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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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的老友敘舊之後,我說了這次的來意。

對大熊簡單說明事情始末緣由,問他對少女失蹤這件事的幕後人有沒有什麽頭緒。

大熊對我提的事沒有表示任何驚訝。

他認真思量一番,神色有些凝重:“你說的這個事,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和他有關,不過你應該去找他一下。”

大熊學習人類是融會貫通,長著一副嚇壞小孩子的身軀皮相,待人接物卻總是和顏悅色的。

而他說到他口中的那個人時,其凝重是少有的。

我微歪頭:“那個人有什麽特別嗎?你這麽嚴肅。”

大熊搖頭:“對我們而言當然不特別,他是一只千年道行的狼妖。”

我一條手臂反搭在長椅欄上,支下顎:“大熊,他叫什麽,在哪可以找到他?”

大熊說:“他叫吳堤,在博仁醫院。”

我略拉長尾調發出“噢”聲:“是個好工作。”

大熊說:“據我所知,這個人好像沒有任何傷害過人類的跡象。我見過他兩次,神秘莫測,不容易對付,偏偏找不出其中不合理的證據,你說怪不怪?”

我同意:“是很奇怪。”

大熊又說:“哦對了,還有一件奇怪的事你可以留意一下。最近的散妖有很多開始騷動不安,也不知道為什麽。昨天一個小弟還來跟我說,居住在這片區廢棄樓後山安心修煉的那只藤妖,出來害人了。她一下子吃了好幾個在那落腳的流浪漢。以前她只吃一些低等的妖物,也從不曾害過人。我原打算過去看看的,只是一時抽不開身。”

我沈默不語。

又是這種莫名的熟悉感。

阿年料事如神,這趟找大熊找對了。

大熊如今確如阿年所說,是西城片區的地下大王。

而我之所以沒聽過他,只因為他這個地下大王有一個得力助手副大王擋在明面上做假大王。

大熊真會過日子。

我笑吟吟跟大熊道謝。大熊說客氣什麽,之後指著不遠處自成風景的阿年問我那是誰。

他說:“見到你高興壞了,都忘記問你那位先生是誰。我記得你向來獨來獨往的,怎麽身邊跟著個人?”

我順著他所指看過去。阿年站在花園裏一排郁郁青青的玉蘭樹下。

玉蘭花期已過,否則“花樹下一位安靜的美男子”必然又是另外一道美好風景。

阿年衣著如人,簡約凝煉,顏色通常只有兩三種,或黑或白或灰黑。

年紀輕輕,從未有過活潑之意。我常嘆息他這一副披麻戴孝般的非黑即白喪形象。

早幾年我向人介紹我這個人類兄長會感覺有點怪怪的,後來就順溜全無障礙。

我笑著對大熊說:“我兄長。能找到你多虧他。”

大熊的反應,像是一下陷入異世界般。

錯楞片響,他依然表情迷幻:“你兄長,噢……”一頓的功夫,他猛地急吼吼咆哮:“你兄長!你他媽的說什麽,你兄長?”

我擔憂得虛虛伸手扶大熊一把。

我正打算好好為兩人介紹一番的,可大熊的樣子顯然不太能消化我有一個人類兄長的事實。

大老粗的大熊委屈不小:“當初俺要和你稱兄道弟你都不肯。”

我也苦惱:“這不是……你既不肯叫我哥也不肯叫我姐。”

幾百年前的事可不能怪我。

大熊是久當一方稱霸的王,無論是叫我哥還是叫我姐,他都覺得有點兒損他赫赫威名。

當年我和他第二次見面,他山寨來一外來客。一山不容二虎,外來客要和大熊爭地盤。

勝敗乃兵家常事,大熊當年是落敗的一方,被揍得很是慘無人道。

我見到大熊時,他已經不是威風凜凜的山大熊,而是有氣進沒氣出的犬狗熊。

手下一幹被打得灰頭土臉的小弟圍在他床邊擦淚抹鼻地哭喪。

我在山裏采藥用皮毛水平的醫術給大熊治傷。

大熊皮糙肉厚,雖然看著都要準備棺材了,但吃藥熬幾天後,到底把命根子給熬回來。

那次,大熊趴床上養傷半年之久,好之後,說要跟我稱兄道弟。

他手下一眾小弟時隔百年,對我的態度也終於和顏悅色起來。

不過我端端莊莊看了大熊半天功夫,笑吟吟問他是打算叫我哥還是叫我姐?

大熊那張熊臉羊瘋癲似的一陣痙攣,憋了半天,說,要不算了吧,咱還是痛痛快快喝酒。

我倆便這樣到底沒能黃天在上拜上一拜結成把子。

如今大熊倒反過頭怪我。

大熊對我翻白眼:“你現在可是叫那先生兄長。”

連大熊都學會翻白眼了,我不曉得是該笑一笑還是緘默言語比較好。

大熊審視地盯了我一會兒,忽地嘆氣:“你居然會叫一個人類做兄長,我以為你要這樣一個人直到世界盡頭。”

我頓了頓,兩手一攤:“怎麽說……可能就你常說的,緣分那麽一回事吧。”

大熊通常不愛糾結,他的熊生瀟灑又坦率,一聽,哈哈大笑,一只熊掌又使勁拍我肩膀:“對,緣分,說得好!”

咱的小身板劇烈地晃了晃。

我默默站穩腳跟,語重心長:“大熊,你再這麽用力拍,我這身小骨架就給你拍散了。”

大熊當即誇張地仰天大笑起來。

約好下次再聚詳聊,我告別大熊,和阿年一起離開夜校。

我決定馬上到大熊所說的廢棄樓後山看看。

城西廢樓是本城最早的開發地之一,那裏並非遠在郊區之外。

隔著一條不大不小的河,對面的一片地以前也是住宅區,後逐漸衰落,一直荒廢至今。

我和阿年到達河對面的這片曾經住宅區,路越來越不好走,車速不得不慢下來。

坑窪多石的路面使得車身不時顛來倒去,身後城中的燈光似遠在天際又似近在眼底。

我從後視鏡看著,只覺得像漫天的星芒全隱藏在小小的一片鏡片裏,不停隱約閃爍。

橫跨兩岸的大橋也是嚴重的危橋,橋欄多處坍塌,橋身數條歪歪曲曲的裂縫。

不過這片荒廢區確實是無家可歸之人的好去處,既非遠離這座城的繁華之外,一棟棟荒廢的建築樓又能遮風擋雨。

橋不安全,我讓阿年把車停在這邊,我自己走過去。

阿年淡淡說不用,平靜如常把車子開上橋去,一路保持平穩車速通過。

到了那邊,把車子停在離著廢樓有兩三百米的空地上,這才跟我說到了。

接下來的地方阿年不會再陪我。

從十年前他識別我身份開始,我們之間就存在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阿年知道我是什麽,知道我的世界會經歷什麽,但他極少過問且從不真正參與。

我很滿意我們之間的這點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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