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裏的空調發出工作的聲音，陽光透過遮光能力很是不夠的窗簾，把方知易從睡夢中喚醒過來。他坐起來望向旁邊的床鋪，自家助理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撈起手機看了一眼，唔，還不到七點鐘。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助理推門進來：“方哥？”

方知易“嗯”了一聲，從床上爬起來。

助理手上提著早餐給他放到床頭櫃上：“您先收拾，我出去了。”

方知易仿佛夢游一般走進洗手間洗漱，直到涼水撲到臉上才差不多清醒。

多想無益，還是把精力放到拍戲上面吧。

今天要去試一下戲服，方知易迅速解決了自己的早餐就去了劇組場地，到的時候還不到八點鐘，工作人員還在調試設備，導演看見他笑著招招手：“知易來得挺早啊。”

方知易笑笑：“這不是過來來試試衣服，萬一來晚了給服裝老師添麻煩嗎。”

王導沖旁邊一指：“那邊穿藍色衣服的那位，去吧。”

方知易點點頭走過去，打了聲招呼：“服裝老師您好，我是過來試一下六皇子這個角色的戲服的。”

那人應了聲，笑道：“還好你來的早，不然等下就是你自己在這邊試，我也騰不出手來去幫你。”

方知易笑著道謝，跟著他去服裝間。

因為現在要拍的是宮廷戲，所以要試的衣服也是皇子在宮裏的常服以及官服，長袍大袖，一層又一層。雖然說服裝間裏有空調以及其他的制冷設備，這麽穿下來他還是出了一頭汗。

總算是穿好衣服，確定尺寸各方面沒問題後，方知易擦了把汗：“還好有您幫忙，不然我自己的話估計還得多費不少功夫。”

服裝師笑著擺擺手，繞著他走了一圈：“不錯，尺寸剛好合適。年輕人身架好，怎麽穿都出不了大錯。”

方知易攏攏袖子：“那我們試下一套？”

服裝師正伸手要去解玉鉤，只聽門外有動靜：“穿好了沒？正好今天拍宣傳照的老師過來了，幹脆湊著拍一拍，省得到之後再費工夫。”

服裝師走出去：“今天拍有些趕吧？”

“還行，今天要拍室外戲，這會兒光線還不夠開不了工，其他幾個演員也都還在準備著，找個化妝師給知易收拾一下。”

發型師給方知易弄好假發和發簪之後就去忙其他演員了，化妝師很快拎著小箱子走過來。她看見方知易先是頓了頓，接著有些猶豫的問了句：“方老師之前是不是演過其他的劇？”

方知易點點頭又搖頭笑道：“你是看我眼熟？我也只演過一部網劇，不僅被壓著沒播出來，而且還沒什麽戲份，估計是你認錯了吧。”

化妝師“唔”了一聲：“是個總裁？”

方知易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化妝師一樂，一邊開自己的小箱子往外拿化妝品一邊道：“之前有人傳出來一些路透照，網上傳的還挺厲害的。之後就一直也不播，網劇官方連個演員表都沒放出來，也不見您出來炒作，後來也就沒什麽水花了。還有人問是不是那個演員退圈不幹了——我們也沒猜到是您。”

方知易楞了楞，笑道：“是嗎。”他怎麽沒見過？什麽時候傳的？

化妝師拿出小刷子在他臉上開始動工：“沒想到您會直接跑來演正劇，我還以為……”接著止住話頭，估計是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太合適。

方知易揚了下嘴角：“以為我會走流量？”

化妝師嘿嘿笑了兩聲：“這不主要是您條件合適嗎，長得好看，您看我這給您收拾化妝品都不用抹多少。加上又有炒作點，而且還年輕——誰能想到您往正劇風上走呢。”

方知易閉上眼讓她在自己眼皮上動工：“我還是覺得演戲更適合我一些。”

化妝師畫完基本眼妝，讓他睜開眼睛又讓他閉上，拿出其他的東西接著添了點兒：“這不是這幾年多的還是掙快錢的嗎。”

方知易正想說我也不缺錢，又猛然想起自己的人設，堪堪收住，道：“我也不急著掙錢。”

“好啦！”化妝師示意他睜眼，“看看怎麽樣。”

方知易對著鏡子看了看，忍住自己摸一摸的沖動：“謝謝化妝老師了。”

“不客氣不客氣！”小姑娘笑起來，“我當時看那個路透照的時候就想著要是哪天跟這個演員合作一下就好了，結果這麽快實現，我還要多謝你呢。”

方知易也笑起來，站起身後退幾步，對著鏡子看了看全身的效果。

不得不說，化妝的作用還是挺神奇的。

因為是男性角色，所以化妝師並沒有做出什麽太大的改動，只是稍微加了一些眼部的輪廓，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麽辦法，自己的眼角看上去微微下垂，少了很多的攻擊性，倒是乖巧了不少。畢竟現在還是剛剛回宮的戲，還是一個青蔥少年，這個妝面實在是很合適。

化妝師嘆口氣：“我現在是實在想給您拍張照做紀念，奈何劇組規定不允許。等到殺青之後如果合適的話……”

方知易笑道：“當然可以。”

小姑娘高興起來，拎起自己的箱子離開了。

導演那邊催起來：“好了嗎？”

方知易站起來自己拎著袍角：“好了！”然後朝著攝影棚那邊走過去。

攝影師看上去年紀也不大，看他進去朝他點點頭。

方知易走到鏡頭前，根據攝影師的要求又調整了一下站位，基本位置沒問題後，攝影師指揮道：“稍微側身，揚一下袍角。”

“正面單膝蹲一下，向右下角看。”

“給他拿把道具劍過來……單手扶著就行。”

“背過去側轉身。”

“換衣服。”

方知易又跑到服裝間那邊換衣服，要換的是小皇子在山上學武的時候穿的收袖短袍。

這個衣服要好穿許多，也沒有很多層，穿完之後又稍微補了補妝，接著又回到攝影棚內。

“會一點兒姿勢不會？擺個起手式。”

“把劍抱到懷裏，稍微仰頭，笑。”

“盤腿坐下，劍放到右腿側。”

“正面蹲下，眼睛向上看。”

“背面回頭，眼神活潑一點。”

忙了一陣，攝影師揮揮手：“可以了。”

方知易長出了一口氣，笑道：“謝謝攝影老師。”

攝影師點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方知易也就退出去打算去服裝間換回來自己的衣服。

走到服裝間的時候，剛好看到成堯穿好衣服在對著鏡子整理。

看到他進去，成堯轉頭看向他：“剛剛去拍宣傳照了？”

方知易點點頭，“堯哥要開拍了？”

成堯點點頭，向外走又折返回來：“你快點兒換完，還能趕上看這一場。”

方知易謝了聲，成堯又頓了頓，出去了。

方知易迅速換好衣服，讓助理幫自己看著東西，就朝著場上去了。

今天要拍的室外戲是關於馬球的，由於天稍稍有些陰，正午的陽光並不太烈。

他到底還是去得有些晚了，走到場邊時已經在準備第二條。成堯看他過去，沖他點了下頭，便繼續自己的事情了。

成堯騎在一匹深褐色的高頭大馬上，看上去比起昨日朝堂上身著官服的太子來，多了幾分少年氣。

他在攝像機範圍內騎馬前跑幾步，勒緊韁繩，後仰下身，準確地擊中了從另一個方向飛來的球。

方知易暗嘆一聲好，接著那馬前蹄揚起，成堯似是脫手翻下來，卻是借了巧勁一個側滾翻到旁邊的草叢裏。

接著就是扮演皇帝的那位演員要人去查看太子的傷勢，然後徹查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沒想到吧？”王導突然出聲，方知易轉頭看過去。

方知易笑著點點頭：“確實，沒想到堯哥的馬術居然那麽好，估計還有點武打底子。”

王導似是有些得意：“如果是請的其他演員來，估計還要用替身。”接著停了一下，“知易你其實也有幾場馬上的戲和武打戲，需要替身嗎？”

方知易搖搖頭：“不需要。”

“那就好。”王導滿意點頭，又接著說：“可不要逞強。”

方知易點頭：“不會。”

他的青春期就是在馬場和武館裏面度過的，對於這些熟練得很。

今天上午的戲也就這麽兩條，拍完之後差不多也到了吃飯的時間。方知易吃過午飯回酒店休息時，掏出手機便又看到了兩條短信。

一條還是銀行的到款通知，十五萬；另一條是盛總的短信：“活動經費。”

方知易回憶了一下，自己昨天也沒幹什麽，就打了個電話，也算是……活動了？

盛總這也太好哄了吧。

他有點兒想問問自家大哥關於盛總的事情。

猶豫了許久，終於撥出去，那邊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

方知易冷臉掛了電話。行，居然還沒把自己從黑名單裏面放出來。

門口傳來敲門聲，助理跑去開門，驚道：“成堯哥？”

成堯“嗯”了一聲：“知易在不在？”

方知易也聽見了門口的動靜，應了一聲：“堯哥怎麽來了？”

成堯走進來，又看了小助理一眼。

助理眼觀鼻鼻觀心，立刻抓起手機出去了。

成堯頓了一下，開口道：“你是跟你哥鬧矛盾了嗎？”

方知易：“？？？”

成堯皺眉看他：“你哥不是叫方敏行？”

方知易想起自己現在還在大哥的黑名單裏安詳躺著，一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樣子：“不是，我不認識他。”

成堯一臉了然：“果然是鬧矛盾了。”接著說，“我跟你哥當過一段時間的同學，聽他談起過你，還給我看了你的照片。”

方知易：“？？？”成堯怎麽會和自家大哥當過同學啊！？自家哥哥當初不是跑到國外學金融和企業管理的嗎？

成堯解釋：“我學過一段時間的企業管理，後來實在是不感興趣，幹脆就去學比較喜歡的表演，家裏的事情交給我弟了。”

方知易：“……”

怪不得成堯根本不關心交際還能在這娛樂圈裏開心拍戲，一個是自己能力強，另一個大概就是——家裏有錢別人不敢隨便卡他。

成堯問道：“你這是和家裏鬧什麽矛盾了？”

方知易猶豫了片刻，沮喪道：“也沒什麽，我只是和家裏說，不想靠家裏的關系，想自己一步步來，然後和我哥吵了一架，就跑出來了。”

成堯了然，笑了一聲：“那麽你是怎麽想的呢？”

“就是覺得……覺得靠我自己也可以啊。”方知易嘆氣，“我家裏人的話，是想把什麽東西都準備好，我哥甚至還想去買一個影視公司來。”

“你是覺得靠家裏獲得成功的話，”成堯斟酌著自己的話，“就不算是你自己的能力了嗎？”

方知易沒說話，只是用手指搓了搓床單。

成堯笑著搖搖頭：“我從出道起就接受了不少我家裏的幫助，你覺得我現在拿到的這些角色是我配不上的嗎？”

方知易連忙搖頭：“沒有。”畢竟他的能力擺在那裏。

成堯耐心道：“你要想清楚，你在這裏想要獲得的成功是什麽樣子的。如果說你覺得靠自己一個一個的跑片場，從別人不願意拍的雷劇，別人不願意演的角色中走出來，明明有演技卻只能向有背景的人讓步，到最後好不容易抓住機會紅了那才叫成功的話，那麽，你就一步步地來。”

方知易楞住了。

成堯接著說：“只要你不是德不配位，那麽在自己家裏人的支持下去爭取原本就該是自己拿到的東西有什麽問題呢？圈子裏的現況你也清楚……”他有些諷刺的笑了一聲，“如果不是我自己有背景，也沒辦法拿到這個原本就適合我的角色。就算是導演說，這個角色定我最合適，但是投資方不同意，那又有什麽辦法呢？我還是要乖乖讓位置。但是如果我家裏可以直接過來當投資方……”

方知易：“……”

成堯沒再接著說下去，拍拍他的肩：“你哥給我打過幾個電話問過你的情況，他其實也是很擔心你的。”

方知易沈默的點點頭，成堯站起身出去了。

所以成堯不關心交際大概就是真的懶得和別人打交道……方知易看了眼手機屏幕上自家哥哥的電話號碼，頹然攤在床上。

自己到底是想要什麽樣的成功呢……方知易嘆口氣。或許真的是自己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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