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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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狐貍在山腳的溪流處休息。喝過水後,我戲謔笑問狐貍還跑嗎。

深山野人的日子可不是隨便能過的,對於狐貍而言,山裏日子的唯一好處便是天地靈氣大大有助他養傷。

不料狐貍平靜回答說:“不必再走了。就在這些大山裏找個合適的地方繼續養傷,等著看宴恪什麽時候找來。”

我打量狐貍片刻,挺驚詫:“狐貍,你這是要請君入甕嗎?你確定你的身體應付得來了?”明明還偷奸耍滑的天天裝狐貍身趴我肩頭。

渡過婉約期後,狐貍重回歸驚艷,時時刻刻貴氣逼人。

這於狐貍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依我,我只是一如既往承受他貴族看平民精英看白癡式的傲慢無禮。我膽敢懷疑他的能力,他理所當然不會給我好果子吃。

柔順動人的九尾似飄在水中在他身後搖曳,狐貍端莊地輕擡下顎:“再拖下去就不是養傷而是真的等死。宴恪連魅都肯出手控制,看來他急了。”狐貍冷笑一下,“急了就好。”

聽語氣,宴大帥的“急了”讓他心情十分不錯。

狐貍又說:“阿鬼,宴恪邪術高深,他能操控很多傀儡為他賣命,可他自視甚高,若非萬不得已,他是絕不會利用魅辦事的。偏偏,這世上能不受我幻法幹擾的只有魅。”

此叫一物降一物。可說到自視甚高,狐貍和宴大帥一路貨色,我瞧不出誰比誰更謙虛一些。

我萬分誠懇討教:“狐貍,你也不臉紅?”

狐貍一楞,不以為然把下顎擡得更高,嘲弄我居然把他和宴大帥相提並論。

最終,我和狐貍又往山裏鉆,尋了險峻陡峭的峰頭爬上去,在上面落腳。

九萬大山林木茂密,多珍禽異獸。地方確是養傷的好地方,可打起來似乎也挺不利於我方。

宴大帥既能操控天地生靈,這林子裏但凡成精的都能成為他的幫手。

我想不透狐貍腦在想些什麽,狐貍也不會費心思給我解惑。進了山,他只管一心一意打坐調養,我只好只管一心一意采花玩耍。

兩天後,狐貍把我叫到他面前。

他盤腿坐在一塊大山石上,以人身樣現九尾,銀發赤瞳,眉心一古老文字印記若隱若現。我端詳琢磨半天沒能看懂字是什麽字。

狐貍戲謔笑看我,說:“這是早已失傳的古老文字。雖說你活的時間也許比我長多,可這字你必定不認得。把你的手伸出來。”

我虛心受聽,乖乖把手伸出去。

狐貍以兩指凝法在我掌心劃過,指法如刀,在我掌心劃出一道血痕,然後點指成符,我掌心立即隱現一同樣古老的血色文字。

狐貍說:“把手放到我額間的字上。”

我“啊”聲詫異,狐貍只得抓我手親自往額間放。

我唬得就要跳,狐貍壓著疼痛厲聲低喝:“別動!”

我心肝膽顫:“狐貍,你要幹什麽?我的血會讓你受不住的!”

狐貍不理會,忍受劇痛捏訣念咒。

古老的契約銘語飄入我耳朵,神聖的儀式以血為媒介進行結成,我在口瞪目呆中感到手中的血字和額間的字印似是有了生命般,在交匯、融合。

我全身緊繃,顧不得聽狐貍說什麽。世間妖皆擋不住我血液的侵蝕,縱然法力無邊的九尾仙狐也絕無例外。狐貍巴巴兒的是上趕著找虐。

手掌心的力量於湧動中慢慢趨於平靜,狐貍註視著我,赤紅瞳孔流光溢彩,他說:“吾以吾命,與汝成約!”

我其實並不真心想要和狐貍訂契約,可儀式卻在沈默的平靜中歸於結成。

也不知傻呆呆多久,等我放下手掌看掌心時,不但血字不見了,掌心也完好無痕似根本沒受過傷一樣。

我有點無措:“狐貍,你、你就這樣把自己賣了?”

狐貍遭我血液噬虐,正難受著,對我的用詞很是不滿,挑眉喘息說:“你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

我耷拉著臉:“可你不會不知道我不想和你訂契約的。反正我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你沒必要這樣。我告訴你,我可不想以後還和你這個麻煩精扯上關系,你快把它解除!”

狐貍一聽,氣得半死。咬牙切齒瞪我一眼,輕哼一聲,坐直身子閉眼調息,理都不理我。

糊裏糊塗上賊船,要知道倒黴和麻煩湊在一塊那還能有好事,故而在糊裏糊塗和狐貍結成契約之後我的心情一直十分憂郁。

狐貍在第二天說要教我一點道法奇術,我沒理他。狐貍小心機昭然若揭,他教會我還不是指望我像個冤大頭幫他使勁揍宴大帥。

狐貍被我懟得癢癢咬牙,但發洩無果,退而求其次,他只好讓我獻點血給他塗符用。

同在賊船,狐貍雖對我不仁道,但畢竟咱是希望條件對他越有利越好的。不想出力那麽出點血不算什麽,於是嘀嘀咕咕一通後大方給了。

狐貍把我的血塗到他口中所言乃為千年奇才捉妖師留給他的符篆上,其中三道金色符篆。

我聽聞修道人使用的符篆以五色分類,其中金色符篆威力最大,因其要求施法者的道行高深。

世間能有幾人可被稱為天才?是以多少修道者終其一生只停留在最普通的悟性水平上。

如此一想,我對那位千年奇才捉妖師不免又加深一點讚賞。

狐貍在山峰東南西北各設一符篆立天地四方陣。我看著神奇卻看不出門道,問狐貍這陣有什麽厲害之處。

狐貍說沒什麽厲害之處,好比人要在山中捕捉獵物,若獵物能在圈定的一個小範圍內跑不出去,那麽捕捉起來當然比讓獵物滿山撒腿跑容易得多。這陣界便起這樣的作用。

我恍然了悟這陣界便是界定結界。好比之前宴大帥若是早早在發現狐貍的那個山頭外面四周密不透風架設大炮機槍成圍堵圈,那麽後來我和狐貍便不能如此容易地通暢無阻滿山跑,更不會跑到深山密林讓宴大帥費盡好一頓工夫都找不到。

狐貍謀略挺在行,然而宴大帥又不是笨蛋,哪有見著陷阱往裏跳的道理,但狐貍成竹在胸宴大帥必然會跳的。

宴大帥的確會,因他和狐貍分明你死我活的仇對頭。

一方大帥,他不謀劃著打天下,他凈把心思功夫放狐貍身上了。弱如膏肓病夫鍥而不舍窮追不放,追得一貫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狐貍都沒脾氣,坦言他倆本是至死方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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