽公司IP！你你你快來公司一趟！有其他的好機會！”接著就是他的喃喃自語：“幸好還沒定下來幸好還沒定下來……”

方知易：“……”方知易掛了電話。

盛長安看他表情不太對，問：“怎麽了？”

“沒什麽。”方知易把手機收進口袋，“我經紀人讓我去趟公司, 好像是有什麽事情。”

“那一起走吧。”盛長安拿起眼鏡戴上，“你開車還是我開？”

方知易拿起車鑰匙：“我開吧, 走。”

到公司後, 方知易剛剛進到辦公室, 自家經紀人就一臉激動的跑過來：“你看看你看看！”

方知易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劇本就砸了過來：“你看看這個劇本怎麽樣！合作的導演！編劇！都是誰！”

方知易先是尬笑了幾聲, 然後低頭看劇本。

經紀人給他的是劇本簡略版，就只是介紹了一下劇本的梗概。

這是一部關於末日的電影，名字叫做《末日繪》，大概講的是, 主角是一個普普通通生活潦倒的畫家，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日常就是在自家陽臺上畫畫然後拿出去賣，只不過總是賣不出去。

直到某天, 他突然覺醒了預知未來的能力。

如果這個能力降臨到一個野心家身上, 或許會給他的人生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對於一個沒什麽野心的窮困畫家來說，這個能力的唯一作用就是讓他在買不起顏料的時候去預知一下他家附近的那個小彩票站的彩票號碼。

直到有一天, 他預知了仿佛是末日般的景象。

不知名的病毒四處擴散，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夜之間變成對新鮮血肉充滿渴望的腐爛屍體。

如果他是一個有錢人, 或許能立刻給自己建起足夠堅固的堡壘，或者是去比較安全的地方；如果他手握重權，或許可以有意無意地在一些地方加大兵力，或者是讓科學家們提前做好準備；但是他什麽都不是，甚至就算去告訴其他人這件事情都會被當成神經病。

於是他只是買了許多的顏料，加固了自己的住所，又囤積了一些食物和淡水，平靜的迎接了末日的到來。

太陽升起，昨夜還平穩安樂的大街上到處是屍體，門外似乎還有野獸般的人類的嘶吼聲。他坐在陽臺上，對於這些事情仿佛是毫無所覺，像平日裏一樣畫畫。

期間也有幾次正常的人類隊伍經過，好心的問他要不要一起離開，他拒絕了。

他就這樣一直畫下去，畫筆記錄了這個城市從生機勃勃到一片沈寂的過程。

直到某天清晨。

太陽升起，天邊泛出漂亮的紅色，他坐在陽臺上，想要記錄下這一刻。

他手邊的紅色顏料已經在他日覆一日對於清晨的記錄中消耗殆盡，他走到廚房裏拿出水果刀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許多天後，病毒終於被消滅幹凈，僅存的人類開始清理人類生活區。

一個隊員推開他那套小房子的門，驚呼出聲。

客廳以及每一個房間裏都掛滿了畫，地上的畫也堆了好幾層。陽臺上還有一具抓著畫筆的屍體，畫板上還沒取下的畫，應該是裹挾著血液繪出的朝陽，但是由於時間太久，已經變成了凝固的暗紅色，似乎還有生命在其中流動。

旁邊的墻上似乎也是用畫筆沾著血液寫出的幾行字——

也許你覺得我所做的事情毫無意義，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這些無意義的東西，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經紀人看著他翻過最後一頁，問：“怎麽樣？”

方知易長出一口氣，點點頭。

經紀人登時得意起來：“這是之前你拍的那部電影的導演先做的推薦，然後我幫你跑來的！你好好準備，一月二十號試鏡，過了的話等到年後進組。”

“行，”方知易應下來，“什麽時候給劇本？試鏡片段什麽的呢？”

經紀人頓了頓，搖頭：“沒有劇本。”

方知易有些疑惑：“什麽意思？”

經紀人解釋：“其實這個……我也有些奇怪。他給的就是這麽個大綱，試鏡方式說是到現場後給片段隨機表演，定下來是誰後再給劇本。”

方知易沈默片刻，點點頭：“我知道了。”

“這段時間也沒什麽其他的事情了。”經紀人隨手翻翻行程表，“公司來不來都行，你就在家自己琢磨這個劇本吧。”

方知易拿上劇本，跟經紀人說了再見之後驅車離開。

首先……他要去買一些顏料什麽的回家。

盛長安回到公寓的時候，沒看到方知易。他有些奇怪，拿出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接著二樓傳來開門聲，方知易探頭：“怎麽了？”

盛長安把手機收起來：“沒事兒，我就看看你去哪裏了。”

方知易頓了頓，朝他招手：“你先上來。”

盛長安感覺有些奇怪，但是還是放下手中的東西朝二樓去了。

那還是之前他給方知易準備的用來演戲的房間，一面巨大的鏡子占了整面墻。窗邊新添置了畫架畫板顏料畫筆之類的繪畫用品，地上還擺著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

方知易拿出自己的劇本梗概遞給盛長安，盛長安接過去後很快就看完了：“所以說，你是準備為了這個角色學習繪畫嗎？”

方知易點點頭：“我雖然可以去揣摩這個人物的性格，但是終究是要帶入體會一下的。但是現在的我還沒辦法完全的去理解那種繪畫的感受，所以……”

盛長安了然：“你打算怎麽學？”

方知易摸摸鼻子：“我的情況，你也清楚……試鏡是在下個月的二十號，所以……”他頓了頓，“你打算和我一起學一下繪畫嗎？”

盛長安一楞。

方知易接著開口：“我打算請個老師回家稍微教一教，但是我暫時只需要學一些基本的素描水彩來體會那份心情就足夠了。反正一個人也是學兩個人也是教……”

盛長安的心跳突然有一些快。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發出聲音：“可以的……具體是什麽時候？”

“都可以。”方知易靠在墻上晃了晃，“你也知道的，我這二十多天也不用去公司，比較自由，你的時間是安排好的，年底還比較忙，所以，你說一個時間。”

盛長安低頭看向還握在手裏的劇本：“每天的話……午飯和晚飯後，可以嗎？”

方知易從地上那一堆東西裏面又抽出來一個畫板和幾個長木板，蹲下身子開始組裝畫架：“那我們以後就是同學啦。”

盛長安估計是多年沒聽過這樣的稱呼，忍不住彎彎眼睛，也蹲下去：“你早就準備好了？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這份東西就留給老師用。”方知易手上動作不停，笑道：“現在你要用的話，我就告訴老師一聲，拜托他自帶畫板畫架。”

“那是不是不太好？”盛長安頓了一下，“你找好了嗎？要不要我幫忙？”

“找好了。”方知易站起來把兩個畫架並肩立著，又把畫板也放上去：“開玩笑的，之前我就和老師聯系過了，他說用不著給他準備。”

盛長安點點頭：“那就好。”

方知易又拿了張紙固定上去，把東西清了清，回頭看著盛長安笑道：“是不是還挺像那回事兒的？”

盛長安“唔”了一聲：“那我們現在把鉛筆削一削，然後把顏料什麽的準備一下吧。”

“現在嗎？”方知易朝那一堆東西走過去，“我本來打算等老師來了再說。”

“還是事先都準備好吧。”盛長安跟著他過去，蹲下身子從裏面把小刀、鉛筆、橡皮、顏料、顏料盒以及水彩筆什麽的拿出來：“削一削鉛筆，然後把顏料準備好，省一點時間。”

“你之前學過美術嗎？”方知易有些驚奇，“感覺你好像對於這些很了解。”

盛長安抿抿唇：“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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