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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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日頭已偏西山。

我被飯菜香鬧醒,早上出門的小天已經回來了。

阿年正往飯桌上擺碗筷。

一桌美味,勾得我口中津液劇增,我立即從沙發上滾爬起來。

我和阿年不住一起,見面的日子尚且少得可憐,他的手藝向來只以意淫形式留存我腦子。

小天口味怪重,他進廚房配自己的調料。我順手偷抓一把炒得色味俱全的油菜放嘴巴。

阿年面無情緒看我,淡淡說:“去洗臉換衣服。”

我嗯嗯點頭,把油菜吞下去,風一陣奔進去洗漱,風一陣奔回房間換衣服,風一陣回到飯桌上。

阿年平靜像天上一片雲似的觀看我的全程,晴空萬裏獨他潔白色彩。

我拉出椅子,端端正正坐他旁邊。

小天還沒出來,我扭頭朝廚房喊話:“小天,你還沒好?”

小天在裏面答話:“馬上。”

我執筷子,阿年端湯碗,我扒一口飯,他靜靜喝湯。真真的,坐有坐姿,站有站相。

我不緊不慢夾一把菜,說:“我記得家裏沒有食材了,你怎麽弄出這滿桌的美味來?”

說著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十分傻氣,於是低頭默默地繼續扒飯。

阿年仍是答:“我去了趟超市。”

小天端著他精心搭配的調料出來。

說是精心,在我看來不過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亂七八糟地搞在一起。

難為他忍受他自個兒的獨特口味忍受了二十幾年。

飯桌氣氛略莫名。

每每阿年難得出現一回,小天總是很自覺地盡量把自己變透明人。因他覺得和我相比,阿年更不像人。

這、這實在是個令人尷尬的比喻。

不過話雖顯誇張,但若一介凡夫俗子和一頭頂187高智商於天才中亦傲視群雄的超大神坐一塊吃飯,倒也著實難吃出自然隨性來。小天說他得老老實實遵照祖宗那套“食不言”才會感到不至於失禮。

難得阿年下廚,小天是個沒口福的。

我扒了半天飯菜,突然想到件事,說:“阿年,你怎麽會想做飯?”

露了面,按理他應該早不在我這裏才對。

阿年說:“我會在這裏住幾天。”

甭提我懵上一懵,小天那張臉可是著著實實抽了一筋。我倆雙雙停筷,默默地互看對方一眼,面面相覷起來。

阿年慢斯條理地擱下筷子,他吃得差不多了。

十指交叉擱在膝上,他平靜得像一位禮貌的客人:“我不能在這裏住?”

我心肝一顫,巴巴接話:“怎麽會……你愛住多久住多久。”

內裏頭嘀咕,不尋常的事一件接一件的,怎麽連阿年好像也不太尋常?

吃完飯,我和小天很是默契收拾碗筷。

阿年氣定神閑坐窗下翻看報。

我有話跟小天說,但小天這個家夥一進廚房就撓心撓肺對我壓著嗓子飈高音:“看到了嗎?他竟然要住下!他竟然要住下,你看到了沒?”

難得小天像面對女人一樣全無形象,不過我見不得他要死要活的。

我淡淡然說:“我只看到你的一副蠢樣。”

小天一臉仇深苦大:“你哥可是要住下啊,你還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認真思考一會:“如果阿年住下真會要你的命,我倒是可以施舍一點同情心給你。祝賀你成為在我之上的廢柴,我會開心的,然後才是對你的同情心。”頓了頓,補上一句:“掏心掏肺的。”

小天咬牙切齒又哭笑不得。

我擦著碗碟,跟小天說回正事:“你說阿年是怎麽回事?他要住下,這不合常理。”

小天說:“你拒絕對我展示同情心,這說明你一點不在乎你哥留下才對。”

我說:“他總不可能因為我這點傷要展示他做兄長的愛心。”

小天說:“也許真的是呢?你哥對你可好了。我剛回來進門時看見什麽?看見你哥呀,坐在那兒給你搖扇子呢。嘖嘖,好一幅愛妹情深的畫面。我感覺全身上下的細胞都被雷劈了一遍。”

盡管小天的話可以誇張到天上去,不過和我十年來的虐心虐肺事實相比還是根本沒有說服力。

不過我認真地想了想之後,還是點點頭:“阿年對我好,那自然是沒得說的。”

雖然依然虐心踏肺,不過和雜貨鋪其他三個貨色相比,他待我已堪稱良心。

可他要住下來仍是件反常的事!

小天說:“直接去問他不就好了,我們瞎猜也沒用。”

我說:“你覺得他會說嗎?”

小天說:“……不會。”

我和小天總是樂此不彼地進行毫無營養的廢話,狐貍說我們有病。

窗外天邊的落日只剩一片兒勾弧就徹底沈落山頭了,極目所望,霞彩耀眼。

小天把我擦幹的碗碟一只一只放進廚櫃擺好。

我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哇哇的清水沖在我潔白得顯病態的雙手。

我是個行走的死人,所以我這副肉體一年四季的冰冷。

我怕冷嗎?怕的。怕熱嗎?也是怕的。

明明是個活死人,居然害怕這些無關要緊的東西。真不可思議。

完成家務事後,我蜷著身子窩在沙發半撐腦袋,審視阿年。

我這妹妹是阿年當年在街上隨便撿來的。

兄妹十年,他每回來看我,都是完成任務式的做一露面就走。

阿年他不正常,但他氣定神閑地坐窗下翻報紙的模樣卻正常得很。

繼續神經兮兮地看了他半天還是無果後,我翻身起來,挪到茶具位上,拿出狐貍上上次捎回來的花草茶,打算泡茶。

小天匯報他今日的工作成果——去警局做筆錄並處理雜貨鋪接下的其他委托。

我取水,插電,說:“你用了什麽精彩理由糊弄過去的?”

關於少女失蹤案的情況,我們雜貨鋪的回答不能是“妖做的”,否則難免“貽笑大方”。

小天居然小小一沈默,然後露出幾分尷尬笑意:“……英雄救美這個理由怎麽樣?”

我正往註滿三分之二清水的水壺蓋蓋子,聞言手小抖了一下,蓋子蓋歪了。

我小小一沈默,然後淡然把蓋子移正:“精妙絕倫!其他三家家長呢,他們知道另外那家的女兒找回來了嗎?”

小天說:“很快就知道了。因為下委托那天他們見過面,彼此知道都是自家女兒失蹤。我就料到他們會找我們的,所以一從警局出來就打電話給他們,把他們約在一個地方。”

小天微微嘆氣,“家長們都圍著我懇請我們一定要把他們女兒找回來。可其他三個女孩子,我們還沒有任何線索。”

我也頭疼。我們雜貨鋪只要皮皮不在就很不喜歡接任務,原因是我和小天太廢柴。

我的廢柴可能還有點情有可原,我是懶怠學所以才不會的廢柴;

小天則是天賦靈根沒長這上面,驅魔捉妖的本事他也就會點皮毛之術。

我擔心他學捉妖沒折在妖手上就先折在皮皮的暴力上面,所以當初勸他還是老老實實做皮皮的使喚小弟好了,至少他的勞力靠譜絕不會惹來皮皮拳腳交加。

然而捉妖的事兒尚且能以廢柴勉強對付過去,但找人的事可就無法躲避。

我不曉得那個幕後人物到底什麽時候才會上門找我,但我曉得少女們等不起,家長們也等不起。

我認真地思考著尋找失蹤少女的線索。

我這人不太愛動腦,所以往往到了要用腦的時候頭就特別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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