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見你,就認出來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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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寧景行提出他開車送可愛回去的時候說了一句“不合適吧。”

寧景行已經拿定了主意,聞言就問他哪裏不合適。

可心心說,你就從沒在我家露過面,你心裏沒點兒比數嗎?現在過去討打嗎?

所以可心提議,讓寧景行假作可愛的某個叔叔送他們回去,並且不在家停留,卸完貨就走,這樣最不容易露出馬腳。

“……”

寧景行非常不讚同可心的做法,他覺得他自己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更覺得他這個孩子爸一定要去可心他們家給可愛正名。

鄉下地方他不是不知道,可愛肯定被人背後說過沒有爸爸。他要告訴別人,可愛的爸爸沒有缺席,他只是遲到了。

可心好說歹說,借口用遍,寧景行就是不改主意。人家挨打都不怕,願意硬抗,重傷都行。

到後來,可心都覺得寧景行是為了跟他作對了。他不明白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寧景行,讓這個人跟自己過不去。

寧景行還真不是跟可心過不去,只是就這麽個事兒,沒有什麽對可心,對他們家不好的地方,但是可心卻特別緊張。他緊張得沒有道理,所以寧景行想知道他在緊張什麽。

只是打了半天嘴仗,寧景行也沒挖出可心什麽把柄來。他差點就要懷疑,可心把可樂藏在他們老家了。

為了挖出可心的大秘密,寧景行是無論如何都要走這一趟了。

回過頭可心也猜到了寧景行的邏輯。他太著急,沒勸退寧景行不說,反而還打草驚蛇。寧景行這趟非去不可,那麽他就少不得要在寧景行面前扒掉一層皮來。

也沒有多的時間給可心準備,不過隔天就是周末。

等到啟程那一步,可心難免緊張,為避免自己掉鏈子,他就跑到後座跟可愛擠一起。

可愛還很興奮,不想往兒童座椅裏去,倒很歡迎可心陪他玩。

寧景行倒是演技純熟,表現得一點兒不像懷疑身邊人有罪的模樣。

各懷鬼胎了一路,到了可心家,寧景行覺得他對鄉下的印象受到了沖擊。

路是水泥路,房是雙層小洋樓,街上一排的門市,賣什麽的都有。

可心家養了只狼狗拴在門口,趴著都顯得威風,聽到停車的動靜就站起上身看過來,坐姿端正英武,是條帥狗。

☆、第 16 章

可愛在車上睡著了,是可心把他抱下來的。家裏人看這車停到門口,只是站在門口看著,等到見了可心才迎上來,說:“快上屋裏去,當心腳下。”說的是門口邊上擺了幾盆花,怕可心抱著孩子看不見絆著。

可心沒急著往屋裏去,只擡頭問家裏人車停門口礙不礙事。

然後就有旁邊站著的鄰居幫忙看著,指揮著寧景行把車靠邊停好。

可心知道用不著他,就抱著可愛進屋,走到裏面把可愛放到奶奶床上,又搭了薄被蓋上,才虛合了門出去外間跟人說話。

外面人還在門口,寧景行停好車下來,拿了煙挨著遞過去。奶奶把人叫進屋,讓人坐著說話。

寧景行到底尊重可心,只說自己姓誰名誰,沒有主動說跟可愛的關系。

可心坐在奶奶旁邊,把他介紹給家人,說是可愛的爸爸。

在場除了一看就知道的可心奶奶,剩下中年的一男兩女,分別是可心的後媽和姑姑,姑丈。

可心給一一介紹了,卻不讓寧景行跟著他叫,只說叫叔叫嬸就好,奶奶也讓他喊姑奶奶。對此可心後媽和姑姑一家都沒說什麽,只奶奶聽不慣什麽姑奶奶,讓寧景行只管叫奶奶,不要理可心。

她對可心這麽安排似乎不滿,還捏了可心的臉,似真似假的拽了拽,說:“囡囡長大了,會欺負人了。”

可心心裏翻白眼罵寧景行,嘴裏卻撒嬌叫疼,然後給了寧景行一個眼神。

那意思是,看吧,讓你來!

寧景行也有那麽一點點後悔自己的一意孤行了。他彎了這麽多年,根本沒經歷過岳家的場合,頂著一大家子人慈愛的眼神,總覺得好不了了。

接著的尬聊更加可怕,多大了,家裏多少人,做什麽工作。調查人口一樣,業務不要太熟練。

最可怕的一個問題是,結婚了沒有!!!

這簡直是道送命題,不過幸好寧景行的答案很安全。他當然說沒有,說完,圍繞他的眼神就更慈祥了!

可心幸災樂禍,一句都不幫寧景行擋,勾著頭玩手機,幾乎要哼出調調來。然後他就被奶奶打了一巴掌,說:“坐那麽好,不知道給客人倒茶!”

可心盯了寧景行一眼,想:倒黴催的,在你家我伺候你,到我家還得我伺候你!

寧景行忙說他不渴。

可心後媽就說:“開車過來的,也該累了,去樓上睡會兒吧?”

這個好意寧景行其實是想接的,但他不知道應不應當,合不合適接,所以他就去看可心。

可心冷笑一聲,“問你呢,看我幹嘛?”

家裏人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瞬,大約是覺得他倆鬧矛盾了。就不約而同地小小責怪了可心一下,順便勒令他帶可愛爸爸去休息。

瞧瞧那稱呼,都可愛爸爸了。

寧景行覺得自己交了份完美的答卷,可心看著他得意的樣子,卻覺得他離死不遠了。

他們鄉下房子蓋的沒有設計可言,板板正正三間的樣式,樓下外面的左右兩間都做門市租了出去,裏間奶奶住。

樓上也是相同的構造,中間的做堂屋和正廳。左右兩間臥室,裏面帶了衛生間,地面鋪的都是瓷磚,淡黃色,墻直接刷白,房頂比較高,房間也很大。

左面那間臥室住了可心他後媽和他爸,右邊就留給他,家裏如果再添丁,怕是住不下了。

可心推開門讓寧景行進到他屋裏,說:“要洗澡嗎,我下去把包拎上來。”

寧景行沒回答他,只問:“這是你房間?晚上……”

可心就笑了起來,說:“怎麽,兩個大男人,不能睡一屋?”又演,“這可怎麽辦?我家沒多餘房間了。”

寧景行知道他故意的,但他沒辦法,就問:“你沒跟家裏出櫃?”

可心翻白眼,“我為什麽要出櫃?”

寧景行看了一眼床,又看可心,說:“床太小了。”

確實小了點,那床是可心從小睡的,單人床,一米二,白色的靠背,上面還貼的有花。如果可心帶著可愛回來,那沒問題,可偏偏他寧景行作死跟了回來。

“你想得有點美啊,大兄弟!”可心陰陽怪氣的,看夠了寧景行疑惑的表情,才說,“你還想睡床?打地鋪吧你!”

“……”也是,這房間挺大的,又是夏天,完全可以打地鋪!

寧景行豁然開朗,然後開始有心情觀察這個房間。

墻雖然是白墻,但是上面貼的有海報,是動漫人物,寧景行並不認識。有個電腦桌,上面除了電腦,還有很多雜七雜八的東西。衣櫃在另一邊,也是白色,上面貼了東西,應該是以前的偶像貼畫。緊挨著衣櫃放了個書架,上面放的有書也有東西,還有些像動畫片的碟片,書也有一部分像漫畫。

可心見他的視線終點在書架上,就警告他不要亂翻東西。

寧景行總覺得這個房間有種少女的氣息,說不準就是可心和可樂共同的房間。

他問:“以前你跟可樂都住這屋吧?”

可心已經跑進衛生間看熱水器開了沒有,聞言應了一聲,出來問他,“你到底睡不睡?”有點不耐煩。

寧景行確實想休息了,不過他知道可心家房間不多,就謙虛地問:“你呢?”

可心說:“你別管我,累了就睡會兒,等下可愛要醒了。”

說完也不管寧景行了,下樓去拎包上來,又囑咐了一句吹風機的位置,就關門走了。

寧景行洗完澡出來,走到書架前觀察,他挺好奇可心和可樂的童年的,如果可心沒警告他,他說不定就抽本漫畫出來看看了。

不過這樣掃一眼,也還能看出不少信息,就大概知道可心為什麽不讓他翻看了。

“好色。”中肯的評價。

不過奇怪,這些東西堂而皇之的擺在這裏,可心竟然說沒跟家裏出櫃?簡直是騙鬼呢。

床上被子是鋪好的,寧景行掀開被子坐進去,從被窩裏揪出一個枕頭。

等身抱枕,上面印著一個幾乎□□的,姿勢騷氣的男人。

這個抱枕應該經常被人壓,內膽都不太蓬松了,所以塞在被窩裏可心根本沒發現。

得出結論,可心每回回來都會抱著這個抱枕?以至於鋪床的人習以為常地把這個枕頭塞進了被窩裏。

真的是好色啊。

寧景行開始擔心在這麽色的房間裏,可心會不會突然變態□□他,哈哈!

寧景行睡醒的時候,聽到樓下街上的人聊天的聲音,他楞了一下,下床開門站到了陽臺上。

樓下的人好像在八卦他。

“外地人,應當是不懂。他們家吸煙喝酒的少,也不在乎煙酒。”是說他沒帶煙酒來。

上門是要帶著禮品的,寧景行有準備,但必須要煙酒,寧景行還沒聽說過。

鄉下規矩多,他這樣在別人眼裏,是不懂事或者是不重視可心他們家。寧景行稍一猶豫,就找了個同在可心家這邊的朋友打聽。

其實他應該直接問可心,但是可心既然沒跟他說,那就是可心也不知道,不然他不會叫自己丟人。

不一會兒,寧景行的朋友就回了消息,說沒有必須煙酒的規矩,又問他真的是去朋友家嗎?

寧景行眨了眨眼,打字說,有可能發展成一家人的朋友。

那人就很快回他,說:你去女朋友家還朋友朋友的,帶你回家了就是見家長,是要準備煙酒的。

寧景行就更奇怪了,女朋友的話,可樂都沒了,還要守這個規矩嗎?

這個問題應該問可心,商量好了現去買補上也是可以的。但是寧景行總覺得可心不太配合他,所以又問那人。

如果帶著兒子去岳丈家呢,不是過節。

人都給他問蒙了,追問他什麽時候兒子都有了。

寧景行看不給人八卦一下沒辦法問到答案了,就簡單說兒子是有兒子,孩子媽不在了,放暑假就送孩子回岳丈家。

他那朋友唏噓了一下他的故事,然後說沒有煙酒的規矩,就算是過節,女兒女婿看老丈人也不大拿煙酒,多是殺雞宰魚的。

寧景行整理了一下,問道:是說,準女婿第一次去岳丈家才備煙酒的禮?

他朋友被他搞得也不太確定了,說大概是,要還想知道更清楚的,他只能請教完他媽才能確定了。

寧景行就說不用了,他心裏已經清楚了。然後他換了衣服下樓,樓下外屋坐著奶奶和可心後媽,可愛已經醒了,在外面跟狗聊天。寧景行跟家裏家長說了一聲,就走了出去,叫可愛。

可愛應該很開心,在家裏都不這樣笑,傻乎乎的。寧景行看著他覺得自己這個爸爸太武斷了,應該早放可愛回來的。

牽了可愛,寧景行就往街上走。背後的狗叫了一聲,寧景行扭頭看了一眼,那狗警惕地看著他,又盯著可愛叫。

寧景行奇跡般地知道了這狗在想什麽,但他沒有說話。

可愛沖狗擺了擺手,說:“大黑再見,我跟爸爸出去玩啦!”怎麽聽都是在跟一只狗炫耀自己可以跑出去玩了。

大黑有點著急,可愛卻很高興,然後可心後媽出來喝止了大黑的叫聲,跟寧景行說路上小心。

寧景行笑著點點頭,牽著可愛往人多的地方走。

買了兩箱酒六條煙,又給可愛買了包玩具。寧景行不覺得這玩具可愛能稀罕,但他要買來讓別人知道可愛有人疼。

鄉下好像就是這樣,是個時時刻刻都在做表面功夫的地方。

☆、第 17 章

回去可心看到他手上的東西直皺眉,語氣也不好,說:“你幹什麽,不問我跑出去買這些幹什麽?”

寧景行就知道可心故意不讓他知道,他不接可心的話,轉而對可心後媽說:“嬸子看東西放哪兒?”

可心說:“拎出去扔了!”

寧景行皺眉,他看得出來,家裏除了可心,沒人對他這麽做有意見,反倒挺歡喜的。

可心的眼神像是要殺了寧景行,最後還是沒有當場發飆,訓兒子一樣叫寧景行上樓,兩個人關起門來吵。

就算乖乖跟了上來,寧景行卻並不覺得自己錯了,他現在反而有種要揭秘的期待。

可心自己坐到床上,寧景行自動自覺搬了椅子坐他面前,一副要聽故事的乖巧模樣。

“你知道他們叫我小囡是什麽意思?”

寧景行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小名,也以為是隨便什麽南,楠,或者男,他搖搖頭,表示洗耳恭聽。

可心就繼續說:“口字裏面一個女,小囡,知道什麽意思?”

這是個女孩兒的家常叫法,無論如何不該是稱呼可心的。

“我從小,被當作女孩兒養大。”

寧景行松了口氣,被當作,意思就是並不是。他說:“你現在長大了,怎麽還這麽叫?”

“因為他們還覺得我是女孩兒。”

“為什麽?”寧景行覺得可心家人看起來並不迷信。

可心就說:“因為我是雙性人,又長得不像男人。”

寧景行震驚了,不僅震驚於可心竟然是雙性人,還震驚於他說他不像男的。在寧景行眼裏,可心哪兒都是男的。

“你不信算了!反正你的行為,讓他們覺得你是來提親的。對象不是可樂,是我。”

有點可怕。

“他們早就有這個意思,從可愛那得知你出現開始。他們怕你奪走可愛,所以決心一不做二不休,妹妹做姐姐的填房,沒什麽稀奇,最主要是對可愛好。”

“何況我又不聽他們的話相親,年紀又大了,如今這樣一箭雙雕,非常的好。唯一不確定的,就是當年那個搞大可樂肚子的男人的人品了。”

“偏偏有的人,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從踏上這個地界開始,就沒有停止過裝逼。”

寧景行坐不住了,“你怎麽不早說?”

可心氣死了,這人竟然開始怪他!

“這是我這輩子都不願意說出來的事!前天你什麽態度,我除非脫了褲子給你看,不然你會信我?”

“我總覺得你就待一天,跟人交流的機會不多,深談更不可能。別人那麽明顯地誘你,你該會警覺,就算被他們弄糊塗了,也會問我。”

“誰知他們竟然直接問你要東西了!真是沒想到,為了這件事,臉皮都不要了!”

寧景行低著頭默默地舉手,說:“不是他們,是我聽到鄰居議論,才知道沒有準備煙酒,不合你們的規矩。”

可心氣得幾乎要上手,“你怎麽不來問我,什麽規矩我會不跟你說?!”

寧景行略掉自己不信任他的環節,弱弱地說:“當時沒有看見你人。”

“你是老古董嗎,你沒有手機嗎?”可心一秒鐘都不想看他,站起來就往外走,“你老實一點,晚飯的時候什麽話都不要說,全聽我的!”

門砰得一聲關上,寧景行簡直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他還是不敢相信可心說的是事實,但是內心深處已經覺得沒有比這個更合理的解釋了。

站起來走到那個書架前,寧景行找到一些看起來是上學時候的教科書,抽出來看封面,都是可心。

這個房間可能不是可樂和可心的,因為這個房間足夠大,但卻只有一張床。一般家裏兩個孩子一個房間的,空間小的都會買上下鋪,不會給兩個孩子互相蹬被子影響睡眠的機會。

那可樂的房間在哪?或許在隔壁,或許在一樓最裏面。

寧景行把書放好,開始一點點消化可心的事。

可心是這樣的身體,跟他雙胞胎的可樂說不定也是,這樣倒是能說得通他為什麽覺得自己睡過可心,而實際上可愛是可樂生的。

因為他意識裏自己睡了個男的,所以才排除了可樂。可實際上並不是他對可樂的性別判斷錯誤,而是可樂一直誤以為自己是女的。

也可以解釋可樂為什麽熬不過生產了,可能是雙性人發育不完全……。

睡可樂的時候,他是主動的,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放棄愛的人,幹脆跟喜歡自己的可心在一起算了,或許就不會那麽痛苦。

可樂是怎麽跟可心說的,才讓可心覺得他是無辜的受害者啊?不會真的以為他喝斷片兒了吧?

如果可樂的性別認知跟可心一樣,寧景行想,他和她或許真的不會走到這一步。

然而世上沒有如果,可樂已經不在了。

晚飯的時候寧景行果然聽話,頂著所有人看禽獸的眼光,默認了可心的辟謠。

他覺得,在座的好像都知道他跟可心住在一起。他還覺得,在座的好像都認為,他已經把可心也糟蹋了。

天吶!

唯一善待寧景行的就是可愛了,也是寧景行最後一道保命符了。

飯後,就有人委婉地表示不能讓寧景行睡可心那屋了,話裏還捎帶了一句不起眼的,鎮上有旅館。

可心決定第二天一早就走,所以沒應家人這個話,只說打地鋪睡就好。家人心領神會,放了寧景行一碼。

到了晚上,可心還在洗澡,寧景行坐到了電腦桌前看可心之前在看的劇,門就被敲響了。

寧景行去開了門,門口是可愛,可愛還很高興,抱著一個小的草編枕,他說:“爸爸,我跟爸爸一起睡!”

其實他應該想說跟爸爸媽媽一起睡的,只不過他怕可心聽到了,就老實了一點。

寧景行把他帶進來,然後跟他說:“你要跟可心睡。”說完去打開衣櫃,挨著開了一遍,才找到被褥。

可心出來的時候看床上亂七八糟的,張嘴就想問他搞什麽,然後就見可愛冒出個腦袋,傻乎乎地“哈哈”笑。

寧景行就問他,“有席子嗎?”

可心去了隔壁堂屋後拿了席子回來,幫著鋪在地上,然後上面鋪層被子。可心把他的等身抱枕扔了下來,反過來背面的雪白向上,給寧景行當枕頭。

沒有寧景行下手的地兒,他就在一旁看著那個枕頭嗤嗤地笑。

可心不耐煩,可愛老是在他旁邊搗亂,他剛洗完澡,現在就又要出汗了。

房間裏沒有裝空調,他早就不在家長住,就沒讓裝。現在屋裏一個立扇,也要搖著頭兩邊用了。

地上涼氣重,是一定要鋪被子的,睡著之前會熱一點,到深夜說不定還會冷。

可心把自己床上蓋的被子扔給寧景行,自己又去找了條薄毛巾毯。他本來吹著風扇是要蓋被的,但是現在可愛跑過來,那他就只會熱不會冷。

寧景行跪在地鋪上,說:“你想要熱死我嗎?”他下午在床上睡的時候就什麽都沒有蓋,床上鋪的是軟席,不太涼的那種,起來出了一身汗。

“你夜裏會冷的,不要啰嗦。”

他們家是自建房,上面還有一層租出去做倉庫了,倒還陰涼,窗戶也開著,風扇吹過都是夜的涼意,並不怎麽熱。

“以前我小時候在樓頂睡,都是凍醒的。”可心說。

寧景行就問:“看著星星睡?”

可心說:“是啊,星空很美。”

可愛喜歡地鋪,剛剛還在打滾,現在滾到寧景行身邊,抱住他爸爸一條腿,炫耀他也在樓頂睡過。

最後可愛死活都要睡地下,可心見拉不動他,就囑咐寧景行夜裏給可愛蓋被子。可愛拖著可心的腿,妄想把可心也拉下水。

可心兩條腿並一起,撐著就把可愛挑起來了。可愛哇哇大叫,可心就問他,“你想讓我把你釣上床嗎?”

可愛不敢松手,大叫爸爸,寧景行只好把他從可心的腿上剝下來。

等到把可愛哄睡著,就又出了一身的汗。可心猶豫著問寧景行,“你還要不要去看可樂?”

寧景行就說:“去。”之前他看可心那麽生氣,並沒有臉提這個事兒。

可心就站起來往外走,說:“我把東西拿來,還得準備一下。”

寧景行就站起來說:“我去買些冥幣吧。”

可心看了眼天色,說:“不知道關門沒有,你換個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說完他就出去了,寧景行急忙找到一身黑衣黑褲穿上,看了看可愛,睡得正熟,不到天亮醒不了,就悄悄關門下樓去了。

可心在樓下等他,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褲。是條布褲子,質感很垂順,在夜色下看不清楚,褲腿蓋住了一半的鞋子,像條長裙似的。他的鞋子也換過了,是雙白色的帆布球鞋,讓褲子蓋著,顯得腳特別小,能讓人聯想起三寸金蓮。

兩人沒說什麽就一前一後往街上走。天黑得很快,鄉下人看天色收生意,可心就走得很快。

寧景行跟在他後面,卻是不用多大力氣就跟上了,還有空閑想:可心是腿短吧,不過他個子本就不高,腿長的比例倒是很好。在家穿著短褲晃的時候,會想給他拍下來發網上炫耀。

☆、第 18 章

幸好賣雜貨的店很近,他們到的時候店家正慢慢地收生意。都是鄰居,還認識可心,可心就現跟人招呼,說:“太爺,我是可心,來買點東西。”

他叫做太爺的人實際上就是個中年男人,估摸著是按照輩份算的。

中年男人疑惑了一下,然後好像認出了可心,笑著問他什麽時候回家來了。

可心說了今天剛回,然後就說了兩人來要買什麽。

幾人說著要哪幾樣冥幣,拿多少,屋裏走出來個女人,看了可心,又看了看寧景行,剛張嘴叫了一個“小”就被男人拉了一下。

寧景行低頭在看攤子上擺的元寶冥幣沒在意,可心卻註意到了,招呼道:“我可心啊,太奶。”

女人尷尬地笑,說:“啊,可心回來啦,啥時候回來的?”

可心不厭其煩地重覆這個問題的答案,“今兒。”

然後女人又看著寧景行問:“這是你帶回來的?”

可心就說:“朋友。”

然後可心悄悄捏了寧景行一把,問:“買好了嗎?”

寧景行忙說:“買好了,大叔您幫我裝一下。”

店家被他叫得懵了一下。

災難一樣買完東西,二人往回走。可心氣不過,捏寧景行的手臂,訓他:“亂叫什麽大叔,你不嫌丟人?”

寧景行大約知道可心不喜歡別人背後說他,所以才故意這麽喊人的。

可他不知道他這樣前後矛盾,又大晚上的來買冥幣,就跟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

可心也懶得說他,木頭樁子根本沒法開竅。回了家,支個小桌子,拎了火紙出來,拆開拿出一打,鋪開了摸出一張紅票子,在上面挨著從左往右從上往下,一排排印過去。

寧景行就在旁邊說:“我會這個。”

可心問:“發紙也會?”

寧景行點頭,終於獲得可心一個褒獎的眼神。

等可心印滿了,他就把那一打火紙對折了交給寧景行。

寧景行拿住火紙的中間,雙手並著向上捧著,用拇指護著,然後兩個拇指向右走其他手指向左動,手上的一打火紙就跟著他的頻率響了起來,那是紙張摩擦的聲音。

不過幾分鐘,一張張火紙之間就錯開了一公分左右,摁住中間點展開,一打火紙正正好鋪成一個圓形。

可心見他做得不錯,心情便不那麽糟了,說起了閑話。

“我們這邊是不讓女人發紙的,也沒人教我,但是我一看就學會了。”

寧景行就拍馬屁,說:“那你好聰明。”

可心翻他一眼,說:“因為我就應該會,所以我會了。不讓我做,我偏做。”他神色黯然了一下,就又明亮了,“我奶說,沒嫁人就還姓可,我想做就能做。”

寧景行說:“那你是想一輩子不嫁人了?”

可心瞪他,說:“我本來就不用嫁!”

寧景行想了想,問:“那你會娶嗎?”

可心低著頭,專心印鈔票,說:“我也不會娶。”

寧景行笑了笑,說:“我也是啊。”

他這話接得太順,氣氛突然就尷尬了。

可心匆忙說了句“發你的紙!”結束了這段閑話家常。

他們發了半筐的紙錢,再放上冥幣,就滿滿一筐東西。

車只能到墓地外的大路,兩人下了車,寧景行又從後備箱取了一束花出來。

可心就看他一手提筐一手捧花,田埂下路不太好,他倒是走的順當。可心自己便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踩上了泥地。

田裏本是耕地,但是早十年就不種莊稼了,鎮上發了樹苗,全部栽了樹,都是筆直的白楊。

路不好走,並肩都不成,只能前後走。可心本來要拎筐,讓寧景行拒絕了,那筐不輕,可心還要打著電筒在前帶路,不方便。

鄉下天黑得極快又極暗,四周沒有人家燈火,月亮也還沒升起來,好像周遭全部被濃墨覆蓋住了,只有他們這一小束電燈光。

但周圍又根本不靜,夏夜本就是熱鬧的,田間地頭更是窸窸窣窣的,像是到處都有生物,連莊稼都在竊竊私語。

墳地裏本應該是陰嗖嗖的,寧景行卻沒覺著一絲害怕。可心總會顧及著他,手裏只一束光也是打在他腳前,他只要跟著這光,一點點破出黑暗,往前面走就行了。

這個地方很好,可樂在這裏應該很開心。他想。

等他們終於走到了地兒,月光也灑下來了,墓地周圍的樹都殺了,幾個墳包在月光下依偎著,朦朧不清。

可心接了筐,在正中間那個墳頭前放下,回頭跟寧景行說:“在左邊靠邊兒上,你拿著東西繞過去,我在這邊給爺爺他們磕頭。”

寧景行半點不敢造次,聽話地過去了,兩邊相隔不遠也不近,小聲說話正好聽不清楚。

可心把火紙點上,小小聲地說:“那是可愛的爸爸,對可愛很好。”

寧景行倒沒有多餘的話跟可樂說,卻有一句一定要說。

“對不起,可樂。”不僅僅因為他那一場禽獸,更因為他直到今天才徹底相信那天的是可樂。

“謝謝你,可樂。”因為你送給我的,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寶貝。

剩下的遺憾,憐惜,都不必再說,也都將失去意義。

兩人回到家也才九點多,可鎮子萬籟俱寂的,已然陷入沈眠。

可愛在地鋪上睡姿敞亮,肚皮露了出來隨著呼吸起伏。

寧景行小聲說:“要不要把他抱床上去?”

可心搖搖頭,害怕不小心把小祖宗抱醒了,倆人睡不成。

他們回來,連燈都沒開,換了衣服隨便洗洗就湊合睡了,怕弄出動靜影響別人。

睡到半夜,寧景行被可愛暖得熱醒了。外頭有月光灑進來,寧景行看到朦朧的夜色中,可心睡在床上蜷作一團,應當是覺著冷。

寧景行把風扇頭定住,只往自己這邊扇,想了想,又去動手挪可心,想給可愛騰個空出來。

哪知小心翼翼還是把人弄醒了,他就不客氣地把人抱起來往旁邊放。

可心被弄醒,一睜眼就看寧景行抱著他,都蒙了,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驚慌地問:“你幹什麽?”

他被嚇醒,嗓子都沒打開,寧景行沒聽清楚他說什麽,放下他問:“什麽?”

寧景行已經松了手,可心就不再問他剛剛的企圖了,轉而問他給可愛蓋被子了嗎?

寧景行轉身把可愛抱到床上,小聲說:“看你冷,讓可愛跟你睡。”說著把薄被也給拎了過來,給兩人蓋好。

可心撐著看了一下可愛,見孩子半點沒醒,就笑了一下,擡頭對寧景行說:“真體貼。那你不冷吧?”

寧景行說:“我熱醒的。”

可心從被子裏抽出他蓋的毛巾毯給了寧景行,說:“清晨會冷的,蓋著肚子。”寧景行接了過去,沒再說什麽。

不過一會兒,可心就攬著可愛又睡著了。

寧景行睡在地上,看著月色下沈浸在夢鄉的一大一小,心裏竟然覺出一種就要滿溢出來的幸福感。

其實想開了就還好,其實,如果可心要嫁,他也不是不能娶,反正兩個人都不打算出去找伴兒了。

所以還是可心並不喜歡他,甚至因為可樂的事,心裏怨恨他也不一定。

寧景行苦笑,想:我還以為你一直喜歡我,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啊。

第二天一早,寧景行和可心就趁著可愛還沒醒回去了。家裏在做早飯,不過可心怕可愛醒了走不掉,就催著急急忙忙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可心在車上睡了一覺,這時候很精神,就趕寧景行去睡,自己進了廚房。

寧景行還以為可愛回老家了,可心也會回去他的公寓,現在看可心是不走了,他心裏輕松,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可心做好了飯,但是看寧景行睡得沈,就沒叫醒,自己吃了。

等到寧景行醒了,可心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寧景行睡得臉色潮紅,看起來有點迷糊,他找到可心,說:“我餓了。”

可心奇怪地看他一眼,說:“怎麽睡成這樣?”又說,“等下我給你熱飯。”

寧景行就回去坐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他好像清醒了一點,推開可心的房間,看到了一個行李箱。

他有點怔楞,想著果然,沒有可愛,他又變成了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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