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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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遇從上班的第一天以來第一次遲到,公司上下都感覺有點新奇。

前一天晚上因為賀初的到來讓周遇遲遲無法入睡,心中雜亂一片直到五點半了他才萌生出了一點睡意,誰知這一睡就睡到了七點半。

他家離得不算很近,所以趕來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半了。

其實他作為公司老板,不來公司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周遇秉著“絕不遲到早退”的原則,硬是趕來了公司。

到公司的時候大家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周遇對此感到還算滿意,又不禁對自己遲到的行為感到了幾分懊惱。

殊不知除了周遇以外,公司上下的人都對他這次遲到感到欣慰。

回國的這些天,老總一個月三十天,恨不得三十一天都在七點半就趕到公司上班,每天最早一個到最晚一個走,風雨無阻,早上除了自己能早點進入工作狀態以外,順帶著還能抓抓遲到的員工。

搞得在崗人員兢兢業業只恨老板不能生個病遲到一次。

老員工則是已經習慣了周遇的作風,前幾年在國外的時候,這個新上任的總裁做事雷厲風行毫不含糊,完全不像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人,他對員工的要求高,對自己的要求則更高,才能讓底下的人都心服口服。

新員工心中是因為苦不堪言希望老板遲到,老員工是因為心疼老板希望他休息。

今天老板居然莫名其妙的遲到了,公司全體人員簡直想為老板發來賀電。

——恭喜老板喜提第一次上班遲到獎。

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不用在自己還昏昏欲睡的時候就,看見老板那張冷漠的俊臉硬生生的把自己嚇醒,還有一半的原因是高興老板終於知道休息了。

周遇這些年磨礪的越發好看,公司裏很多小姑娘都以“顏粉”和“媽媽粉”自居,女友粉就不敢了,因為老板太高冷了,說不定哪天聽到自己被人喊“老公”了,大手一揮大家集體滾蛋。

不過周遇沒有女友粉還有一個原因……早在國外的時候,在公司的某一次集會上,老板公布了自己的取向問題……女友粉就全部轉變成了媽媽粉。

但是這並不能妨礙“粉絲”對他的熱情,畢竟誰都無法抵抗一張每天在自己面前晃悠的帥臉。

不過這件事情是周遇其實是知道的,那時他還剛上任不久,某一次他加班的時候看見女秘書拿著手機在微信群裏聊這件事,從那以後為了斷絕後路就直接公開了自己的取向,完全沒有想要避諱的意思。

一個二個不好好上班都想成為周太太?那就一起直接拒絕了好了。

今天周遇剛一趕到公司,女秘書就迎了上來,周遇正準備跟她交代今天的各項事宜,卻這位幹練的職場精英此時正面露難色。

“怎麽了?”

女秘書猶猶豫豫的,被周遇看了半天才支吾道:“周總,今天有人過來找您。”

“找我的?”周遇皺了皺了皺眉。

這已經是他這麽多年來養成的下意識的動作了,因為這麽久以來,有人想要跟他見面都得經過預約,但是秘書前一天並沒有提過這件事情,他莫名的就覺得有點不太好。

他走進電梯,問:“說了叫什麽嗎?”

他現在的心情其實不是很好,昨天一晚上沒睡,今天早上起來為了提神喝了杯咖啡就走了,此刻胃又在隱隱作痛加上那個還沒露面的人,他隱約有了點猜想,於是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說他姓賀。”

秘書站在他身後,抱著手中厚厚的文件,緊緊的盯著周遇的神色。

“賀初?”

聽到這個名字他反倒不覺得意外了。

自然的,大家昨天才見過,現在一提到這個姓就很容易想到那個人,他看著秘書的神色,心中了然。

果然是賀初了。

圈子裏姓賀的人就這麽多,能直接找過來的也必然是圈子裏的顯貴,秘書自然是認識的。

“他來幹什麽?”

“賀先生說他昨天已經在口頭上跟您約過了,我們不是很確定這件事情的真假。”

女秘書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虛,賀初過來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一個就直奔周遇的辦公室,那時她為了攔住賀初差點捅出個小簍子。

“那麽你為什麽不跟我打電話?”

“我……抱歉,周總,是我的錯。”

秘書低下頭,她總不能說公司的人,包括自己,都挺高興今天周遇沒來上班,還指望著他能晚點到吧……

“他沒有在你們這約過我,你們就能直接把他放上去嗎?”

他低頭睨了秘書一眼,只見他的秘書面上更加的“不可言說”,仿佛有什麽話難以啟齒的樣子,他說:“你有話就說。”

秘書支吾了一下,這位女強人自周遇上位以來,還是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帶著點糾結和難以啟齒但又不得不說,面色十分不好看。

但是老板的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把那個“簍子”向周遇坦白:

“是因為他當時……說他是您男朋友……當時他在前臺,過來上班的人挺多的,我們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但是又不想暴露您的隱私……就把他接到您辦公室去了。”

“……”

周遇聽見“男朋友”三個字忽然沈默了。

因為無語。

周遇在國外讀書,前幾年一直在國外工作,分公司是前不久才轉移到國內來的,國外的民風比較開放,這邊基層的員工也許不知道,但是他的性取向在圈子裏早已經不是秘密。

但是敢正大光明的說自己是他男朋友的,賀初還是頭一個。

他是真的沒想到,賀初過了這麽多年,臉皮竟然不薄反厚了……

都已經是坐在這種位子上的人了,竟然還是那麽出言無狀。

可是他轉念一想,賀初以前當班長的時候不也是這個樣子嗎?拋下身段死纏爛打各種不要臉。

空氣安靜了半晌,周遇看著電梯屏幕不斷滾動的數字,忽然問:“我有沒有男朋友,你難道不知道嗎?”

他說完這句話,不等秘書的回答,就大步走出了電梯。

秘書趕忙跟在周遇身後出去了,不禁有點汗顏。

——她還真的不知道。

他就是個文秘,真的管老板的各種事的,是他從大學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周遇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看著那位優哉游哉的“不速之客”,面色深沈。

秘書站在老板身後,看著老板的“疑似男友”,忽然有點進退兩難。

這種時候……在老板顯然有些不高興的時候,自己要不要上去招呼一下?但是這樣會不會觸了老板的黴頭?

但是……老板工作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真的出現了個“男朋友”……女性的八卦心理作祟,讓他又有點舍不得離開。

不過此時這位不速之客卻沒有考慮到秘書的那些心思。

賀初正坐在周遇的待客桌前,擺弄著他那套高價收來的古董紫砂壺茶具,熟練的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

他聽見腳步聲,回頭沖著周遇一笑:“來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仿佛他才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一樣,周遇勉強挑起一個“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坐到賀初對面:“賀先生,請問這麽早來我公司有事嗎?”

“現在還算早麽?你平時不是七點半就到公司的嗎?現在都九點了。”他說著,為周遇倒了一杯茶,“正山小種,我泡的,肯定比你秘書泡的好。”

說完,他朝周遇身後看了一眼,朝女秘書眨了眨眼睛。

周遇盯著賀初遞過來的茶水,眼角抽了抽。

心說你是真的不把自己當外人,連我收好了的茶葉都找出來了,可真能耐。

他朝門口揮了揮手,秘書識趣的關上了門,他這才端著杯子小酌了一口,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賀初。

自己的辦公室,有人招待,受著也是理所當然。

賀初笑盈盈的看著他,一副“好喝吧”的樣子。

周遇像是看不見他的表情一樣,一言不發。

這時他想起來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今天早上賀初來的時候,距離他的短信發過去到賀初過來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等到賀初回去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賀初應該是七點多就到公司來等他了,怎麽不見他有半點睡意?

等等,他居然連自己幾點上班都知道?!

周遇不禁有點想扶額。

為什麽,自己跟賀初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抓不住重點呢?

以前他就經常犯這種毛病,他的關註點總在一些小的細節上,有時候就很容易忽略掉別人真正想表達的東西,雖然有時候抓得住細節是一件能讓人很感動的事情,但是時間長了抓不住重點就很容易讓人懷疑這個人對自己是否上心了。

嘖……自己為什麽又開始想這些事情?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找我有事麽?”他定了定神,將杯子放下,端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不也沒回答我的問題嘛,好不好喝,嗯?”賀初慢悠悠的沏著茶水,手法竟然還很嫻熟。

“這是我的辦公室。”

所以我有權選擇不回答你的問題。

當真是一點面子都沒給賀初留。

“有事啊,我就是來找你說事兒的。”

賀初也不介意他的態度,反倒是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又幫周遇把茶添滿,不等他開口,就自己交代了來意:“我來是為了追你啊。”

周遇聽他說這話,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輕輕,卻像是冬日裏的寒風:“輕浮,賀先生,我想我們沒有必要建立除商業合作夥伴以外的其他的關系。”

“為什麽沒有必要?”賀初的笑意一頓,隨即笑得更燦爛了:“你昨天還親我了呢。”

“糾正一下,是今天早上。”

周遇冷淡道:“還有,那樣的親吻,並不能證明什麽,如果你需要我再來一次以說明我對你完全沒有感覺的話,也是可以的。”

“好啊,那你來。”

賀初大大方方的靠在沙發上,等著周遇執行他所說的話。

他看見周遇面無表情的站起來,邁過茶幾在他面前站定,一言不發的盯著他。

他的眼睛裏還有昨夜熬夜過後留下的紅血絲,眼角還有些濕潤,看得人蠢蠢欲動。

賀初笑意盈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你覺得這樣能證明什麽呢?賀初。”

可周遇最後還是沒有如賀初所願的俯下身來,只是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個帶著一臉獻媚討好的故人。

賀初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過了這麽多年他又重新找到自己,告訴自己其實他一直都喜歡他。

這張臉上曾經出現過的冷漠與嫌惡,現在都消失不見,變成了滿腔的柔情。

給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嗎?

甜棗給的有些晚了。

“就算什麽也證明不了,但我想親你啊。周總,現在可是關著門呢。”

他說著,站起身來將周遇推到一旁的門板上,將他環進自己兩只手臂形成的狹小空間裏。

“這裏是我的辦公室,你覺得以你的身份對我做這種事情合適嗎,賀總?”周遇掃了一眼賀初剛才坐過的位置,旁邊靜靜的躺著一份文件,“既然是要談事情的,做這樣的事情不怕被人傳出去嗎?”

“為什麽要怕,周總,你不是很早就在公司裏說過了自己的取向嗎?現在我們倆在一起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賀初往前湊了湊,小聲說:“新上任的總裁和知名商人在一起……難道不是很帶感的一件事兒嗎?”

“哦,公開了又能怎麽樣?我挑人喜歡。”

“我這種儀表堂堂型的,周總是不喜歡嗎?”他說完,將手臂松開,禮貌的往後推了一步。

“你的行為讓你最多只能被稱為是衣冠禽獸型的。”

“衣冠禽獸你就接受不了了?”

周遇看著這位“衣冠禽獸”,終於笑道:“是啊,我接受不了。”然後他走到辦公桌後面,示意賀初在他面前坐下:“既然來了,那就公事公辦吧,賀總。”

他一口一個“賀總”,擺明了疏離的意思。

碰了個釘子,賀初覺得自己頭上有點疼,但是他也知道再多說下去周遇恐怕是真的要生氣了。

於是他收斂了玩味一樣的笑容,拿起文件在周遇面前坐下,再一次的細細打量著面前這個如同精雕細琢過的人。

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和從前沒有半分相似了,從前那個在人前無比冷漠,在他面前卻有些小心翼翼的少年,如今已經成為了商業圈數一數二的新星,他站在行業的頂端,以最高的姿態俯視著臺下的眾生。

他那雙從前總是含著星星的眼睛,現在已經被真正的冰雪包圍了。

可是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骨子裏的那點東西依然沒變,如果剛才周遇接受了賀初那個吻,賀初才會覺得難受。

他的周遇,從來都不是隨便的人。

想到這他又有點想苦笑,周遇早就不是他的了。

他早在周遇剛在商業圈裏嶄露頭角的時候就開始關註他,他的起點很高,一下子就把自己放在了一個處於風口浪尖的地位,也是那個時候,賀初才知道,原來周遇是那個周家的人。

他看著周遇一路走來,身上的氣質一點點的沈澱,心中五味陳雜。

因為這一路走來,周遇都是孤身一人。

他知道周遇從來不怕孤獨,但是他心疼。

面前是他他心心念念了這麽多年的人,這七年即便是他們分隔兩地都不能阻擋他的思念。

他知道自己當年傷他頗深,現在就想好好的彌補他。

可他也知道,追回周遇,不是那麽一件容易的事。

賀初不會忘了自己當年是怎麽對周遇的,周遇也從來都不會忘記傷痛,他不說,兩個人誰都不會當做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開始說明自己的來意。

他要追回周遇,就言出必行。

周遇看著他將文件攤開,將他的計劃書的內容娓娓道來。

賀初是想要跟他合作。

但是與其說是合作,倒不如說賀初是回來給他送錢的。

他剛把公司開回中國,和賀初合作自然是一大捷徑,甚至能讓他一本萬利,何況賀初開出來的條件又是如此誘人。

唇齒間似乎還殘存著淡淡的茶香。

然後他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剛才那杯茶,好像確實和助理泡的不太一樣。

可是合作的問題就在於這個人是賀初。

如果不是賀初,是隨隨便便的一個人,這個方案足以讓他心動,更熟悉一些的人他甚至能當場簽下來,可是他是賀初。

拋開兩人的糾葛不談,周遇是真的不想再和這個人有什麽聯系了。

更何況,昨晚賀初來的時候就已經表明了他對周遇的意思,他對賀初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可是賀初這樣的做法在他看來無非就是一種追求他的手段,就像當年……

欺騙他感情的時候的所作所為一模一樣。

啊……又是當年。

周遇從不是一個大度的人,他甚至是小肚雞腸的,時至今日他都記得當年發生的事。

比如那些時候他們對他的冷嘲熱諷,或是他們毫無緣由的謾罵,還有賀初那個眼神。

他不僅忘不了,而且他對著這些事情的介懷與日俱增。

不是說小氣到記恨了他們這麽多年,而是光是想要提醒自己他當年的愚蠢,就足以讓他銘記。

他一直都覺得這些年的磨練讓他早已釋懷,或者是早已遺忘了這些本該不起眼的小事,因為他是周遇,他不該把心思花在這些往事上面。

可是直到昨天晚上,在賀初走了以後,在他胃疼難忍一個人縮在沙發上苦捱時光的時候,他才感受到自己對著賀初,對著那些事情有著怎樣的執念,甚至是怎樣的怨懟。

這種怨懟不但沒有隨著時光消退,反而越發濃烈。

每當他孤身一人在公司加班到轉鐘的時候,其實他都會忍不住想,如果當年沒有他們,不是他們,自己現在會不會就過著和現在截然不同的生活。

像機器一般,永遠不知道停歇。

如今他只要一想到賀初那句“對不起”,他就想回到那年,瘋狂的嘲諷那時卑微的自己。

“對不起”這句話不是說了都有用,也不是對誰都能表達自己的歉意,還得看那個人接不接受。

這些年他讓自己不停地忙碌,讓自己每天都連軸轉,就是為了不讓自己那些想法冒出來,可是賀初偏偏要來打破他好不容易維持過來的生活,非要前來強插一腳。

而且他發現自己是個有點潔癖的人,在任何一個方面都是。

昨天賀初說想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腦子裏想的全部都是賀初當年那句“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你好看啊……看膩了,就分了啊”。

那簡直就是對周遇的最大的侮辱。

那段時間他是前所未有的厭惡自己的臉,也是前所未有的厭惡這段感情,甚至覺得“好看”兩個字也帶著極端的惡意,玷汙著這裏最純粹的美好。

他覺得一段感情臟了,可是卻沒有把它扔掉,反而是讓它在自己心裏發黴腐爛,最後爬滿蛆蟲,在他的未來幾十年裏,都散發著惡臭,讓它提醒自己的可笑。

他那時還是那樣的在意賀初,還想著在高考之前對賀初說一句“高考加油”,甚至還想在他離開之前的最後一天再見賀初最後一面,可他等了一天,他還是沒有來。

從那以後,那個懵懂的義無反顧的為賀初想著走出黑暗的少年就再也不存在了。

見我一面吧,哪怕只有一面也好,我都不會就這麽放棄。

那時他想見見賀初,卻如何都無法實現,現在是賀初想要見他一面,多麽諷刺。

他從前的潔癖只體現在生活上,經過賀初之後,連著感情上的潔癖更重。

他不能接受喜歡自己的人出於什麽其他的理由,出於金錢出於名利地位或者是這張臉,你只能喜歡我,只能最喜歡我,除了我這個人我的所有東西你都看不上。

他不能接受別人對他的感情是不幹凈的,他也不喜歡別人在過去的感情上面經歷過太多,好像這樣這個人的靈魂就不純潔了一樣。

說來也好笑,他知道這個要求放在現代社會很難實現,因為這個魚龍混雜的社會要找一個帶著赤子之心的人真的太難了,但是他就是想找一個真的喜歡自己的人。

因為曾經被傷害過,現在對一些真摯的情感更加的渴求。

現在那個說著“你還喜歡我”的青年就坐在自己對面,他也可以毫不避諱的承認其實賀初說的沒錯,他還喜歡他還在乎,可是有多喜歡,就有多少不能原諒。

他不能接受賀初當年對他的喜歡是不單純的,並且僅僅是因為一張臉,或是多年前沒放下的一點執念,讓他如今開始對著周遇窮追猛打。

當年他覺得自己放下了,是因為賀初不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現在賀初重新回來,並且帶著那樣的想法,那麽原諒……就不是那麽一件容易的事了。

“考慮好了嗎,周總?”賀初打斷了他的思路,將文件放在周遇手邊。

鋼筆被賀初打開了筆帽放在周遇手邊,這份價值不菲的文件,只等他簽字。

只需要他一個點頭,一個簽名,周遇就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賀初捧著一份文件前來,更多的,其實更像是自己的心意。

這個方案在他手上其實已經很久了,但是賀初一直都沒有想過要找人合作,但是從他看到周遇的一瞬間,他就在心裏下定了主意。

這個方案,他一定要周遇來做。

“問一個問題。”

周遇看也不看賀初的東西,直視賀初的眼睛:“這份文件裏的東西,你自己做,或者公平一點和別人做,獲益都要比跟我做要多,為什麽,要趕著給我送錢?你知道的,我根本不缺這點東西。”

在像他們這樣的人的世界裏,或者說在周遇心裏,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錢。

從前他最看不起的東西就是所謂的“錢”,現在他最不缺的東西也是錢。

“我說過了,我想追你。”

賀初伸長了胳膊將周遇手邊的鋼筆放進他手心,笑道:“簽字吧周總,如你所說,我在趕著給你送錢。”

“追我?賀總,你對自己倒是很有信心。”

鋼筆在周遇的手中只被他虛虛的握著,他還是沒有一點要簽字的意思,反而挑眉道:“如果說我不需要這個項目會怎麽樣呢?”

“首先,你很需要這個項目,我們公司應該是目前為止在國內願意跟你合作的最大的公司。其次,如果你真的不簽……那我會很難過的。因為這樣我們就喪失了一次合作的機會。”

賀初說著,好像有些遺憾:“你希望我難過嗎?”

“請問你難過,和我有什麽關系嗎,賀總?”

賀初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

是啊,有什麽關系呢?自己這個語氣,是還在以“男友”的身份自居嗎?

可是周遇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他撒嬌任性的人了。

周遇似乎是已經說過,他已經不喜歡他了。自己用這樣的說辭來說服周遇,顯然是不夠格的。

“啊……是,可是你又為什麽要為了跟我賭氣而放棄這個機會呢?你不缺這點錢,可有的是人缺和我合作的機會啊,我這樣上趕著把這個機會送到你跟前,你不接又是為了什麽呢?錯過了……可就不一定有下一個機會了。”

聽他這樣說,周遇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松動。

是啊,和賀氏合作,是多少人求不來的機會……如今賀初倒是硬要塞給他,掉下來的餡餅,他為什麽不撿?

賀初的條件他很心動,只是因為兩個人曾經有過的關系無比糾結……

但是上趕著送來的福利,誰不要才是真傻逼。

然後他擡起手腕,緩緩落筆,在那個恣意瀟灑的簽名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賀初,周遇。

賀初看著周遇剛勁有力的字體,心中百感交集。

這麽多年過去,他們的名字終於又並列在了一起。

那個人的字還是那樣的好看,一筆一劃裏都帶著他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日漸增加的筆力。

只是他莫名的想起,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的某一個午後,周遇站在他身後,握著他的手寫下了兩個人的名字,後來還嫌不夠,又在兩個人中間加了一個“&”。

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意思。

現在那兩個名字中間什麽都沒有了,旁邊還寫著刺眼的“甲方乙方”……

周遇將文件合上,推到賀初面前,伸出右手:“那麽我們合作愉快。”

賀初伸出手去,將那只手緊緊的握住,笑道:“愉快啊,周總。”

那只手五指修長,出手冰涼,這一握,就不想再放開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如何說服你的父親和股東,告訴他們要和我一起合作的?”

賀初朝他有些狡黠的笑了,手上的力氣隨著笑意漸漸加深:“我說了,是來追你的。那些人在我這裏還算不了什麽。一起吃個午餐嗎?合作夥伴。”

不知怎的,賀初這樣的笑容忽然就讓他想起還在高中的時候,賀初有小想法的時候就會這麽對他笑,一瞬間恍若隔世。

周遇抽回手,站起來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朝賀初微微一笑道:“追人的話適合吃晚餐。賀總,您該回去工作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的我知道這章真的很長……

成年小餅幹跟大家打個招呼嗎?

周遇(面無表情):大家好我是周遇,我二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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