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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墓中王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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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夫品嘗試食了饌肴,一如既往地說:“皇上,今晚的飯菜還可。”他們從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否則,皇上不對了口味怪罪下來怎辦!

樂隊開始奏樂。

豐盛的饌肴面前,二世皇帝心事重重。他也想像先父始皇帝一樣大宴群臣,場面火爆。可是那些個老家仗肯定內心狐疑著朕狐疑著朕。坐在皇位的真的就應該是這個人嗎?真的就應該是這個人嗎?矯詔的事兒真的就一點兒也不能洩露?即使不洩露難道不會有人懷疑?該死的老家夥們!……還有先父整出來的其他子女。他們若是懷疑到朕繼承皇位的合法性,有的就會起意取而代之!特別是那個公子高。他們活著,就是朕的心腹大患!趙高,李斯,你們怎麽就不明白他們是朕的心腹大患?他們要是鬧起來,臣子中,難道不會有人響應?這些都是隱患都是明明白白的隱患!你們這兩個老混蛋難道傻得看不明白?“別奏了!”二世皇帝朝樂隊吼道。

樂聲戛然而止。

二世皇帝擺了擺手,示意樂隊退下。

“請皇上進膳!”膳夫提醒。

二世皇帝夾了塊肉放在了口中。咀嚼,什麽肉呢?他忍著不去看案上的那道菜努力去自己品味出。其實他是想把壞心情品位走。

正在這時傳來通報:“郎中令趙大人求見。”

二世皇帝有些被驚擾地咽下了尚未嚼碎的那塊肉。正想著你不中用呢你還真就來了。他緊皺眉頭,緩緩地撂下筷子。他望向門外。

“郎中令趙大人求見。”門外又通報。

“叫他進來。”二世皇帝沒好氣地說。

旁邊的六指就趕緊揚聲喊道:“宣郎中令趙大人覲見。”

就走進了趙高。行叩禮。

“起來吧。”二世皇帝自己都覺出了對趙高的冷漠。這老家夥一定會覺著因為他我才有今天。恭敬他吧,可我是皇上;不恭敬他吧,他會內心生怨。“賜坐。”這聲音似乎不是自己所發。

“老臣攪擾皇上用膳了。”趙高謙卑地說,沒有坐下。

知道攪擾俺用膳就別在這個時候來!還是把攪擾俺用膳的事沒放在心上。“郎中令有什麽事呢?”二世皇帝問。已經賜坐你不坐那你就站著吧。

“少府章邯又處置一批工匠。”

二世皇帝以凝滯的詢問表情望向趙高。怎麽,章邯把不該處置的工匠也給處置了嗎?

“他跟那些工匠說讓他們去給皇上您造墓去用這樣的借口把他們騙到了山谷中處置了。”他用很中性的聲音說。他還拿不準二世皇帝對章邯是個什麽態度。他現在很恐懼章邯這個人。他體會到了這個人的狠勁兒。如果這個人要是和二世皇帝聯了手那他趙高可就絕對地不妙了。而且他知道好像這個人跟李斯比跟他趙高近。

二世皇帝本在繼續聽,可趙高的話打住了。二世皇帝明白趙高是想說少府章邯分明在詛咒皇帝。收拾了一個蒙恬,因為他是本該繼承皇位的扶蘇的親信。你趙高不能再挑撥朕誅殺別的武將。武將們要是造起反來,朕這皇帝還如何能當得成?“父皇剛剛即位的時候就開始營造驪山墓了。可朕不能跟父皇相比。”二世皇帝說。在他的心目中,章邯忽然是了一員武將。

“章邯似乎沒有給皇上造墓的意思。”趙高說。

“那就讓他把父皇的墓徹底完工吧。”

“臣轉告少府。”

二世皇帝就低頭望向案幾上的饌肴。

墓穴中的工匠們七倒八歪。一道石門阻住去路。饑餓。

“看來我們就得交代在這兒了。”有人說。

“這墓,我們造得太……太好了!”老袁靠墻坐著,頭也不擡地說。

“小淫嘴,給我們講個笑話吧,葷一點沒關系!”有氣無力的聲音。

小淫嘴望向鐵錘,鐵錘正凝視著石門,望向大力士,大力士正凝望著鐵錘,這兩個相挨的人離小淫嘴都還有一段距離。這關頭,心情都挺不好的,別惹了他們。那鐵錘別一拳砸爛了我的腦袋,那大力士別把我拎起來摔到那石門上去。再看看四周,許多暗淡的目光望過來,等待的意味很淡,很淡。“只要你們還有勁兒樂,我就講給你們聽,勁樂沒了,別怪我。”小淫嘴說。見沒人搭茬兒,而且望向的目光中仍舊是等待,淡淡的期待,他就開講:“有個小夥子,和鄰居家的老娘們兒好上了。這一天老爺們兒趕集買米走了,小夥子就溜了來,門一插,趕緊忙。正忙著呢,有人敲門,而且嚷著叫開門。咋?老爺們兒回來了。哪也沒有小夥子躲的地方。小夥子突然發現炕上有一個糧袋子,連忙躲在一邊兒鉆了進去。老娘們兒就放老爺們兒進了屋。老爺們兒邊嘟囔邊找:‘糧袋子呢?買糧還把糧袋子忘了!’他瞥見了糧袋。‘糧袋原來是空的你裝了什麽呀?’他問。老娘們兒就說裝的是糧食呀。老爺們兒說哪來的糧食呀?老娘們兒說不是你買的嗎?老爺們兒說原來我買了糧食回來沒睡醒稀裏糊塗走了出去我還得睡。老爺們兒一睡著老娘們兒開門放走了小夥子。老爺們兒睡醒看糧袋整整齊齊放在炕上嘟囔了一句:‘我真不愛動彈去買糧就他娘的總做買糧的夢!’”

響起有氣無力勉勉強強的笑聲。

還講著的時候小淫嘴的眼睛可就直了,一講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奔一盞燈去了。他把手指伸進燈盞裏,連蘸帶抹,整出點兒人魚油,就往嘴裏送。

眾人矚目,並且有的已經站起,瞄向了人魚油燈。

結果,小淫嘴迅速吐出人魚油,而且佝僂著不斷地往外吐著口水。

那站起的人就又頹唐地坐下。

“你剛才那笑話其實也沒啥。”有人嘟囔。

“想聽有勁兒的你有勁兒嗎?”小淫嘴譏諷地反問。

“我們得盡快把這門弄開!”鐵錘說。

“越往後拖希望越渺小。”啞巴儒者說。

“談什麽希望!早晚都是個死!”有人悲觀地答。

啞巴儒者搖頭。

有人就拿目光詢問他。

啞巴儒者淡淡地一笑,不吱聲了。他十分清楚始皇帝那兒肯定有啥。

鐵錘和大力士重新開始研究那道石門。

“要是能撬出個縫兒就好了。”大力士說。

鐵錘就望向老袁。

“我……我也沒辦法弄。”老袁結巴地答。

“那箭頭兒往底下塞,難道不會出縫?”鐵錘說。

大力士就也拿目光盯老袁。

“那石板你過得多輕巧!”鐵錘說。

老袁就一哆嗦。

大力士繼續瞪他。

“我……去。”老袁說。

老袁去的時候有人用有點兒幸災樂禍的腔調說:“解鈴還須系鈴人那!”

“這墓造得真好!”老袁帶著哭腔說。

他安然地回了來,抱了一抱的箭。

“整這麽多幹啥?”大力士說。

“省得不夠用,還得去。”老袁說。

大力士就現出了笑意。

二世皇帝的晚餐吃得很少。當他擺手讓撤席的時候膳宰撲通跪了下去磕頭不已哀告:“小的有罪小的沒能向皇上提供可口的飯菜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呀!”

“算啦算啦,朕也沒有怪罪於你”。二世皇帝不耐煩地說。

“謝皇上不殺之恩!謝皇上不殺之恩!”膳宰連忙爬起和他的手下撤走了飯席。

二世皇帝呆呆地傻傻地坐在那裏。

“皇上很苦悶,找幾個伶人解解悶兒?”六指小心地說。

“算啦算啦,朕哪有心情去笑。”

六指心說真見鬼當上了皇帝竟然還不開心!

“朕想在這宮中走一走。”二世皇帝邊說邊就站了起來。

“備輦!”六指就向外喊。

門外就又有人吆喝:“備輦!”

二世皇帝苦笑了笑,擺手說:“算啦算啦,朕還是步行吧。”

六指一楞,隨即向外喊道:“皇上步行不用備輦!”

二世皇帝就信步走了出去。六指等跟隨在後。

這秦宮依山勢而建,二世皇帝往上走去。始皇帝征調天下名工巧匠和七十餘萬刑徒建驪山墓和宮室。百餘座宮殿相互之間有天橋相銜接,一直鋪展到南山的山巔。這裏的石料,開鑿於北山,這裏的木材,來自巴蜀和荊楚。這宏偉的宮苑,如今主人是朕!可那些個女人也都屬於我嗎?每滅掉一個國家,父皇都依照那個國家的宮室模樣在這裏再造一個,再住進原來宮中的那些女人。六國佳麗!據說父皇能禦百女,夜禦百女。父皇每晚的蹤跡嚴禁洩露,所以父皇究竟寵幸了哪些宮女,誰也搞不清楚誰也不敢搞清楚。他留下了一大堆子女。“讓那些被父皇寵幸過而又沒有子女的宮女全部殉葬!”二世皇帝說。當時李斯一楞但趙高上前說這事老臣會辦好。二世皇帝知道殉葬的那些宮女完全是趙高胡亂點的但不能說破。因為趙高做的正是他所希望的。但是那個李斯怎麽想的呢?那個當初像狗一樣侍奉父皇的李斯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呢?

抵達山巔,各處密密麻麻張掛著燈籠,憑欄望去,真如天上的銀河一般。不,比天上的銀河更壯觀!二世皇帝頓覺心胸開闊許多。甭說統治大秦江山,就是一個宮廷已經給你非凡的感受了!其實擁有這一個宮廷已經很夠了,其餘的一切如果不是為了這一個宮廷而存在那對於朕來說有什麽意義呢?真得感謝父皇,他把這一切建造得如此宏偉。需要感謝那個像狗一樣侍奉父皇的李斯嗎?像狗一樣侍奉父皇,其實他骨子裏難道不渴慕父皇的榮耀嗎?只是,他必須掌握好分寸營造自己的享受,這分寸便是他與父皇之間的距離。那次父皇也是在這山巔之上遙遙望見山下有一輛豪華的馬車被前呼後擁,父皇就訝異地問誰的馬車如此豪華,身旁就有人告訴是丞相李大人。父皇沒再說什麽但父皇心裏嘀咕什麽你完全應該猜得出。就有人把這事兒告訴了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嚇出一身冷汗。當即,找了一把斧子劈那車子劈了幾斧子嫌累一把火燒了。丞相毀車的事兒又被父皇知道了,他很惱火他把遙望丞相馬車時呆在身邊的那些個太監統統處死一個不留。“以後誰敢洩露朕的事情同此下場!”他說。從那以後,父皇在宮中的行蹤便沒人敢問沒人敢知道。

一陣夜風吹過,二世皇帝打了個冷顫。

“皇上,還是歇息吧。”六指趕忙說。

二世皇帝就點了點頭。

“備輦下山,還是……就在這兒安歇?”六指詢問。

“這兒,有人侍奉朕嗎?”二世皇帝矜持地說。

“有,有,有。”六指說雖然他還真不知道這兒的宮女情況。“這兒誰可侍奉皇上?”六指壓低聲音問熟悉情況的閹人。

“美人兒倒是有那麽一位,而且據說和那個西施是一個地方的人,並且還是什麽親戚。”

六指就望向皇上,皇上望著鋪展下去的燈火。六指就堅定地說:“今夜那就讓她侍奉皇上。”

“梅姑娘候駕!”閹人傳旨。

六指就向那推薦梅姑娘的閹人說:“給皇上引路吧。”

始皇帝去世到現在的幾個月以來,二世皇帝可說是一直夾著尾巴做皇帝。這宮中的數千美女,如今是實實在在擺在了他的面前,就像無數美味佳肴等待他的品味,想吃哪道菜就可以吃哪道菜。美味佳肴首先得膳宰品味,美人兒好不好可不可心誰能先讓別人去品?二世皇帝繃緊的臉滲出了幾絲笑意。

果然一個精致的人兒。“妾婦叩見皇上。”聲音中有些激動的戰栗,也有經受世面的沈著。

妾婦?二世皇帝微皺眉頭。為什麽不是別的什麽字眼?這一個“婦”字,費人猜疑。“起來侍候朕吧。”二世皇帝努力用一種冷漠的聲音說。

“謝皇上。”那女人就起來了。

雖然是仍微低著頭,二世皇帝已經忍不住走上前去,擎起女人的下巴頦兒,端詳美麗。他的魂兒一下就掉進女人那淚汪汪的眼中了。但是,她說妾婦。你侍奉過男人嗎?這話到了二世皇帝的嗓子眼兒就是沒出來因為他暫時還不想知道答案,此時此刻要做的是——他一把攬住女人的腰肢,軟軟的,女人軟軟地貼向他。二世皇帝就把她緊緊地貼向自己貼向自己的下體,女人微閉著雙眼一副期待的模樣。二世皇帝回頭掃視六指等人早已退出,門兒早已關閉。二世皇帝向前移步,女人被他緊緊摟抱著,腳已離開了地面。女人的身體抵著床了,二世皇帝向前傾去,傾倒在女人的身上。女人仍舊微閉著眼,軟軟地期待著。二世皇帝親吻了那雙眼睛,又讓那長長的睫毛摩挲自己的腮。但是,他再也按捺不住除去了女人的衣飾他瘋狂地占有著女人。女人像死狗一樣任他擺布。就在二世皇帝癱倒在女人身上的時候二世皇帝發現有大滴淚珠溢出女人的眼角。也許正是那淚滴的沖刷使二世皇帝看到了脂粉下邊的魚尾紋。原來這是一個上了歲數的女人,而朕竟還覺著她很年輕呢!一陣厭惡油然而生。二世皇帝緩緩地離開女人的肉體。女人仍舊保持那種仰面朝天的姿態,仍舊微閉著眼。“你就侍奉過朕一個人嗎?”二世皇帝問。

女人沒回答,倒把眼睛再緊閉了閉,擠出了更大的淚滴。

她可能侍奉過她原來的國君,她也可能侍奉過父皇,這個該死的女人!二世皇帝抓起一旁的寶劍將劍拔出鞘來一邊嚷著朕要殺死你一邊將劍刺進了女人的胸膛雪白的胸膛轉眼被鮮血染紅。

女人睜大眼睛驚愕地望著二世死不瞑目地死了。

二世皇帝望著自己濺滿鮮血的雙手也有些驚愕。我怎麽會如此地沖動?是不是因為還有許多東西,並不是屬於我二世皇帝的?“朕要只屬於朕自己的女人!”他喊道。

鐵錘、大力士等人一陣聲嘶力竭的咆哮,石門在他們的手中緩緩地被擡了起來人們行註目禮看石門緩緩升高。後來就有人歡呼著鉆過鉆過鉆過。鐵錘緩緩回過頭來,那還想貓腰鉆過的人當時就止了步。就有人上前,替上了鐵錘的位置。鐵錘鉆過了石門。鉆過石門的人一個一個,傻呵呵地站著,因為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奇妙的世界。似乎,他們一下子離開了墓穴。水銀灌註的江河在汩汩地流淌。頭頂是用發光的寶珠綴成的星空。這裏的四壁沒有設置人魚油燈。寶珠的發光和水銀江河的反光造成了一種神秘一種攝人心魄的神秘。

突然有人留意到水聲。這水聲不是水銀的流動所發出。“啊,水!”有人忽然歡呼,並向一側跑去。不錯,那裏有水,那裏有一條奔騰的暗河。就在歡呼有水的那一瞬,石門突然往下落但隨即,又被擡了上去。大概是擡著的人心急想過來就放松了手。人們跑到那河的面前,有的把水揚向自己的臉,有的趴伏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啜飲。正是這條暗河的水沖動機關,才使水銀模擬的江河循環流動。

不知什麽時候,大力士和老袁立在了鐵錘的身後。

鐵錘沒有像別人那樣奔向水,盡管他也饑腸轆轆,他也嘴唇幹幹。“操他娘的,整得真好!”鐵錘心說。

“沒有星空沒有大地的世界,真是無法想象。”啞巴儒者說。

“那你說這裏是有星空有大地還是沒星空沒大地?”小淫嘴的聲音。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甚至都沒有人望向他。

“我簡直有點兒不願離開這裏了!”老袁心馳神往地說。

“那你就死吧!”鐵錘兇狠地說。

“是的,在這裏只能是死路一條。”啞巴儒者說。人們就望向他,那目光中的意思是:怎麽樣才能走上活路一條?“始皇帝那兒定然有讓你們活命的糧食。”啞巴儒者說。

人們的目光就緩緩地從啞巴儒者的臉上移向鐵錘。鐵錘是正確的,因為他最堅定要去始皇帝那兒。“我想我們能到始皇帝那兒,我們一定能!”鐵錘說。

父皇本來行蹤很隱秘,胡亥不知道怎樣就知道了父皇所在,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胡亥非得要見父皇而且要見的心情很迫切。喉嚨好像有什麽東西噎住了似的,好像是一種很濃很濃的憂傷。他要見父皇要見父皇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父皇。沒有見到父皇的日子一長,自己就像離了樹枝的葉子一樣,沒有著落啊!得見父皇,得叫父皇看到他還有這麽個想見到他的兒子。

侍衛上前攔住,說沒有皇帝的命令不能放你進去,否則,皇帝要怪罪我們的。

“我要見父皇!”胡亥喊道徑直闖。

跟隨父皇的太監頭子就去阻攔,說等他們通報一下免得皇上震怒。

胡亥說我見的是父皇礙你們什麽事就還闖。太監頭子匆忙牽住了胡亥的衣袖胡亥甩開徑直闖了進去。闖了進去他就知道自己錯了,錯得一塌糊塗。一個女子正跨坐在父皇的腰部正任父皇啊啊大叫著顫動,那女子也興高采烈地叫著除此之外還有四、五個女人裸體的女人在助陣。胡亥正想溜走但是父皇已經看到了他並停止了動作。他推下了不太想離下的身上的女人。胡亥就索性大大方方向父皇行叩拜之禮,說:“兒想念父皇十分想念父皇就不顧一切找了來。”

“父皇不怪你,兒子想見老子老子有什麽道理責備兒子呢?”父皇說,父皇語調中沒有一絲慌亂,父皇究竟是父皇呀!“孩子,過來,父皇叫你做一個真正的男人。”父皇溫和地說。

胡亥沒有動,他有些訝異。

“孩子,過來。”父皇又叫。

胡亥就走向前去如果他不去父皇會生氣生氣的父皇太叫人懼怕。走到裸體女人中間的胡亥被女人們一件一件地除下了衣飾他成為了裸體的一個。他的陽具昂然而立。他進入一個女人的體內便推開,再進入另一個女人,一進入便推開,仿佛只要進入了那麽一下子便完成了一項任務他和他的陽具一同驕傲地迎戰著。忽然他聽到了父皇的大笑他才領悟父皇的存在,他望向父皇父皇說這才是我的兒子能幹的兒子。就在說這話的時候他的面容由大笑而猙獰兩道濃眉緊緊皺在一起眼珠暴凸地瞪視著。“父皇,孩兒……”胡亥竟然並不十分明確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你幹的都是我的女人呀,我的女人!”父皇身體前傾向胡亥咆哮著裸體的父皇忽然變成了裝束齊備的父皇他抽出劍舉向胡亥他喊我宰了你……

“父皇饒我!”胡亥喊道在睡夢中坐了起來,坐了起來之後他就醒來。身旁的那個女人睜大雙眼望著他不敢吭一聲兒。胡亥抹了抹額頭的冷汗,看到了六指立在了面前,當然是聽到響動才進了來的。

“皇上有什麽吩咐嗎?”六指小心地問。

“朕夢見了父皇。”胡亥垂頭喪氣地說。

夢見父皇,父皇怎樣了?六指心中這樣問。

難道我幹了父皇的女人父皇怪罪於我?胡亥的目光就落向了身旁的女人身上。再漂亮的女人一驚恐也醜那女人就醜。二世皇帝忽然一陣惡心地撲向女人緊緊扼住女人的喉嚨嚷道朕要幹凈的女人朕要幹凈的女人!

“皇上你……”六指想阻止可沒有阻止的膽兒。

掙紮了會兒女人便軟下去了。二世皇帝住手緩緩轉過身來望向六指。

六指哆嗦。

“朕要幹凈的女人幹凈的女人!”二世皇帝晃動著雙拳喊。

石門的底邊兒終於用箭頭兒頂出個縫兒。“給我往上擎!”鐵錘說。

老袁哎了一聲就湊上前伏下身子把手插進了縫兒。大力士伸手像拎小雞一樣薅著老袁的後衣領處把他撥拉到了一邊兒,老袁幾乎仰面跌倒多虧被後邊的人擋住。“你這是幹……幹什麽?”老袁挺生氣,嚷道。

“你不覺得你礙事嗎?”大力士冷冷地說。

鐵錘瞥了眼大力士,把目光移向人群。“體格兒好一點的到前邊來!”他說。

就有彪形大漢前來。有的也往前走,再看前後左右,比自己還身強力壯的人挺多,而且也在往前去,就止了步。

“這個鱉犢子門,家夥事兒不行還真整不開。”小淫嘴嘟囔。

有人向小淫嘴的腚踹了一腳,小聲說:“你他娘的不想好了!”

小淫嘴差點被踹得跪倒在地,雖然那一腳踹得並不重。他轉首白了一眼踹他的那人嘟囔道:“我說那門是鱉犢子門有啥毛病?”

彪形大漢們一字排開,手指摳進了門縫兒。

“給我使勁擎!”鐵錘聲若洪鐘。那最後的擎字便是命令格外加重著語氣並延長著。

彪形大漢們嗨地咆哮著石門被擎了上去。那邊的光亮從大漢身體間洩了過來。那邊,該是始皇帝的安息之處了。那邊,該是怎樣的一個天地?人群,出現剎那間的寧靜。

“讓我先過去!”鐵錘用毋須爭議的口氣說。

大漢們誰也沒有吱聲。但那是一種沒有任何意見的沈默。

彎腰鉆過的鐵錘立即就面對了攝人心魄的輝煌的聖意。正前方,是始皇帝巨大的棺槨。棺槨前橫排著五個巨鼎,裏邊盛放著反射光芒的寶物。再往前,兩側各排放著一排巨鼎,裏邊盛放五谷。五谷前,立著兩排俑,都是重臣的形象。他們,服飾各異神態各異。但都是敬畏的神態。

就在鐵錘呆立的當口,門外的壯漢們再次嗨地一聲,把石門擎高,他們用肩擎住了石門。就有人從他們身體的縫隙間鉆了過來。

“我們終於到了始皇帝這兒啦!”有人向外差了聲地喊。

外邊的人就亂了,往這邊兒擠、湧。

“他娘的你們再往裏擠就把門撂下了!”大力士的聲音。

無濟於事,擠得更兇。

擎門的大漢就一邊擎著門一邊移到了這邊兒。

人仍然蜂湧。

“去你娘的!”大力士罵出這一句的同時就撒手。見他撒手有的就也撒手重量自然加重別的壯漢便也同時撒手躲開,石門落下當即發出慘叫,有三個人被砸在下邊。

兩邊的嘈雜同時停止。

鐵錘望向大力士,大力士一遇鐵錘的目光便去望石門底下那三具屍體。“他娘的活該!”大力士嘟囔道。

鐵錘指著一個裝滿谷物的鼎威嚴地喊道:“用它把門給我頂上!”

這邊兒的人幾乎都是一哆嗦。就有人去擡鼎,連鼎帶谷物一塊兒擡,就有人去擎門。那三具屍體被弄到那邊兒去了,門被頂住。這回那邊兒的人不再湧,挺有秩序地往這邊兒鉆。

過來的人,肅穆地看墓室中的每一個物件。珍寶,發出誘人的光芒。但是,沒有人敢最先伸出手去,撫摸的,是一雙雙目光。

在那棺槨之前的平臺上,鐵錘拿起了一柄長長的劍。當然,插在鞘中。端詳著端詳著突然唰地抽出一道白光自劍中噴出幻化出長長的劍身。跟隨在他身旁的大力士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鐵錘稍稍瞥了一下大力士,就撂下劍鞘,用眼睛和手同時撫摸劍身。“這一定就是那把斬荊軻之劍了!”他說。

大力士就又是一番心驚。

那時始皇帝叫秦王。

當荊軻刺殺秦王未能得逞坦然受戮之後有人跟秦王說大王的劍有點兒太長了使用起來有點兒笨重。呆愕中的秦王緩緩地把插在鞘中的長劍放在了案上端詳了好一陣子陰森地說:“寡人不是用它砍倒荊軻的嗎?”就有人說:“大王勇武無比,當然不能佩尋常之劍。只是那鞘……”當時肯定有人戰栗。幸好有人趕緊上前說:“雖然鞘因為受天氣影響皮質有點兒膨脹箍住了劍但大王神勇仍然沒有耽誤大王使用這柄長劍!”秦王皺緊的濃眉稍稍舒展些,但鼻中似乎掉出個哼字。而後君臣們就扯到旁的事情。後來有人抱著多個劍鞘來到了秦王的面前。劍鞘裝飾精美。“臣罪該萬死!臣給大王獻的寶劍深得大王喜愛臣榮幸之至但臣給大王這柄劍配帶的劍鞘似乎有點兒不妥臣就讓人多做了這些供大王選用。”那人誠惶誠恐地說。“那就放下吧。”秦王說。就有近侍從那大臣手中接過那些劍鞘,放到了秦王的案前。秦王輕蔑地瞥去。他把他的佩劍移向前來,奮力抽出一半劍身,又將劍插回。“天不棄寡人寡人何必換鞘!”他說。

鐵錘沒有把劍放回原處。

有人開始拈一些谷物在口中咀嚼。但是見有人開始觸摸珍寶甚至已經拿在手中端詳,又立即住了口湧向盛放珍寶的鼎。緊握寶劍的鐵錘被擁來擁去。他看到還有一個人不為珍寶所動——啞巴儒者。

不時從手中拈幾粒谷物放在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似乎看到了人們的瘋搶,又似乎沒有看到。有的珍寶同時被兩人甚至三人抓住,被爭奪,寧可毀壞也不讓。這就是人!啞巴儒者想。生存都已經成為問題仍然貪婪!在外面的世界你擁有珍寶可能就擁有了其他的許多東西但是這是墳墓。你擁有珍寶,沒有意義。因為你已經被死亡擁有。雖然如此,人們看到珍寶首先的反應就是擁有它如果允許擁有的話。百官形象的陶俑被擠得搖晃了,有的倒下,摔得支離破碎。啞巴儒者瞥見了鐵錘沒有去搶奪珍寶他高擎著始皇帝的寶劍被瘋狂的人群擁擠著。如果這裏需要主宰的話這個人應該是他。

就在珍寶被搶光的時候,就在各自端詳愛撫手中珍寶的時候,一個聲音洪亮地響起:“我是你們的始皇帝!我引導你們到這裏!我賜予你們這些珍寶!在這裏,你們將繼續做我的臣民!你們將繼續。作為你們的始皇帝我仍將賜給你們幸福!”循聲望去鐵錘端坐在始皇帝的棺槨之上。他瞪著大眼珠子兇狠地講了以上的話之後,低眉垂眼,似乎對人群很放心。

人們敬畏地收回望向鐵錘的目光,彼此相望。

忽然大力士笑了他說:“原來始皇帝的靈魂附了鐵錘老兄的體!那鐵錘老兄今後就是我們的皇帝了!還不給皇帝叩首!”這最後一句,大力士斂起了笑容,威嚴斷喝。

所有的人就都腿一軟,跪了下去。

“皇帝萬歲!”有人顫著音兒喊。

於是一陣響應。

之後,出現霎時肅穆的寧靜。

鐵錘睜開了眼睛瞪視著說:“你們的皇帝不是鐵錘老兄而是始皇帝!”這一句幾乎是咆哮接著他的語氣和緩了些:“只不過鐵錘老兄的軀殼兒已經歸屬了我歸屬了我!”語氣很快斬釘截鐵。

“是,皇上還是始皇帝!”大力士恭謹地說。他向鐵錘望去,他感覺鐵錘那似乎冷漠的臉似乎滲出了鄙夷。不管他是鐵錘還是始皇帝他都鄙夷我。

就在這時有人望向一側的石壁諦聽地望向一側的石壁。於是就都抻長了耳朵聽。傳來用什麽物件拍打石壁的空闊的聲音。

“那邊有人!”有人說。

人們就站起來,走近傳來響動的那面石壁。就在人們凝視諦聽石壁的時候,人們才註意到石壁的圖案。飄逸的雲氣之上,瓊樓玉宇。騰飛的龍背上,騎坐著一個帝王形象的人。這帝王應該畫的就是始皇帝了。他正在奔往蓬萊的仙界。繼續傳來用什麽物件拍石壁的聲響。人們的註意力就又由圖畫轉移到關於那聲響的問題上。石壁上看不出門的痕跡。只有諦聽。終於,找到了拍打石壁的地方。有人就狠命捶打那塊兒的石壁。那一邊兒拍打就相應地加快。顯然這邊兒的折騰引起了那一邊兒的註意。可是石和石相挨,看不出有門的痕跡。有人就把目光移向了老袁。

老袁也正向壁狐疑呢,顯然他也不如道。“整得真好!”他說。

“是應該有門的,如果沒有門的話,把這些女人埋到這兒幹什麽啊?如果沒有門的話,始皇帝也享用不到那些女人啊!無論如何,是應該有門的,怎麽會沒有門呢?”啞巴儒者說。

“是啊,應該有門的。應該是,所有的墓道都應該通向著始皇帝這兒的。如果不能夠,那墓道可就沒有用途了。”有人說。

啞巴儒者就現出笑意同時微微點了點頭。

“我說咋沒看著那些挨幹的女人!”小淫嘴說。聲音不太大。但剛一說完他就向始皇帝棺槨上瞥去。鐵錘正手握寶劍,威風凜凜地立在放置棺槨的平臺上。始皇帝要是附了你的體,你肯定知道怎麽進去幹那些女人,小淫嘴想。這話他可不敢說,那劍,叫他怕。別說他怕別人也怕。

鐵錘從那棺槨之上下來,走到了墻壁面前,那邊仍然傳來有節奏的拍打聲。下來的鐵錘有些後悔,這石門我若是打不開他們會懷疑始皇帝的靈魂並沒有附了我的體。他沒有輕舉妄動。

大力士望了他一眼,屬於不經意的一眼,就雙手按在墻上,一處一處地推。

雖然大力士是不經意地瞥他一眼鐵錘當時心裏很是厭惡甚至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中的劍。

大力士突然嗷地一聲用力向裏推,一塊墻壁向裏錯動就現出了一個門的輪廓!門在這裏就有人湧上前去,同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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