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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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周遇在月考上拔得頭籌之後,他發現自己在班上的處境一下子就莫名的好了很多。

他的座位旁邊偶爾也會有人經過,偶爾也會有人順口和他聊一些有意思的話題,和他交流的人已經不止局限於賀初他們幾個。

周遇在最初顯得有些惶恐和受寵若驚,每每有人和他講話他都有些不知所措。後來他習慣以後,也能漸漸的和他們找到一些共同的話題。

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天在他出去以後,賀初忽然把班上所有人都堵在班裏,然後假傳了一道聖旨,要求全班同學跟周遇多交流交流,不然老黃會聯系家長,理由是在校學習不上進,和同學不能友好相處。

“啊……老黃跟我說,希望我們都去找周遇多多交流一下學習的方法,但是我個人覺得……其實交流一下別的應付應付也就可以了,你們覺得呢?”

這道聖旨一下,效果很顯著,很多人也漸漸發現周遇並不是那麽難相處的人,他們的關系也融洽了許多。但是賀初漸漸地就覺得不那麽高興了,因為他除了上課時間基本上很難再有單獨霸占周遇的時候了。

周遇雖然面上永遠是不冷不熱的樣子,可是賀初知道他心裏是很高興的。

他有幾次想去跟周遇炫耀一下他這道聖旨的顯著效果,但是轉念一想周遇這樣敏感的人,說不定會覺得賀初瞞著他這麽做,是因為覺得他可憐。

人多就人多吧,反正我才是周遇的同桌。

然而周遇最近也覺得奇怪,那些以前從來不找他說話的人,最近總是找各種理由纏著他,找各種無意義的話題,但是他出於禮貌又不能不答,有時候話說不上來了想求助賀初,賀初卻也一反常態的裝作聽不見的樣子,周遇感覺全班仿佛都有些不對勁。

簡直就是無事獻殷勤。

賀初竟然也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說不出話,卻也不出來解圍了?

十月中旬天黑的就已經很早了,周遇終於在吃晚飯的時間安耐不住,他叫住賀初,問他:“你是不是在班上做了什麽事?”

賀初被他問的一楞,瞬間意識到周遇大概是感受到了什麽,是班上同學最近對他太過熱情了?

他擰著眉毛朝周遇笑了笑:“沒有啊,怎麽了?”

這個表情看上去其實很奇怪,因為賀初內心裏同時交織著“他不會是知道什麽了吧”“我要不要跟他說”“算了算了要不就打個哈哈瞞過去吧”三種覆雜的情感。

表面上想笑,兩條眉毛卻出賣了內心的糾結。

“哦,沒什麽,你吃飯去吧。”周遇松開賀初的衣角,總覺得這種氛圍背後一定有賀初在搗鬼。

賀初不知道,周遇的聽力很好,早在開學的時候他就能聽見班上那些同學對他指指點點的話,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是不受歡迎的,也一直都能認清自己在班上的地位。

怎麽一下子態度就變了?說出去連自己都不信。

賀初見周遇面上並不懷疑,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

誰知他剛出後門,就發現很多人圍在班門口起哄,而且還不是他們本班的人。

賀初心裏奇怪,作為班長他有責任去了解情況,誰知這一了解,就了解了個晴天霹靂。

——周遇收到了一封情書。還是來自高二學姐的情書。

周遇會收到情書其實不奇怪,但是賀初就不那麽能接受了。

“請問……請問你們這麽多人圍在我們班門口幹什麽?”賀初走到班門口,示意李奇在樓梯口等他,他剛伸手拍了拍最外面的人的肩,那個人就一臉興奮的轉了過來,賀初被他看得滿臉莫名其妙,誰知那人看見他卻更興奮了。

“哎哎,你,是不是剛才那個周遇的同桌?!”

“我是,請問你們有什麽事麽?”賀初心裏忽然“咯噔”一下,第六感直覺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果然,那個人說:“那你能不能把周遇叫出來啊,我們找他有那麽一點點事情,行嗎?”

賀初心說看你們那一臉激動我就覺得沒什麽好事吧,而且你們還這麽多人別是要把我家周遇給拐到別人班去了。

那女孩子看賀初默不作聲,又拉了拉他的胳膊,笑道:“我們是高二的,也不是什麽壞人啊,我們就是有點事,想找一下周遇,你看行嗎?”

賀初往四周看了看,發現樓梯上面此時已經站滿了人,心裏正不解是什麽意思,發現他面前的女孩子朝樓上招了招手,樓上的人立馬沖下來把他們班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賀初被擠得直接被推回了班裏,他往座位上探了一眼,發現周遇已經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了,並且班上的同學也從後門擠出來湊熱鬧,他朝周遇做了個“你等等”的口型,又重新退出去和她們周旋。

可惜周遇並不聽他的話,他早就聽到了他們在門口的對話,起身朝門口走來。

“誒誒誒,你就是周遇吧!我們班有個女孩子說她喜歡你,但是她有點不好意思下來,所以就由我們幫她說,那個……你可以收下嗎?”

周遇一楞,似乎是在反應那句“喜歡你”的含義。

這時他們班上在外面的所有同學都聽到了這句話,一起“哦,喜歡你啊”的起哄,賀初靠在門口,面色發冷,心裏甚至還有點小小的嫉妒。

表個白,還要這麽多人一起下來,唯恐天下不亂?

只聽在班門口的所有下來的高二的學生都在周遇怔楞的時候大聲喊道:“周遇!我喜歡你——Xxx我們幫你表白啦!”

,周遇沒有伸手去接那封包裝粉紅的信,而是楞楞的問:“xxx,是誰?”

“就是喜歡你的學姐呀!你楞著幹嘛快收下呀。”女孩子笑瞇瞇的,拿暧昧的眼神盯著周遇看,門口又響起了有節奏的“在一起”的呼聲,也不怕來往的老師聽見。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這樣正大光明的跟周遇表白,我們也能收到這麽多祝福嗎?賀初冷漠的聽著,漠然的想。

他知道,沒有這樣的假設,他們也不會收到這樣的祝福,說不定,連“他們”都算不上。

周遇會收下嗎?也許是不會的吧。

那封粉色的信箋在他眼裏看來簡直十分的諷刺,走廊的燈很昏暗,面前所有人的臉孔都是晦暗不明的,唯有那封被遞出去的信封,在班裏的日光燈下是那樣的鮮艷。

簡直就像是在給賀初示威一樣,無處不在展現著對他的嘲諷。

我喜歡,所以我寫了這封情書,我喜歡的光明正大,你看看你呢?

賀初對自己又重覆了一遍:對,他是不會收下的。

好像一個心理安慰一樣,在那個女孩那樣正常的情感下苦苦掙紮。他一早就明白,他那樣的感情絕對是有違倫常的,就是錯誤的。

而周遇……其實也是明白的。

他不願意邁出那一步,情有可原。賀初為他做了那麽多,也是心甘情願,可是……這個女孩到底為什麽會喜歡周遇呢?

自己……到底又是為什麽喜歡他呢?

在他堅定了這麽久以後,賀初的心思第一次動搖了,僅僅是因為一封來路不明的情書。

它沒有姓名,可就是無比堅硬的砸在了賀初的身上。

劈頭蓋臉的砸過來,單刀直入的插進他的心房。

可是那本叫《牡丹亭》的書裏那句最經典的話是怎麽說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時間在周遇沈默的時間裏流逝的無比緩慢,周遇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智商與情商全部下線,就像他上一次給周遇攤牌的時候那樣,反應遲緩。

好像一個世紀那樣久了,賀初才在漸漸弱下去的人聲裏聽見周遇的回覆:“可我不認識她,你們回去吧。”

賀初驟然松了一口氣,好像有一根救命的稻草將他從滔滔洪水裏拉了出來一樣,如獲新生。

他果然是沒有答應的。

門口的人還要再起哄,忽然聽見樓梯處傳來一個人的呵斥聲:“你們都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堵在這幹什麽?還讓不讓高一九班的人休息了?”

賀初回過頭,發現說話的人是於敬州。

他站在最高處,俯視著他們所有人。

“啊,班長!我們……我們就是下來送封……信,沒有你說的那樣。”

“你們還沒有?送情書還搞那麽大動靜,我在樓上就聽見了,你們還想繼續鬧到讓老師們都聽見嗎?啊?都給我回去!”於敬州的表情嚴肅,隱約還有些怒氣。

班長的話不能不聽,班門口的人漸漸的散去了,賀初倚著門看著於敬州,看見於敬州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轉身上樓。

賀初像是重新獲得了呼吸一樣,胸口那點被人壓迫的感覺漸漸散去,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賀初早已沒了心情吃飯,他只覺得憤怒。

周遇被表白並不是什麽壞事,可是他就是有一種自己小心翼翼保護起來的寶貝,被其他人發現了還被迫公之於眾的感覺。

他眼睜睜的看著,他為他心裏的珍寶築起來的保護殼被敲碎,他的寶物在路人的目光下接受洗禮,顯得那樣無助。

潛意識裏他已經把周遇當成了是他的所有物,霸道的不想讓任何人分享。

這些天賀初心裏已經足夠糾結,他之前一心想要周遇能夠融入這個班級,可是如今周遇和更多的人說上了話,他卻莫名的有一種自己被周遇忽視了的難過。

——明明……他是我先發現的寶貝,明明……是我先喜歡他的。

憑什麽別人就能在人前告訴他她喜歡周遇呢?如果周遇心動了呢?那我怎麽辦?我算什麽呢?

我是不是做錯了?早知道,就讓周遇永遠不要和那些說話就好了,這樣他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他回到座位上,周遇正盯著那封情書發呆。

剛才混亂之中,那個拿著情書的女孩子,強行把這封信塞進了周遇的手中。

賀初盯著周遇的動作發呆,心裏生怕周遇一個心血來潮就拆開了別人的心意,就將那份心意好好收著了。

周遇卻沒有拆開的意思,那個信封上有女孩子娟秀的字跡,無不透露著自己那點小小的心思。

無非是少女情懷,看見自己心動的臉頰,日思夜想之後忍不住表達出來的話罷了。

——可是一個人要說出自己的心意,要花多大的勇氣呢?

周遇默默地想。

是不是需要他們喊“我喜歡你”的聲音那樣大的勇氣,才足夠去表達自己對另外一個人的愛慕之情。

他簡直是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那天在洗手間的時候,賀初在極度憤怒的時候對他說的話。

他說:“老子喜歡個人,還需要你允許了?”

那時他的心裏太過震驚,所以賀初當時的每一個表情都被他印在心裏,每一個字他都能一字不落的重覆出來。

“越界……可我不止想這麽越界呢,搭一下你肩膀而已,抱你一下而已,我還想牽你、吻你、欺負你……我這麽些天在你身上花這麽多心思,你不明白我什麽意思?嗯?是啊,喜歡你,怎麽的?”

賀初不像女孩子那樣喜歡人還要小心翼翼,他連表達心意都說的無比張揚,甚至還帶著點霸道。

我喜歡你,你不服氣?不服憋著。

他那個時候腦海裏其實只有一個想法——原來他喜歡自己啊。

賀初當時又是怎麽想的呢?

他又是因為什麽才在那種情形下說出這番話的呢?從那天以後賀初對他再也沒有提到過“喜歡”兩個字,好像那天的幾分鐘只是周遇記憶的一個偏差產生的片段,可是賀初每天不斷的短信,又在時刻提醒著周遇這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覺。

他喜歡你,他不說,只是換一種方式讓你明白。

周遇想說話的時候都會寫日記,其中多多少少都會提到一些和賀初有關的東西。

因為賀初是他身邊唯一一個,從開學到現在每一天都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他已經無數次的意識到,賀初在自己身邊,對自己而言是一件很幸運,很值得他珍惜的一件事。

他承認自己有點心動了。無關那種因為習慣某一個人的存在而依賴的感覺,他就是很單純的,對賀初這個人有些心動。

也許以前也是有點心動的,但是那天在歡樂谷的時候,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的那點心思。

他不想只是和賀初保持著這樣的距離,再近一點他其實一點也不介意。

從小到大喜歡他的人特別多,上了高中以後在賀初不知道的時候,他也被各種人表白過很多次,但是沒有哪一個人是賀初這種身份,也沒有哪一個人會像賀初一樣強硬。

賀初終歸是不一樣的。

但是賀初從那天在洗手間以後,就再也沒有當面說過“喜歡”兩個字,周遇也不知道怎麽去表達自己的心思。

他太過被動,連想說的話都要別人給他機會他才說得出口。

賀初今天都看到了全程了,他會怎麽想?他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生氣會不會難過?可是賀初直到現在都沒有一點表示。

賀初不說,他就不問,他就自己一個人懷著這樣的混亂的想法,度過了他的兩節晚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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