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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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霜對月露的魂魄用禁錮封印,初衷是預防月露逃出。

據狐貍的說辭看來,姐妹倆當年的大戰算來是兩敗俱傷,且月露之後還被廢去一身法力,肉身被封印在湖底。

如此,月露唯一逃脫那個暗無天日懲罰的可能只剩自爆魂魄以求投胎轉世這個選擇。

我和月露原是只有百年前的那一次匆忙交集,對她也談不上太多的看法。

不過從狐貍的故事描述言語裏看,這姑娘的性情兩千年前和百年前似乎也無太大落差,至少有一點不變,她有種詭異的偏激。

從這一點看,我想我能明白月霜那樣做的用意。

以月露的性子,若要在封印裏受煎熬以接受所謂的懲罰,她必定寧願去死;但以月霜堅守的道義卻又不會允許月露自殺逃避。

月霜要自己的妹妹接受懲罰。

只是她這樣的做法既是對自己妹妹的懲罰亦是對自己的懲罰。

不曉得月露對自己阿姐的這種大義凜然會有多恨?這樣的懲罰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世事的反覆無常陰差陽錯便是如此,天曉得月霜的那道封印對月露的修煉起了什麽關鍵作用,反而讓她在裏面煉成長生禁術!

我悵然吶吶半天,說:“狐貍,我不是笨蛋,不過我腦子確實轉得不快,你告訴我,月露被封印在湖底,那就跟我們今天把人冷凍起來那意思差不多吧,她就是個活死人,就跟那植物人一樣,就這樣她都能修煉成長生禁術,她怎麽做到的?”

狐貍說:“她不能動可她有神識,”頓了好一頓,異常的心不甘情不願,“雖然不知她具體怎麽做到的,可我們不得不承認,她是不世之才,不是嗎?”

我異常的心悅誠服。百年前見識過月露的厲害,我若不是不死身,就算有九條命也得在這家夥手下玩蛋兒。

轉念一想我身邊的其實都是這樣的厲害貨色,例如皮皮也同樣是曠世奇才,我這個永遠的廢柴角色心情還真是好不起來。

我再悵然,然後說:“這麽說來,因為月露在封印的時候修成了長生禁術,所以月霜對她下的那道魂魄封印其實一直沒有解開,而且還對她的魂魄起保護作用,所以無論你用什麽辦法都不能讓她真正的死亡。”

若這樣,也難怪狐貍何等的氣恨交加又無可奈何!

我說:“可再怎麽厲害也兩千多年了吧,你就沒找到解開封印的辦法?”

狐貍說:“那道封印只有月霜知道怎麽解,也只有月霜能解。”

我驚奇近乎天真:“為什麽呀?”

狐貍嘆氣十足無奈:“那是獨特的氏族血統封印,月霜要月露接受懲罰,但不是要封印她一輩子。那封印到一定期限自會主動解開。可月露在封印解開之前就在裏面修成長生禁術,封印的陣法因此被打亂且再不會自動解開。所以剩下唯一解開封印的方法,就是施術者,也就是月霜。”

我再次無言以對半天後說:“意思就是無論如何只有月霜能解?那……月霜的轉世,照理該行的吧?”

狐貍嗯聲:“對,但也是問題所在。阿鬼,我回來找你就是要把當年的事全部告訴你,我需要你幫忙。”

我立即不爽,真是擡腳又想踹。

小天從不把我當人看,狐貍是完全不把我當個東西看。每每唯有事求我才會記得世間原還有我這麽一號生物。

我自怨自憐一陣,又想到自己正被月露盯著。

人死燈滅,是今生的結束也是來世的開始,前世與今生可不相關。

而月露卻靈魂不滅且能奪人肉身,被這樣的家夥盯著,真是越想心情越難過。

我郁猝:“你跟月露鬥了兩千年了都沒弄死她,你真是好廢柴!”

狐貍不惱反笑:“阿鬼,我平生敬佩者只有一倆人,你若能弄死月露,我就服你。”

我有氣無力哼一下,一點不想和狐貍說話了。

縱然我走黴運已經走出山崩海裂亦無法動搖的平常心,仍萬萬沒想到這回還是自個兒坑自己多。

我抓心撓肺痛心疾首,我為什麽那麽蠢?我蠢死了!我為什麽要那麽蠢?

……歸根結底我就不應該救這只死狐貍!

我頭昏腦漲心煩意亂,懨懨地拎起一抱枕趴著:“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我要緩緩。你馬上給我消失,省得我周身沒一處地方不叫囂著揍你!。”

狐貍大言不慚:“你這個樣子動手可不太好。”

我咬牙切齒:“掏心掏肺感謝你還知道老子是個傷患!”

狐貍笑笑,總算留點門面良心,裝模作樣說:“好吧,你好好休息,等你心情好了我們再聊。”

我之後迷迷糊糊睡一小覺,清醒時已近午夜。

客廳無人,小天應該早睡了。

我發一會呆,感到餓,光腳下地,單腳一跳一跳蹦進廚房。

在廚房翻箱倒櫃找了半天功夫,什麽都沒找著,就連閑時零嘴和飯後甜點都被掃蕩一空,儲物櫃過分的潔凈如新。

狐貍這個罪魁禍首。他的毛病之一,每每外出,空著肚子十天半個月,每每回來,家裏必要被一掃而空。

我垂頭喪氣又蹦回客廳,不得已,灌上兩杯涼白開轉折回房。

窗下的月下美人在綻放嬌顏。

我坐了過去,情緒厭厭:“瓊梨,你醒啦。”

鍍著月色的瓊梨驚嚇說:“姑娘,你受傷了?”

我唔聲:“一點小傷。”

瓊梨裊娜彎下腰肢,散發著芳香的花心仰對我眼前:“姑娘,我從沒見你受過傷呢。是誰把你傷了?這麽大膽子。”

瓊梨是個小淑女,潔白如玉,一驚一乍起來也是甜甜美美的可愛。

不過說兩只小妖把我傷了不知道是更驚嚇還是可信度欠缺?

我托腮靠在窗邊打了個哈欠。

窗外的紫荊伸進一枝丫說:“姑娘早兩天就傷了,你現在才知道。”

他是棵紫荊樹。

瓊梨花枝一彈:“前兩天就傷了?天啊。姑娘,是怎麽傷的?”

她這又一驚乍,雜貨鋪的花花草草大半都被吵醒過來,很快窗下一片吱吱喳喳的你言我語。

我又打了個哈欠。

雜貨鋪的花花草草當初皆由皮皮特地搜集來,都已聚魂,幾個能幻化人身的、像夏實、紫荊等,功勞則大半要歸到狐貍身上。

狐貍福澤深厚堪稱曠古爍今。雜貨鋪的大夥兒受他的福澤,修為如得神助,一個勁兒蹭蹭往上冒。

大夥兒可喜歡狐貍了,不過狐貍對大夥兒卻一直嫌棄得很。

一片吱吱喳喳聲很快被狐貍數九寒天的一句“聒噪”傳音給喝止了。

瓊梨猛嚇一跳,瑟瑟發抖:“白、白狐大人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剛醒來,尚不知狐貍早回來了。

紫荊呼啦一下立即擺正身姿。

我略略往外探頭一看,發現狐貍正在花園那片藤蘿花架上歪著。

再一細看,花簇下,阿年半身隱在陰影裏。

我歪歪腦袋。

三更半夜,阿年還沒睡,卻跟狐貍湊一塊?

瓊梨雀躍說:“姑娘,白狐大人和先生都回來啦,真難得。他們時常不在家,我們都很久沒見他們了。誒姑娘姑娘,二爺也回來了嗎?她都出去一個多月了。姑娘也一樣,這次出去旅游怎麽樣?都去了哪些地方?我也好想去呢,不過好可惜……”

瓊梨這個小淑女,雖然聲音甜甜軟軟的,可語速卻溜得像只唱歌的黃鸝鳥。

雜貨鋪的妖精都奇奇怪怪的各有特色,卻有一點共通,言語用詞和穿著打扮多帶些古時痕跡。他們能開口那會兒就稱我姑娘。

窗外那棵紫荊幻化成人的那天,正撞上皮皮心情不好,被皮皮一腳踹到樹腰,他當時痛哭流涕對皮皮說的第一句話是“姑娘,小生的蠻腰都被你踢折了——”。小天沒差被半口水嗆死。

我摸摸瓊梨的玉質花瓣,說:“瓊梨,慢點,你這竹筒倒豆子的又快又多,我都聽不清啦。”

瓊梨霎時微紅了臉,靦腆笑笑:“姑娘……”,她花時已到,隨著今夜的花朵慢慢雕謝,她看看窗下向往說:“姑娘,真不可思議呢,白狐大人那樣的性子,卻偏偏跟先生合得來。我們在雜貨鋪這麽些年,沒見過白狐大人會對哪個人像對先生那樣心平氣和的呢。”

我相當讚同:“可不是呢。”

狐貍和阿年的關系,是雜貨鋪最大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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