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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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我道聽途聞的這個人,這個人,他不簡單,在那個打仗像玩兒似的變態年代,他可算一方之地的一位大人物。

這位大人物他名宴恪,而立之年,掌一省軍權,官稱大帥。

在我道聽途聞的八卦信息裏,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卻不是這位年輕有為的大帥臺面上如何英武勇猛權勢顯赫,而是這位大帥私下生活裏是如何的風流多情貌美如花。

古往今來,論及信息傳播的強大與流行,我深以為再沒有哪一類能比得上人類的八卦謠傳功。

這位宴大帥是否風流多情我不知道,不過說一位手握百萬人生死的丘王八貌美如花似乎有點過了。

聽說這位宴大帥繼的是他老爹老大帥的位,他們宴家的一方天下震世基業是他老爹槍桿子裏打出來的。

坊間相傳的多是關於這位宴大帥的風流逸事但鮮少聽聞他在軍事上的豐功戰績。在那個豺狼野豹混戰的年代,美成一朵花的男子一直好好兒掌一省軍權沒被手底下人把他從那位置上擼下來。

我對這位宴大帥的年輕有為略有好奇。

古人雖有傾國傾城之說,但我不怎麽信這位宴大帥還真靠他美成一朵花的一張面皮傾來的城。

說來巧,沒過幾天我在城裏閑逛,湊巧逛到宴大帥府邸附近的片區。

我自然是不曉得宴大帥的府邸就在那片地兒,我一向不太能分東西南北。

我聽聞那片地兒的熱鬧有趣與別的地方不同,尋過去興致勃勃的逛了一天,直逛到日落西頭。

逛累了,在一條街上的一處民居樓悄悄兒上了屋頂歇腳,打算打個盹,晚上看看夜景再出城 。

便是上了屋頂,遙目一看,看見隔街對面氣派堂皇的大門上那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正是“宴府”。我這就想起來往日裏道聽的有關宴府男主人的那些八卦。

我在早秋的那個夜幕降臨的傍晚見到宴大帥。

我在屋頂歇夠正要離開之時,忽地一串踏在古老石板地面的“哢哢”聲響從宴府大門前的長街上傳來,很快兩隊穿馬靴端長槍的軍隊護著四五架車輛從長街口拐出來,浩浩蕩蕩往宴府大門過來。

在外面聽這位宴大帥的八卦時,我總想象不出一個男人到底該是怎麽的長法才能被描述成一朵花。

漫不經心地和宴大帥打照面那一刻,我不失望但我吃驚了。後來我明白,傳聞這個東西它確實是不怎麽靠譜的,但眼見為實這個東西,也不一定都是準確的。

宴大帥確實長著一張招蜂引蝶的面皮,但他並非美成一朵花,他是擁有男子氣概的。

他帶給我的吃驚,是他彎腰從車裏出來站直身體時,朝我這邊方向漫不經心的一擡眼。

雖然隔著遠,但那一刻,在這漫不經心的視線裏和他打照面,我甚至忽略了站在他身邊的兩個軍官不是人這個事實而愕然怔楞。

宴大帥很詭奇!

我從不曾見過給我如此詭奇感覺的人。

宴大帥略顯孱弱的體格不太襯他的大帥名頭,但霸道威風的軍裝穿著又恰好能維持他的氣勢威嚴;

他的面色白得不像個人,但他又是個有呼吸有心跳的人;

他的面容看起來挺君子如玉,但他黑得像兩個深洞的眼睛裏面,一絲絲兒的感情都沒有。

宴大帥是個病美男。

這是我在長時間的古怪詭奇感覺裏能對他做出的唯一一點描述。

我很快把宴大帥忘到身後去。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帥,我不大愛和高高在上的人物打交道,盡管他是個病美男並且身邊有兩只妖使得事情古怪又有趣。

因著宴大帥風流多情,府裏的姨太太多得能湊上近十臺的麻將桌。我見過他的病嬌容後,很是概嘆“人不可貌相宴大帥身板不可鬥量”。

而且我還聽說若從他人生開葷開始算起,他姨太太的數量何止是湊十臺麻將桌,起碼得有上百桌。

不過宴大帥那些姨太太們顯然都是福薄的,他這位花式病美男尚能夠一路順坦活到三十而立,他的姨太太們卻前赴後繼的紅顏薄命,死了添新的,新的擠舊的。

倘若我沒和狐貍相識,我只怕就差點相信這位宴大帥當真身板不可鬥量。

數日後,我遇見狐貍,在城郊外灼灼的花海林裏。

早秋的春城,色彩絢麗。城裏郊外,既是落葉飄舞,又是花團錦簇。

那天,我在郊外漫山遍野的花海裏賞花玩耍。

與狐貍的相遇方式是教我十分詫異的事兒——狐貍受了傷,極極嚴重的傷。

我與狐貍只是人海中兩次擦肩而過的緣分,平生不相識。

然而狐貍的傾國美貌和冷傲囂張在妖族是久負盛名的,我多少聽過他的一些事。

狐貍與我不一樣,我聽說他久居人世。不曾想,我與他的第三次見面,卻是在軍閥混戰的民國年代,他倒在一棵樹下,身下是我正在玩耍的那片漫山花海。

我循著空氣裏的血腥味找到狐貍,從樹後走出來,站在離他半米外的地方。

狐貍看著就要死翹翹的絕美模樣,但我沒有貿然做出助妖為樂的事。

狐貍是個光靠顏值就可以尾巴翹上天的家夥,他脾性不小。妖族盛傳,從沒見狐貍有把誰放在眼裏過。

我不願意好心巴巴出手卻沒準換來他的一句“多管閑事”。

都說狐貍是古今僅有的眾生絕色,他的容貌具有開天辟地的歷史意義。雖然這個說法很是華麗且浮誇,不過狐貍的風采卻確實不虛擔他絕代的名頭。

他靠著樹根躺在花草上,銀白的長發,大紅的錦袍,足下光裸,露出一截玉白的腳踝,踝上一串鈴鐺掛飾。

我之前兩次見狐貍,他都是黑色的長發華麗的錦袍。我想銀發應該才是他的真正發色。

在之前,我只是聽說狐貍是一只九尾仙狐,真否卻不得而知。

狐貍身上紅白兩極的色彩如此恣意張揚地對比交織在一起,與漫山遍野的花海映輝相襯,美得驚心動魄、蕩氣回腸。

他氣息很弱。

我不曉得他活了有多長時間,但我曉得他的修為深不可測,所以我十分奇怪應該少有敵手的他到底怎麽樣才會傷到這個儼然等死的狼狽下場。

他滿身的血和他的紅袍分不清到底是血的顏色更鮮艷還是紅袍的顏色更鮮艷。若非濃郁的血腥味連整座山郊的花香味都掩蓋不住,簡直教人看不出他已經傷重到如板上魚肉任人宰割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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