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陰陽兩絕 (2)

關燈
…”

老者擺手讓王離不再說下去,看了眼侍衛,說:“我們二人單獨敘談吧。”

侍衛望向王離,王離揮手,令其出去。

侍衛一出去,王離深深一揖,說:“離仰慕前輩久矣,為不得一睹前輩治軍之風采而遺憾。”

“老夫是根本沒有什麽風采的,只不過當初秦王身旁一陪襯而已。老夫雖然身為大秦太尉,實在不如直接統帥軍隊的將領風光。比如令尊,比如令尊的令尊,比如蒙氏父子。”前太尉一邊說著一邊解著披風,王離拿過披風抖掉上邊的雪花,擱在一邊,就禮讓尉繚坐在了他的案幾前。

“看茶!”王離吆喝了一聲。

“聽著了。”旁邊的屋子傳來了應聲。

“前輩出現在這邊陲之地,出現在離的面前,離頗覺得蹊蹺。在大秦處於顛峰之時先生悄然而去,留下令人難解之謎團。但是先生之書,留給了大秦。離不識先生其人,然,熟讀先生之書。”王離出於對尉繚的尊敬,不能讓望向對方的目光銳利,他讓目光溫和著。

“長城危矣!”前太尉的目光倒是銳利著,但是,不乏和藹,一個老者的和藹。

茶端了上來,擺上了案幾,侍者為來客斟了一杯,為將軍斟了一杯,而後侍立一邊。

王離不耐煩地擺手,令侍者出去。

“落雪飄飄,將軍可聽到長城崩塌的聲音?”尉繚說。

王離真的出現了傾聽的神情,他真的在落雪的寧靜之中聽到了崩塌的聲音,那聲音又在眼前幻現著崩塌的場面。他早已經有了勉強撐持的感覺,常常在睡夢中驚醒,面對黑暗。面對黑暗的包裹。他覺得他是那麽地孤單。孤單無助。是的,在落雪的寧靜中他分明聽到了長城坍塌的聲音。長城在悄然地坍塌。大秦的院墻在悄然地坍塌。“我知道,這殺戒一開,這長城便不再堅固了。”他說,還淒然地一笑。

“將軍也險矣。不過時間的問題而已。”

王離並沒有吃驚,只是詢問地望著尉繚。

“扶蘇去了,其子子嬰卻留在了將軍的身邊。此,禍患之源!”

“離想到這層。但是,離怎麽能夠棄之!”

“就這麽將其留在身邊,早早晚晚大禍臨頭,豈不是在害子嬰?”

“前輩有何見教?”

“我已經去鹹陽看過,扶蘇公子的府邸並沒有查封。”

“前輩是說令子嬰回鹹陽?”

“是的,或可躲過殺身之禍。老夫非關愛將軍,老夫不忍眼看著大秦傾覆。老夫已經見過扶蘇公子的夫人,已經曉以厲害,他們很快就將動身。老夫也見過了子嬰,很剛毅的一個孩子。還有什麽地方比墳墓更安全呢?”

前太尉的最後一句令王離的心中一緊。在前太尉的眼中,鹹陽已經是了墳墓!王離垂淚,說:“前輩如此心系大秦,離很是感動。”

“扶蘇公子夫人及子嬰的動向,須稟過朝廷。可由扶蘇公子的夫人稟告。萬裏雪飄,悲我大秦呼?”前太尉悵然。

二世皇帝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張大床上,一邊一個摟著兩個小女子,當然有那個長相像嬌娘的女子。二世皇帝喜歡嬌小的女子,嬌小的女子嬌滴滴著,讓你的心酥酥的,軟軟的,渾身麻癢地好受著。而且,還給他選中的最得意著的兩個小女子起了名字:大嬌、小嬌。那個頗像嬌娘的小女子做了大嬌。現在他摟著的就是大嬌和小嬌。“來人啊。”二世皇帝喚。

侍寢的閹人就進了來。

“叫薛沖。叫那個笑面虎。”哦,二世皇帝也知道薛沖的綽號了。

笑面虎很快就顛兒顛兒地進來了。現在笑面虎可是皇帝跟前的紅人,得隨時準備著皇帝的召喚。老家夥也不像原先那樣一幅頹唐的樣子,那張老臉也潤澤啦,眼珠也更黑亮啦。衣衫呢,也絲綢啦,白色的絲綢,使得老家夥還顯現出那麽一種神仙的風骨呢。

“娘的,朕要是每晚不聽一段兒你的口技還沒法兒安歇呢。開始吧。”

笑面虎就退到一側的屏風後面去了。

遙聞深巷中犬吠。

二世皇帝微笑,說:“切!老一套!”

一婦人驚醒,哈欠連連。忽然有人大呼:“著火啦!著火啦!”婦人搖酣睡丈夫,告訴:“著火啦!著火啦!”兩兒齊哭。全巷沸騰,成百成千人在呼喊,成百成千的小兒在啼哭,成百成千條狗在吠叫。火焰呼呼作響,燃燒發出的劈劈啪啪聲響,房屋崩塌,慘烈的呼救,交雜在一起。水潑在烈焰,救人救物的聲音,其情景驚你的心、動你的魄!

兩個小女子驚恐地抱著二世皇帝的胳膊,死死地抱著二世皇帝的胳膊,就是二世皇帝也恍惚間覺得這寢宮是了火海,甚至差一點要甩開抱著他的胳膊的兩位小女子跑出,就在他意識到一切都是口技的時候大喊:“夠啦!夠來!”

屏風後靜了下來,笑面虎出了來,滿臉堆笑地說:“請皇帝吩咐。”

二世皇帝知道笑面虎在裝傻,知道笑面虎是在和他開玩笑,他心說這家夥也真是膽大,竟敢和朕開這種玩笑。“你要嚇死朕不成?”他說。

“哪能呢。皇帝龍威,沖的這點兒小伎倆無非博個一樂而已。”

二世皇帝樂了,說:“你老小子好像生著一千張嘴似的。”

笑面虎嘿嘿地一笑,說:“皇帝,那俺就再來?”

“再來。”二世皇帝故意繃著臉。

笑面虎就又躲進了屏風之後。丈夫出門歸來,孩子與父親親昵,婦人歡天喜地。丈夫哄孩子出,婦人忸怩,丈夫急切求歡,婦人由呻吟而大叫,丈夫又喘著粗氣而吼叫如獸,肉體和肉體相撞,滑潤的抽送……

二世皇帝看著自己的襠部,已經將被子頂了起來,他的胸膛起伏著,他的呼吸急促著,抱著他的胳膊的兩個小女子也呼吸急促著,臉上飛著紅霞……

而在那本應皇帝處理公務的處所,李斯、趙高有滋有味地處置著小山一樣的奏本。李斯那筆拿得啊,絕對最最標準的姿勢,那字寫得呀,絕對地一絲不茍。是啊,在大秦,要說習字,那得拿李斯的字做範本。看著丞相的批覆,同時還可欣賞到丞相的字,真是一舉兩得。趙高要做的,就是寫上一個準字,再寫上趙高代筆。他的字也是不賴的,但是,在李斯的字面前,那就相形見絀了。因此,趙高縱然想賣弄,也是打不起精神頭的。因此,趙高的字就寫得有點機械了。在他那兒,一道程序,程序活。

李斯忽然一伸懶腰,說:“朕想啊,……”

趙高嚇了一跳,李斯自稱朕,只有皇帝才能稱朕,李斯自稱朕!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聽差了,可是他還是叫準了,李斯確實自稱了朕!他的目光淩厲地刺向李斯!

其實李斯也嚇了一跳,趙高的目光還沒向著他淩厲的時候他就已經嚇了一跳:自己真的說了那個朕嗎?自己怎麽能自稱朕呢?嬴政不在了你李斯就膽肥了?就放肆了?當看到趙高那淩厲的目光他確認確實是自稱了朕。但李斯是何人!並沒有驚慌,接著說:“斯常常如同聽到先皇的聲音。斯時時覺得先皇就在身邊,哦,就坐在那個位置,在看著斯,在跟斯說著他的想法。”

“哦,高也有此種感覺。”趙高點頭,趕緊不再叫目光淩厲。他也有點兒拿不準李斯是不是口誤說出了那個朕字了。如果是,他挺佩服這老家夥的沈著。很沈著地就化解了,甚至都沒有痕跡。

“你們是修建大秦始皇帝陵墓的功臣啊!”章邯面對著那數百名工匠喊出了嗡嗡作響的第一句。現在,那些工匠在森嚴的秦軍隊列中間,而且個個長矛在手。“朝夕相處,我章邯還真和你們生出了感情來。今天,我們去狩獵無皇家的苑囿狩獵。這是皇帝的恩準。是皇帝對你們的獎賞!今天,軍人們只圍而不攻。今天你們能夠狩獵多少獵物,全部用來犒賞你們!犒賞修建始皇帝陵墓的工匠們!”章邯的目光落在矬子李的身上,一張大弩立在他的身邊,身旁還站著兩個助手呢。戰場上,這矬子都混到被稱做李將軍了。但是,現在,他跟那些工匠們在一起。甚至,都為自己就要用自己發明的大弩去對付猛獸而自豪呢。甚至他做夢都想不到他的結局。王賁曾經跟章邯交代:“父親曾囑咐在下,那個李矬子是個不可重用之人,陰毒。要不是念著他發明的大弩,賁恐怕早就鋤掉了這個人。結果,現在你又要用上他了。只可用,不可重用。”望著矬子李,章邯的嘴角挑上了輕蔑的笑。矬子,王賁留下了你的狗命,現在章邯送你上路。“司馬長史,你來指揮吧。”章邯向身旁的司馬欣說。

司馬欣一楞。如此浩大的行動,突然,就把指揮權交給了自己。司馬欣還稿不清楚章邯是不是要離開。如果不離開,那不就是看自己的指揮能力嗎?是檢驗他的手下。如此,就沒什麽奇怪了。“遵命!”司馬欣響亮地應。

可是章邯上了馬,離開了點兵臺。數十名衛士緊緊跟隨。

司馬欣又是一楞。沒想到少府還真是離開。少府顯然有著心事。很重的心事。他會去那個本來預備埋藏始皇帝棺槨的洞穴,他會望著多年前他和嬴政對弈的棋局,耳畔響著當初嬴政的笑聲。像許多人一樣,盡管內心中不同意著嬴政的許多做法,但是,絕對懷念著嬴政,大手筆規劃天下的嬴政。站在將士的面前,他司馬欣是有些單薄的。形象都單薄。身材倒是高著,可是木桿一樣,在風中就更顯得沒有力量啦。而且也不像章邯濃眉闊臉,瘦長的臉上嵌著一對小小的眼睛。其實就應該是個幕後出謀劃策的人物。可是章邯現在把他推到了將士的面前。將士們目送了章邯的離去,現在將士們的目光在了長史的身上。“向飛虎嶺進發!”長史聲嘶力竭。

飛虎嶺,群山摟抱著一塊谷地。在那裏秦軍擺下了八卦陣勢,在那個神秘的洞穴,章邯想出了這個八卦陣。如果是敵軍陷入了這種陣勢之中那可就很難出去了。但是,六國已滅,而且你章邯還是少府,你幹的事是征收山海池澤之稅,因為你的本事,額外地負責著大秦始皇帝陵墓的修建。結果,這額外的差使倒成了主業。稅收有大秦的嚴刑峻法在,誰也是不敢怠慢的。八個方面的陣容,按照八卦圖的形制陳列著陣容。在激越的鼓聲中那陣容向前推進著,越是推進那陣容越是緊密。走獸們越來越被擠到中間的地帶。已經可以聽到猛虎的咆哮。但是,最先出現在工匠們面前的卻是一頭狗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跑了來,看到面前又是堵截的人群它顯得很生氣十分地生氣,它竟然立了起來似乎要看一看這人群的厚度,但是就在它站起來的一剎那,矬子李的大弩發射了,六支長長的弩箭發射了出去,四支射進了狗熊的身體,弩箭的沖擊力甚至使狗熊後退了幾步,它的眼神中現出了悲涼,撲通,它倒了下去,那沈重的身軀在枯草中砸起了灰塵。

本來章邯以為二世皇帝也許會對狩獵感興趣的。如果是始皇帝在,如此的舉動很有可能參與。雖然後來始皇帝忙著獵取天下,忙著獲取長生不老的機緣。但是如果少府去跟他說在狩獵的時候還要借機演練八卦之陣,會吸引他的。可是在忙活著女人的二世皇帝對別的好像都不感興趣。李斯和趙高是很給了少府面子的,安排少府直接向二世皇帝稟報。二世皇帝也是很給少府面子的,在寢宮召見了章邯。他都懶得去他平時應該在的辦公處所。現在,那處所被李斯、趙高盤踞著。居然被丞相和中車府令盤踞著。什麽鳥事啊!二世皇帝就坐在那張大床上,甚至衣飾都不整。少府說,皇家苑囿已經多年沒有狩獵,走獸繁衍過多,經常出現走獸傷害人和家畜的事情。少府說,借此次狩獵還將演練八卦陣。“朕知道,狩獵是訓練士兵的一個方法。朕知道。”二世皇帝說。可是少府不知道,二世皇帝想的是:朕可不能也去,朕在那些將士們的面前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會就什麽都不是,朕可不去出醜。“這事朕準了。”二世皇帝說。少府說:“參與的工匠,都是參與機密工程的人,之後,他們就要被殉葬了。”“是,是得殉葬。”二世皇帝說。“此次狩獵,也算是對他們的獎賞。”少府說。二世皇帝瞅著少府,跪在面前說話的少府,冒出了一句:“皇恩浩蕩。”章邯不動聲色,其實心裏可在說:“驢唇不對馬嘴!那話說也不應該出自你的口!”現在,在那個洞穴之中,章邯望著先前和嬴政對弈的棋局,談了口氣,閉上了眼睛:他實在是看不到大秦從今而後的棋局!

首先的獵物就是一只碩大的狗熊,而且來得是那麽容易。人們圍了上去,打量著狗熊,狗熊小小的黑眼睛渾濁著,狗熊的皮毛雖然有點兒臟,粘著些灰塵、草葉、樹葉,但是那毛還是潤澤的。經過了處理,那毛會更潤澤。可惜,那毛皮被穿了好些孔,被那強勁的弩箭穿了好些個孔。好壯碩的狗熊,可在那強勁的弩箭下卻顯得那麽地不堪一擊。驚嘆的目光就落到了矬子李的身上。

“看來,有你就夠了。”鐵錘說。現在鐵錘是這撥人的隊長,矬子李搶了風頭,這是令他不舒服的。

“我們就看熱鬧好了。有了這玩意,什麽走獸也不在話下了。”大力士嘟囔。

有人好試著去擡那狗熊,狗熊沈甸甸地粘在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兩只老虎溜達了過來,看到又是一群人堵截著它們,它們望望後面,望望前面,大著轉兒。

“老虎!”有人大叫。

“矬子快放弩!”鐵錘大叫。

矬子李正陶醉在得意之中呢,聽到喊聲,看到人們的慌亂,就也看到了老虎,而且是兩只老虎。矬子李惱火:矬子也是你叫的嗎?打仗的時候我可是李將軍的!慌亂的人們退縮著,一下子就把矬子李閃在了前面,矬子李沒空憤怒,向著給它拿箭的助手大叫:“快點拿箭來!”他打開機關,一支一支地往裏放著箭,在前邊擎著弩的那助手不斷地後退著,矬子李就也只好後退,一邊後退著一邊裝著箭。

一只老虎大概是看明白了這邊正準備著對它們的攻擊呢,咆哮了聲,向著被閃在了前面的矬子李等咆哮了一聲,是對同伴的招呼,那意思是:咱們先發制人吧!就率先奔了過來,身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那擎著大弩的人媽呀地叫了聲,撇下了大弩就往後跑,那拿箭的人就也媽呀地叫了聲,就也跟著往後跑,矬子李罵了聲你們他媽的找死呀,也撇了大弩往後跑,前頭的老虎一個前躍撲向矬子李,說來也巧,正趕上矬子李摔了一個跟頭,大概是沒有註意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結果那老虎撲了個空,那老虎躍得很高,劃了一個美麗的弧線,砸在了矬子李的前方,地上騰起了煙塵。在煙塵中矬子李看到了那只老虎的臀部,看到了那揚起的尾巴落下,脖子就傳來了劇痛和骨骼碎裂的聲響,後面的那只老虎奔了上來,咬住了他的脖子晃動著,鮮血噴濺,噴濺到了草地,噴濺到了老虎的臉上,好像也噴濺到了老虎的眼睛中老虎瞇著眼睛晃動著,矬子李在老虎的口中像一團破布被晃動著。躍到了前面的老虎轉身看著同伴,看著那個矬子終於成了它們的獵物。哦,不刺激,獵物是個矬子,一個小塊頭。它轉過身去,那群持矛的人密集著,一堵不知道有多厚的人墻。它畏懼了,而且意識到處境的不妙,它向著同伴低吼了一聲,說我們快逃吧。

“還不趕快把那兩只虎圍住!”大力士喊。對付老虎,人家可說是權威呢,而且身上就穿著件虎皮坎肩呢。

鐵錘的目光淩厲地刺了大力士一下,鐵錘是這撥子人的頭。鐵錘的臉上在發熱,知道自己沒有組織好,自己也顯得慌亂。“媽的,把它們給我圍住!”

隊伍就分散開,遠遠地兜向了老虎的後路。等到密實了,包圍圈便縮小著,縮小著。

我們快逃吧,那一只老虎再一次招呼同伴。那同伴一直把矬子李的腦袋撕了下來,甩到了一邊,才擡起了頭來,看到了同伴悲哀的眼神,同伴說,我們完了。是的,四圍全是人墻,包圍圈在縮小,縮小。前排的人將長長的矛平端著,向前逼近著。兩只老虎慌張地轉著圈兒,都是密不透風的人墻,它們絕望了,它們發出了最令人膽戰心寒的咆哮,風,霎時都冷了,天,霎時都暗了,你的頭發都豎起來了!

“不就是兩只老虎嘛。”大力士嘟囔。他註意到了剛才鐵錘望向他的淩厲的目光。他當然也註意到了更先前鐵錘對得意著的矬子李的態度。大力士現在偏要刺激鐵錘,大步向前,凸在了隊列的前面。身上的虎皮坎肩在老虎的眼中當然是格外搶眼的。老虎看著他很生氣,非常生氣。突然一只向他奔了來既然沒有逃路就跟你拼了吧!就在臨近大力士的時候老虎縱身躍起,哦,又是一道美麗的弧線,大力士一蹲,長矛就刺進了老虎的肚子之中,而後借著老虎的慣力將老虎挑高那長矛的柄也變成了弧形,老虎普通跌到了大力士的身後,身後的無數長矛同時刺進了那只老虎的身軀。剩下的這只老虎眼睛都藍啦,奔向大力士,奔到大力士近前的時候它才躍起就在那一剎那大力士的長矛刺進了它的胸膛並且將其頂得形成了站立的姿勢大力士看老虎的臉是個花臉滿是矬子李的鮮血大力士嗨地大叫一聲,將老虎挑於一旁。這個時候所有的人可都是踴躍著的,立即無數支長矛戳進了老虎的身體。

山嶺上,司馬欣俯瞰著山谷中壯觀的陣容,那搏殺場面盡收眼中。八卦陣越收越緊,大大小小的走獸在中間東逃西竄。工匠們也不再拘謹,四處追殺。一切,在激越的鼓聲中進行。要是皇帝看到如此壯觀的場面該多好!讓皇帝看到如此的場面應該也是少府的心願。可是皇帝居然沒有感興趣。要是始皇帝在一定會在的!甚至,在獵殺的人群之中。少府的離開,也許就是因為沒有皇帝在此。本該皇帝在的卻沒在。長史為少府悲哀。悲哀襲過心頭。

李斯看到由王離轉呈的扶蘇夫人給二世皇帝的信函,吃了一驚:這不是自投羅網嗎?本來還沒想起你們來呢,你們卻往上撞。應該是,王離的意思,擔心被猜忌。不失明智。也許是沒有別的選擇的明智。如同我李斯在沙丘的選擇。無奈的選擇。你自己的小命都沒了你還怎麽效忠於大秦啊?他向六指擺手,說:“把這信函拿給趙大人過目。”

趙高看了也是心裏咯噔一下:倒是沒把子嬰忘了,做事不能做急了,得小刀一點一點地片。可是,人家要送上門來了!“識時務啊,王家識時務啊。也許是王賁也許是王翦給王離那小子提的醒!其實,我可是一直在註意王家對待子嬰的態度呢!”後一句,趙高說得惡狠狠。

“子嬰不可殺。”李斯搖頭。“你想啊,王家要是看到子嬰被殺,我們殺人殺得肆無忌憚,他們還睡得著覺嗎?他們睡不著覺我們又怎麽能夠睡得安穩啊!此事,需要皇帝定奪。不過,你我還是勸皇帝把子嬰留下吧。這個尺度,你我得掌握。”李斯說得很果斷。

趙高有些楞。“丞相的意思是眾怒難犯?”

“是啊。”李斯長長地嘆了口氣。

寢宮,二世皇帝正在吃老虎肉呢。而且是烤的。工匠們的獵物中,拿出了一只老虎進獻給了皇帝。二世皇帝很高興,說:“朕也要享受一下野味的吃法,就烤了吧。”於是,禦廚就來了個烤全虎。二世皇帝捧著個老虎腿啃得不亦樂乎。同吃的,有大嬌、小嬌、笑面虎,還有特別恩準的六指。滿屋的肉香。當然,一個人一張案幾,有閹人將肉分割給他們。

“關於皇家的苑囿,薛沖還給先皇講過一個笑話呢。”六指說。

“哦。”二世皇帝剛從虎腿上撕下了一塊肉,口中塞得滿滿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但是,他期待地望向了薛沖。

薛沖將嘴裏的肉咽了下去,將還沒有咀嚼爛的肉一使勁咽了下去,說:“哪裏是什麽笑話,沖信口開河而已,先皇仁慈,不怪罪而已。”

“說一說。”二世皇帝含混不清地說。

薛沖瞥了眼六指,心中不滿意:整什麽事啊,這不耽誤吃肉嗎?但是,他趕緊收回了目光,望向了皇帝,說:“有那麽一回,沖隨先皇狩獵,先皇高興了,說,要再擴大皇家的苑囿,要東到函谷關,西到雍、陳倉。群臣直點頭,沖就知道他們其實心裏是不讚同的,可他們直點頭。你想啊,這麽大的地界要都是了皇家的苑囿,那這裏的老百姓可怎麽辦呢?沖就說,好啊,要是敵人來了,可以讓麋鹿去頂他們,讓老虎去咬他們!皇帝哈哈大笑,就再也沒提擴大皇家苑囿的事。沖想啊,哪裏是先皇想擴大什麽苑囿,不過是看群臣敢不敢勸諫他。”

二世皇帝點頭。

你能真明白那時嬴政的意思嗎?薛沖狐疑。

不過,二世皇帝立即就不讓薛沖狐疑了,二世皇帝輕蔑多說:“切!這也不是什麽笑話呀!”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是,其實不是什麽笑話。”薛沖說,賠著笑臉。本來就不是笑話。薛沖悲哀。先皇的風采不再。

正在這個時候,閹人通報:“丞相、郎中令求見皇帝。”

“趕緊讓他們進來,吃肉。”二世皇帝說。他們那幾個人怎麽可能吃了一頭老虎!正好來了兩個幫忙的。李斯在前,趙高在後,捧著一卷兒竹簡,一進來便要跪拜,二世皇帝晃動著手中的虎腿說:“免啦免啦,吃肉,吃肉。”

二位的腰深深地一低,齊聲:“謝皇帝。”

閹人趕緊擺上來了兩張案幾,當然不是離皇帝最近的位置了,最近的位置已經被先前的人占據了。二人落了座,香噴噴的虎肉就擺到了他們的案上。

“臣有事稟報皇帝。”李斯說。

“吃肉,吃肉,吃完了再說。”含混不清地說完,二世皇帝一使勁,將口中咀嚼得並不徹底的肉咽了下去,咽得很不舒服。因為要說話,口中有東西,說起話來含混不清,他就本能地將口中的東西咽了下去。他有些生氣:吃東西的時候幹嗎總要打擾朕呢?朕連吃東西都不能好好地吃嗎?可惜了這美味!“什麽事?”就在李斯剛剛拿起一根連帶著肉的老虎肋條骨剛剛送到嘴邊的時候,二世皇帝問。李斯趕緊把送到嘴邊的肉放下,二世笑了:你不讓朕好好地吃肉,你也別順當。

李斯起身要去趙高的案上拿那信劄,但也就是剛呈現了姿勢而已,他坐了下去,說:“趙大人,有勞。”

其實在李斯做出要親自呈送那信劄的時候,趙高真的瞬間反感。趙高也可以讓侍候著的閹人呈送,但是他沒有,他要親自。來到二世皇帝的面前,他說:“這是王離將軍轉呈的扶蘇夫人給皇帝的信劄。”

“敗興!”二世皇帝心中說。臉上,也變了顏色。虎肉的香味立即遙遠。

趙高彎著腰,捧著信劄。

“什麽意思?”二世皇帝的目光從信劄上移到了趙高的臉,錐子一樣的目光。

李斯慌忙起身,站到了趙高的一邊,說:“扶蘇夫人要攜子嬰回鹹陽的府邸居住。皇帝可恩準。”

“切!想往老虎的口裏鉆啊!”二世皇帝輕蔑。

“是的,是了老虎口中的食物,隨時都可以吞咽下去,皇帝不就可以更安心了嘛。只是,這老虎可千萬別真的吞了他,就把他含在口中。”李斯急迫地說。

“丞相所言極是。”趙高說,硬擠出的話。

二世皇帝瞅瞅李斯,瞅瞅趙高,茫然地說:“朕糊塗,朕被你們搞得很糊塗。”

李斯看了看一旁的女人、閹人,一咬牙,說:“留下子嬰,以安王家之心。”

二世皇帝有點明白,可忽然恨恨道:“朕是老虎,可朕的案上你們的案上可擺著的是老虎肉啊!”

室內的人都差一點笑了出來李斯趕緊說:“打比方嘛,總有不恰當的地方。”

“二位回席吧,就按你們的意思辦。不過,得把子嬰給我看住了!只要是有什麽風吹草動,那就……”

“高明白。”

“斯明白。”

李斯、趙高回席。

二世皇帝看了看自己案上的虎肉,說:“只是別有一天你們把朕當老虎肉吃了就行了。”

在火把中那些工匠冷峻著臉。在火把中四圍的士兵冷峻著臉。在火把中望著他們的章邯和司馬欣冷峻著臉。

“你們出發吧!”司馬欣望著那黑洞洞的墓穴洞口喊。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但是,火把把墓地照得通亮。外邊的通亮倒越發使得那墓穴的洞口看起來令人心生恐懼。昨日獵殺了五只老虎,今天就面對了這比老虎的口更加可怖的墓穴入口。仿佛一種不知的怪售的口,正等待著吞噬它們。你沒有選擇,你必須走進。

章邯陰郁的目光望著工匠們,望著鐵錘。四圍的將士可都是嚴陣以待。

“怎麽,你們要抗命?”司馬欣喊,便抽出了明晃晃的寶劍。他的目光也已經如明晃晃的寶劍抵在了鐵錘的咽喉。

鐵錘的喉結動了動,將手中的火把向前一擎舉,吼出了一聲:“走!”其實是悲哀的一聲絕望的一聲現在他們手中可沒有長矛。

工匠的隊伍就移動了。他們是參與著墓穴核心機密的工匠,都是最優秀的工匠。現在,他們的隊伍緩緩移動。他們的步履是沈重的。空氣濕潤潤的,有一種要下雨的感覺。你已經可以嗅到春天的味道。這墓的主體工程已經完工,在春天,會封頂。封頂之後的陵墓會很巍峨地矗立在這塊大地,上面會栽植松柏,會有野花開放。這是出自我們手中的偉大工程!了不起的工程!但是,火把的映照下,有人的臉上有晶瑩的東西流淌,有人在默默地流淚。但是那隊伍由緩慢地移動而加快了速度。終於,那入口吞噬了那一支隊伍吞噬了那一支近千人的隊伍。

司馬欣現出了獰笑。

章邯皺眉望著那入口,那入口火把的光在弱下去。六國一統,便都是了秦人,我章邯的劍別在有一天揮向了秦人!他忽然冷笑。我章邯本來是個收稅的,卻想著這沈重的事。而且還苦讀著兵法,還弄出了個什麽八卦陣。那他娘的是我的事嘛!

眾人舉著火把正在前進。在怪獸的胃腸中行進。突然之間他們親手建造的這墓穴就在感覺中如同了怪獸。可是沒有腸胃的溫熱,有的是一種冰冷。每一個人都覺得頭發立了起來極度繃緊的頭皮使得頭發都立了起來。為什麽沒有別的人跟隨?沒有士兵,沒有章邯、司馬欣,為什麽?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沈悶的轟響,震得耳中嗡嗡的。眾人同時止住了腳步,回首望去。火光中,是一張張驚恐的臉。

“我們被殉葬了!”鐵錘大叫叫聲中充溢著憤怒、絕望,平時在章邯面前在司馬欣面前溫順遮掩下的鐵錘最本色的東西終於爆發了出來鐵錘終於是了一個錚錚的漢子!這最先的一聲叫喊再一次顯現著此人今後在這群人中的地位。

其實在他們步入這墓穴的時候人人都心中明白十有八九是有去無回,雖然那司馬欣說得甜言蜜語說是眾工匠為建造皇陵立下汗馬功勞使得始皇帝得以在陵中安寢因此要在始皇帝的靈柩前舉行辭別始皇帝大禮。當時一張張臉就蒼白了,沒有人相信這鬼話!但是沒有人敢言語,有的只是交換著內心中無限憂慮無限淒苦的眼神,而且他們都已經註意到四圍增加了無數的士兵殺氣籠罩。還能有什麽選擇!

“我們被殉葬了!”袁師傅帶著哭腔說,他那苦瓜臉現在你看著都覺得苦了。他的話音剛落,又傳來更加沈悶的轟聲這是又一道石門落下。耳中再一次嗡嗡響,而且那聲音還拐著彎兒呢。拐著彎兒刺你。進入墓穴之前司馬欣說讓他們前往始皇帝靈前等待,等待宮中來人舉行儀式,功勞大的工匠還將得到犒賞。所以,袁師傅還心存一絲絲希望甚至幻想如果不是殉葬自己就一定會得到犒賞。之後也許就可以讓他回家了。回到家裏就可以把女兒的婚事辦了。媳婦和女兒都堅持,等著他回去辦婚事。一晃,就三年過去了。但是現在,他知道,已經再沒有任何幻想。“章邯,我操你祖宗!”他聲嘶力竭地大罵,蹲下身去捧住臉失聲痛哭。他這一哭,也在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