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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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添新痛,我身上唯剩安好的一條老腰也無法幸免災難——扭到了。

我滿臉老淚縱橫,管不得罪魁禍首的兩個名字,顫巍巍手指狐貍:“你就像個死物站在那裏看著我摔!”

明明可以阻止我摔下來的!

日常將我氣得七竅生煙冒火跳腳是冷艷狐貍的最大樂趣。

他這趟遭回來不說拿我取樂,真真直像個死物般,既不玩笑也不取鬧,眼見我摔得七零八落,他直杵似桿子無動於衷。

房裏孵蛋似的小天終於聞響跑出來,一看,好氣好笑過來扶我。

他邊樂邊說:“你這個人就是不安生,看個書也能摔成狗吃屎。”

我惱得啐:“讓你平時不讀書,不會比喻就別亂用。什麽狗吃屎這麽難聽。”

小天笑得白牙閃閃:“得得,我讀書少。都摔這麽難看還想多文雅呢。”

他還想把我扶回躺椅,我讓他把我扶到沙發那邊。

小天攙著我,抽空向狐貍打招呼:“喲,狐貍,你回來了。”

雜貨鋪脾氣最尊貴的狐貍回來了。

狐貍人如其名,名如其人。

顏傾天下舉世無雙,是以名傾世,乃古今我之所見的最絕色;三千歲以上高齡,具體多少歲,不曉得,他自個兒也不記得。

以狐貍傾城絕代的風華,確實當得起世上無雙。不過狐貍雖然最是傲嬌又自戀,但他那國色天香的美名卻是他的心上人月霜起的。

兩千多年前他和月霜相識之時,他耍弄對方說他沒有名字。

月霜站在漫天的花海瞧了他半天,笑著對他說,顏傾天下舉世無雙,叫傾世可好?

這便是他名字的由來了。

據狐貍說,他來自上古神話傳說青丘之國的九尾狐族,並且還是狐族中修為最深的神獸仙狐一支。

狐貍是否是九尾狐族中最強的一支我不好評價,我只知道百年前他倒在地上的絕望模樣給我的震撼是多麽的深刻。

至今想來仍像發生在昨天般歷歷在目,那是狐貍有生以來極少有的窩囊狼狽一刻。

世上癡情種,狐貍舉曠世。

我也不曾想我見過風月無數,還真有一回救了狐貍這只癡情種。

小天將我扶到沙發坐下。

得這一摔把我驚得七暈八素的心魂給定下來。

我在沙發上把屁股挪來挪去,調整到感覺最舒服的位置,然後拍拍身旁的位置,招呼狐貍說:“過來坐。”

狐貍腳步飄盈如風,足腕的小鈴鐺發出輕靈的碎響。

我偶爾也對月霜公主到底是何等非同凡俗著實好奇。

似狐貍這等絕代尤物,能讓他看上眼的女人,還不知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狐貍若是變身的模樣,所穿皆是精美的錦衣華袍,每一次都不相同,從無重覆。

他不愛束發,也不愛穿鞋,足腕上戴一串掛了三只小鈴鐺的飾鏈,走路時總會露出一小截瑩白如玉的肌膚來。

我以前跟狐貍說,他弄成這麽副騷樣,是嫌他的仇人不夠多他的日子不夠精彩麽?

狐貍也不與我爭辯,只說,他總是要為她保持他最美好的樣子。

女為悅己者容,狐貍要為悅女者妝。

狐貍這情話酸得我從此對他無話可說。

狐貍坐下。

我歪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撐下顎,悶聲不響瞅著他半天功夫。

我面上從容,心裏卻又些驚濤駭浪的意思。

宴恪宴恪,這名字何等的如雷貫耳。

此人讓我一戰成名,百年後首次從狐貍的口中道出這名字,連同一個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月露”,我心嘆這次的麻煩得大到什麽程度!

有時候直覺太靈真不總是件好事!

我沈默了良久又良久,終於開口:“宴大帥沒有死,月露與他有什麽關系?”

近日幾件異事串聯,我已隱隱猜到事情的本源,可還是幹巴巴問出口。

也不曉得為何,經無數風雨歷無數起落,這會兒心裏從大大的驚魂中過後是細細的七上八下。

狐貍淡定成一片風的模樣,面上冷艷如霜:“宴恪便是月露,月露便是宴恪。阿鬼,你的肉身永生不死,月露的靈魂長生不滅。”

我不曉得是不是要暈上一暈才能展現出我聽到確切答案後所受到的沖擊之大。

宴大帥是百年前的一個死人,月露是兩千多年前的一個死人。

這兩個死人,是同一個人!

我的面部肌肉隱隱抽搐,腦子被攪得胡亂,嘴巴開始冒傻話:“月露是月霜的妹妹,她是女人,宴大帥是男人……”

這倆人怎麽能是同一個人。

後面的蠢話我到底沒蠢到底說下去,我自知我有時會犯犯傻。

狐貍嗤地笑了,他的正經繃都繃不住:“難怪你哥常說挺欣賞你的天真。你活這麽大歲數,還問我這種惹人發笑的問題嗎?”

阿年確實總把我當小孩子看,被他那樣看得久了,我也不知不覺產生“原來自己還可以像小孩子一樣嫩啊”的錯覺。

我著實是越活越回去。

我被自己的傻氣弄得不太好意思,失魂落魄頓了好半天,長長落一口氣:“是啊,她和我一樣,不是人,是怪物。”

一個活了兩千多年的怪物,性別在她身上已經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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