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的初冬是一個極不尋常的冬天，滬都的冷是一種透著瘆人骨頭的寒冷，早到的冬天早已讓滬都飄起了漫天的雪花，片片白雪讓滬都格外肅穆，林楓和梁招弟吃過婆媳做的早飯走出別墅一早出發，梁招弟要去學校繼續上學，而林楓要去巡捕房。

梁招弟繼續上學這件事是爭取來的，至少上到明年畢業，和林楓在一起後，梁招弟感覺壓力不小，一個紈絝子弟整天游手好閑，知道的東西比她這種見過大場面的洋學生知道的更多，除了經常寫錯別字。這讓梁招弟大為不服，梁招弟的性格和林楓的姑姑林桂生有些相似，有“俠士”風範，堂姑姑比較喜歡這位侄媳婦，特意送給她一把祖傳小劍。

到了瑪利亞教會學校後，林楓駕車繼續向貝當路駛去。

清晨的白雪足有四五個厘米厚，路上的行人小心翼翼的踩在白雪上匆匆而過。

拐到貝當路上，一輛白車從人群中擠開一條縫隙向遠處駛去，周圍的人議論紛紛，一輛被撞的變形的黃包車被丟棄在路邊，地上猶有一灘血跡留在路上，林楓趕過去急忙詢問怎麽了。

“一個拉黃包車的被撞了，可憐呀。”

兩位值夜班的巡捕正在招呼幾名掃地工人清除現場。

“老黃，這麽早！”

“小林呀，你也夠早，我這不早了，要下班了。”

老黃，黃鳳鳴，這可是巡捕房的老人了，從民國初年就開始當警察，後來做巡捕，比隊長房有德做這一行的時間還長，為人圓滑但從不多說話。

“這是什麽情況，人抓到了沒有？”

“在這裏有小半天了，人早跑了，也不知道是誰撞的，城隍廟那一帶的人，聽說還有個老伴，有一個兒子失蹤有幾個月了，這年頭。”老黃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帶你們回去？”

“快走吧，兩步路，這裏處理完了就可以下班了，有人已經去通知家屬和黃包車公司，等人來。”

林楓扔出兩根煙繼續向巡捕房趕去。

這一折騰，林楓到巡捕房的時候剛到上班時間，房有德隊長也剛到，點卯，安排巡邏區域，照例，林楓是十六裏鋪，王少秋是貝當路，解散。

“晦氣，一大早就要去處理車禍善後。”

王少秋不情願的說。

“你小子快去吧，老黃到現在沒回來，現場已經處理差不多了，你小子就偷著樂吧。”

林楓收拾東西也要馬上出發，隊裏兩輛車兩輛三輪子，林楓和王少秋這兩位少爺各自有私家車，巡捕房沒有規定不能乘坐私家車巡邏，所以這倆小子不用承受風雪嚴寒，但隊裏不給報銷油費車費。

“林楓，帶著王一舟去看看受害人家屬，記得買個花圈，花圈太早，買兩籠包子去吧，隊裏報銷。”房有德臨出門安排道。

“隊長，太小氣了吧，兩籠包子去安慰受害人家屬。”林楓差點笑樂，隊長肯定是來搞笑的。

“你小子，包子也要隊裏掏錢，各家都不寬裕，抓到肇事的讓他多掏點，抓緊去吧。”

林楓只好駕車屁顛屁顛的跟王一舟趕到現場，向老黃要了個受害人家庭地址，黃包車公司已經過來了，正在收拾爛攤子，這裏收拾的差不多了。

“老黃，家屬怎麽還沒來？房隊還讓我們去看看”

“剛才老板說齊大壯家裏人病了，來不了了，可以收拾走了，你們去的時候註意點。”

這時候王少秋這家夥才趕過來，估計又先去向梁盼弟請安才過來的，林楓招呼王一舟上車向十六裏鋪趕去，十六裏鋪春風巷十八號，這個地方林楓熟悉，是一片密集小戶型平房，人口比較覆雜，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大有人在，兩人依照地址馬上找到了地方。

兩間平房，青瓦紅磚，在滬都很常見，外間可以放置東西、廚房客廳一體，裏間是臥室。房間周圍有七八個鄰居或者認識的人正在收拾東西，看樣子是打算擺設靈堂。

林楓和王一舟提著一盒糕點過來，周圍的人看到他們穿著制服急忙給他們讓開一條路，走進臥室，一位五十歲左右老太斜靠在床上，面色發白，此人正是齊大壯的老伴，旁邊正有兩位中年婦女安慰她，林楓和王一舟到來後也做不了多少，除了說幾句安慰話，表示一下會盡快破案。

“警官，你們一定要早點破案，老齊一家現在就只有這一個人，到底是誰撞的？”

一位身穿棉旗袍的壯年婦女問道。

“我們正在尋找，現在不清楚，懷疑是卡車，但現在沒有找到證人，暫時無法回答你們。”

“警官，她的兒子失蹤也有幾個月了，什麽時候可以破案？”

“警官，這老太太身體不好，以後可咋活？”

…

全是林楓回答不了的問題。

林楓滿頭大汗的逃出了春風巷，身上已經滿是大汗，比打日本人還緊張，這個寒冷的大冬天熱出了一身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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