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89. 戳中了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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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分手這個話題,任何解釋都是傷害罷了,有直接的,有間接的,對被分手的人來說都是一樣的性質。沈桐沒辦法用委婉的說辭來解決這個剛猛的問題,他怕。

他還是決定快刀斬亂麻,讓他的小孩兒大大咧咧痛一場,然後走過死亡的邊緣,和地獄永遠說再見。

“你太傻了,”沈桐放下碎玻璃,坐到了蘇烈對面,“當初人人都說我是貪圖你家的錢才和你媽媽在一起,你不也是這麽想的麽。後來是怎麽了?哦,後來是我一再向你解釋,說我不是圖錢,所以你就信了。蘇烈,是我騙了你,你不該信我的。”

蘇烈:“你能真誠一點麽?現在來告訴我你是圖錢?那你大可繼續維持和我媽的關系,將來我媽必定不會虧待你,你又何必要為了我跟她分手?”

沈桐:“那是因為你媽媽太精明了,她就算再對我好也會把握好分寸,知道什麽能給我什麽不能給。而你不同,你年輕,容易被愛情沖昏頭腦,我跟你在一起才有可能得到更多。”

蘇烈:“所以你想要什麽,雲弧的股份?”

沈桐點頭:“是啊,我癡心妄想,想要雲弧的股份。”

蘇烈:“那你現在說分手是什麽意思,你還沒有拿到想要的,為什麽要分手?”

沈桐:“因為我後悔了,我不想再騙你。”

“怎麽就不想再騙,你騙我好了啊!你繼續騙我,你騙我一輩子不行嗎?!”蘇烈痛苦地撐著額頭,又憤怒地擦掉臉上的淚痕,“沈桐你就是個孬種,你想要雲弧就該堅持到底,我還沒有給你,你怎麽就放棄了,你憑什麽單方面放棄……”

沈桐咬破了嘴唇,絲絲血腥和著杯底的半口酒液一起沖進咽喉,他喑啞著說:“別傻了,知道被騙就該清醒過來。蘇烈,你身負重任不該耍小孩子脾氣,等你真的長大了,成熟了,就會知道現在的痛苦其實算不得什麽,你會慶幸我這個騙子良心發現,沒有騙得你傾家蕩產。”

蘇烈:“我說了我不在乎!就讓別人罵我是窩囊廢,是敗家子,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只要你愛我就夠了!沈桐,我從來都不在乎那些東西,我只在乎你,只是你不相信罷了……”

沈桐:“你以為愛情能當飯吃嗎?你是三歲小孩嗎?你這麽蠢我怎麽愛你,你蠢到家了!”

蘇烈:“我就是蠢!我再蠢也知道愛一個人不該輕易說分手,不像你這麽狠心,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沈桐,你根本說服不了我,我絕不分手。”

沈桐:“你非得逼死我才甘心嗎?”

蘇烈:“你要是個男人就別拿生死來說事。”

沈桐:“那你要我怎麽辦,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我沈桐,寧願死都不願意再跟你蘇烈談戀愛,我說得夠明確了嗎?”

蘇烈:“我不信!你不可能這麽狠心,你把外面那些流浪貓、流浪狗全都餵了,你多善良啊,你怎麽可能對我這麽狠心?我絕對不分手,除非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說法!”

“餵什麽流浪狗,我是做戲給你看的不行嗎?”沈桐脊背冒汗,鞋底踩得碎玻璃上咯吱響也渾然不覺,突然說道,“蘇烈,你知道我沒有談過戀愛,你對我的表白,對我的撩撥,確實……確實一度讓我心動,讓我願意為這份心動放棄一場正常的婚姻,但我也很快就意識到那都是錯覺!”

“蘇烈,你不知道我是怎麽想的,你根本不懂我。有一天晚上我出門散步,看見一個女孩子從面館裏出來,有些任性地甩開男朋友的手,但等她退回去之後卻好心關上了面館沒有自動彈回的玻璃門。然後她一蹦一跳地跑到男朋友身後,撿起了對方扔在地上的板栗殼,又裝作若無其事,調皮地踢了他的屁股。後來她遇到一只小狗,就一直盯著它看,笑著看,跳著看。”

蘇烈不懂,問:“所以呢?”

沈桐神色向往:“所以,那一刻我真的覺得女孩子太可愛了。蘇烈,男人和女人互相吸引,這是大自然設定的規則,這是人類的本能和天性。女孩子會喜歡強壯的男人,男人也會喜歡可愛的女孩子,我也不例外。蘇烈,你能有那麽可愛嗎?”

“我能!”蘇烈賭氣,“我比女孩子更可愛,只要你需要!”

沈桐:“別鬧了。”

蘇烈:“我沒跟你鬧,你說這些話真的傷人啊沈桐,我難受……”

沈桐緊緊攥著拳,指甲在掌心摳出了血痕,他差一點就撲上去抱住他可憐的小孩兒,在挪腳的瞬間又堪堪停住了。他恨自己,他從來沒有現在這樣恨自己過。他逼自己冷了心性,殘忍說了一句:“對不起。”

蘇烈單手撐著額頭,遮住了自己的雙眼,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我要聽的不是這三個字,你說別的,你說這些都是你編出來的,你說你其實還愛著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你說真話……”

沈桐:“蘇烈,不要自欺欺人了,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漸漸覺得新鮮感都過去了,還是得找個女孩子踏踏實實過一輩子。”

蘇烈:“女孩子能給你的愛我也能給,我給的比誰都多!我把雲弧的股份都給你,我媽那份我也能弄給你,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拼給你,我……”

沈桐截斷他:“可你給不了我孩子。”

蘇烈楞住了,旋即又說:“你想要孩子我們可以去領養一個,或者兩個,只要好好疼他們、好好教育,那就跟自己生的一樣親!”

沈桐:“不一樣,我要和我有血緣關系的孩子。我自己就是抱養的,養父母對我怎麽樣我最有發言權,沈槐對我是什麽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我是他的親哥哥他會這樣嗎?你也看得出來吧,我的養母含辛茹苦把我養這麽大,我對她卻沒多少感情,她去世了我也沒有掉過眼淚,這就是親疏差別。”

蘇烈頹然後退,扶住了沙發扶手。他無話可說了。

沈桐知道自己終於戳中要害了,縱然知道蘇烈已被傷到千瘡百孔,卻不得不繼續痛下殺手,最後說道:“蘇烈,我想要自己的孩子,只能選擇跟你分手,你同意嗎?”

蘇烈半晌都沒說話,拎起酒瓶要喝,被沈桐一把搶去。沈桐給兩只杯子裏各添一半,然後自顧端起來碰了刺耳的“叮”聲,說:“不必要的念想不必留,希望以後都不要再見了。”

何其幹凈利落,何其心狠手辣,蘇烈苦笑,竟然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崽是這樣一個人。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崽變成了這樣一個人?還是說他從來都沒變過,只是自己認不清?蘇烈從苦笑變成大笑,笑得淒愴又狠烈。倒也是,他的崽是個會掄起棒球棍就不論對方死活的人,他怎麽忘了。

“好,我成全你。”蘇烈喝下半杯,摔門而去。

許麓州也在碰杯豪飲,向南山“哭訴”自己這次沒考好,恐怕是讀不了理想的大學了。南山很意外,表示從來都不知道他還有理想的大學,不過還是耐心地進行勸導了,說他讀了也沒用的,出來以後還是要靠自家關系工作,搞不好直接就被拎回去繼承山頭了。許麓州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立馬就不哭了,摟著楊呈要喝酒。

楊呈這次也是直接把自家的榨汁杯帶過來了,剛榨好新鮮的酸奶車厘子汁準備喝,就看見蘇烈急匆匆地繞過眾人朝門外離開。他搥了搥許麓州,說:“看見了嗎?烈哥走了!”

“啊?還沒開始喝呢怎麽就走了?不行,肯定是和小沈哥哥沒談攏,我得出去瞧瞧。”許麓州跑出去追蘇烈,蘇烈已經戴上了頭盔,紅了的眼睛被夜色沖淡了不少,藏在玻璃鏡後慘然而落寞。

“烈哥,烈哥你……”許麓州著實受到了驚嚇,小心翼翼地問,“怎麽回事兒啊烈哥?要我幫忙嗎?”

“我沒事,照顧一下沈桐。”蘇烈低聲說完,轟起油門絕塵而去。

許麓州從來沒見過蘇烈這樣傷心過,雖然他在極力掩飾,但許麓州仍然看出來了。從前生氣歸生氣,發火歸發火,什麽時候這樣黯然了?

沈桐那家夥做了什麽?!

許麓州怒氣沖沖地去了沈桐的包間,也不管南山和楊呈的拉勸,拎起沈桐的衣領就罵:“沈桐你可真行!你他媽是不是有病?烈哥這段時間為了你是操碎了心,每天忙著覆習累得跟狗似的,還得琢磨怎麽才能讓你開心起來。你倒好,自己有病不去治就把火氣撒在烈哥頭上是不是?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你是男人嗎?”

南山掰開他的手,把他往後頭抱:“州子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楊呈也攔在他面前:“你別這樣跟小沈哥哥說話,沒禮貌!”

許麓州咆哮:“我跟他講什麽禮貌!我是看在烈哥的面子上才對他客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烈哥對他有多好,他有什麽不滿意的?剛才烈哥的眼睛都紅了,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什麽時候哭過?我就見不得這種小白臉兒,自己不痛快就去戳別人的心,他是世界中心,所有人都該圍著他轉啊?沈桐,沈桐我說的就是你!”

沈桐不言不語,坐在沙發上由他罵。

南山把許麓州往門外拖,一個勁兒地勸:“好了好了,人家的事情咱們不清楚,先別急著下定論好不好?這件事沈桐肯定有苦衷,他不是那種隨便傷人的人!”

許麓州:“他怎麽不是?我看他就是!我烈哥是多灑脫的一個人,可自從沈桐出現以後一切都變了,什麽都為他想,什麽都替他做,護他護得跟眼珠子似的!要不是他非讓烈哥學習,烈哥會去抱書啃?那天天都是硬著頭皮上的,得多難受啊!”

“……”南山說,“州子,你其實就是不滿意人家蘇烈考得比你好是不是?”

許麓州霎時紅了臉:“胡說八道!我呸!你個王八蛋還會血口噴人了啊!你就向著他吧,呈兒也向著他,他不就是長得好看嗎,我烈哥也是宇宙第一帥,配他綽綽有餘!你們都向著他吧,我向著我烈哥!”

南山:“我以為在你心裏我才是宇宙第一帥。”

許麓州:“你?你帥你的嘛,我又沒說你不帥……”

楊呈“砰”地關了門,把許麓州的嚷嚷聲關在了外面。他坐到沈桐旁邊問:“小沈哥哥,你還好嗎?從剛才你就一直不說話,身體還好嗎?”

沈桐疼得要命,捂著胸口沖他擺手。

楊呈趕緊扶著他:“小沈哥哥,你喝了多少酒?你不是酒量不好嗎,現在又生著病,怎麽能喝酒?”

沈桐艱難開口:“呈兒,麻煩、麻煩你送我回去。”

“好,我送你回去,”楊呈把他的胳膊架到脖子上,托著他的腰往外帶,“你先起來試試能不能行,不行咱就直接去醫院。”

“呈兒,等,等等!”沈桐半倚在楊呈身上,突然彎腰嘔了出來。

“啊!”楊呈嚇得頭皮發麻,只因沈桐嘔的不是酒,而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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