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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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楠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惋惜模樣，痛心疾首道：“所以你追不到女生。她說不用，不代表我不去幫她排隊要簽名啊。無論如何，既然她喜歡關根的書，能拿到簽名總會開心；而既然她會開心，我就肯定得去做。這，就是新世紀好男友的典範，多跟你哥哥我學著點！”
陸爻“嘁”了一聲，卻沒話反駁。
張起靈湊到吳邪耳邊悄聲道：“你喜歡關根麽？”聲音中帶著細微的笑意。
吳邪覺得有些臉紅，也輕輕道：“什麽意思？”
張起靈淡淡道：“看到過你看他的書，學習一下葉嘉楠這個新世紀好男友。”
這下吳邪的臉徹底紅了。
＊＊＊
“小哥，過兩天我去鄰省有個簽售，貌似是辦在哪個高中。你想一起麽？完事後或許我們可以在那邊留幾天，玩一下。”張起靈正在打電腦，吳邪端了盤楊桃進來，同他商量接下來的行程。
張起靈搜索了一下那邊的旅游信息，風景名勝不多，但是特色小吃格外豐富。吳邪眼睛一下就亮了，轉頭期待地看著他。
“好，那一起去吧。”張起靈點頭。
“說起來，好久沒回我的高中了，感覺都是很早的事了。”吳邪靠在桌子上，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與懷念，“當時和小花一個班，還有秀秀在隔壁初中部，整天來找我們玩。小花那時就是公認的校草，我強烈懷疑學校裏有他的地下粉絲會。這家夥在班外就端著架子一副溫文爾雅知書達禮的樣子，其實在班裏和任何一個高中時期幼稚又自大的猥瑣男也沒多大差別，偏偏女生都吃他這套。”
張起靈聽得很認真，“那你呢？”
“我啊……”吳邪蹙眉回憶，“就是最普通的高中生啊。每天早晨鬧鐘鬧三遍才醒，最後一個出寢室；上課發呆走神打瞌睡，下課聊天打架吃零食；聽寫前打小抄，考試前抱佛腳；晚上打牌看片到淩晨，第二條又是一個輪回——就這樣咯。
“但還是很開心的。”吳邪想了想又補充道，“現在感覺自己都老了，唉。”
張起靈道：“這次不是回你們高中？”
“不是，是另外一個重點中學，貌似挺厲害的。我們自己高中都沒請我回去過，”吳邪說著自己先笑出來了，“以前還在上學的時候就在想，將來出人頭地了一定要回去好好得瑟一下，讓那些老師看看小爺我多有出息。”
張起靈也笑了，“那現在呢？”
吳邪眨眨眼道：“現在還這樣想呀。”
＊＊＊
簽售的那天吳邪其實挺緊張的。
雖然吳邪早就經歷過很多場簽售，也不是第一次進校園了，但之前都是在大學，高中還是第一次來。而相比於已經有些成熟的大學生，吳邪更怕這些天不怕地不怕或許還在叛逆期中的高中生。
前一天晚上吳邪和張起靈就到了這邊，他們婉拒了主辦方的安排，自己找了家酒店住下。張起靈還在睡，吳邪醒得早，幹脆提前過來學校。
校園中到處掛著寫了“熱烈祝賀雲頂中學一百二十年校慶”的大紅色祝賀條幅，插滿了彩旗，洋溢著歡樂喜慶的氣氛。
吳邪跟前來招呼他的老師說他自己隨便逛逛，簽售前給他打個電話就行了。
他不知道會不會被學生認出來，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鏡也算是稍稍偽裝了一下。好在來參加校慶的校友很多，吳邪穿著便服並不顯眼。
漫步於校園中，身邊時不時走過幾個行色匆匆卻朝氣蓬勃的高中生，吳邪覺得自己都被感染得青春了許多。
雲頂中學的景色很美。假山上樹木繁茂蔥籠，一座頗有些年份的紅塔隱約露出一角。假山旁便是一個不小的人工湖，陽光下波光粼粼，湖畔的柳樹垂下綠絲浸在水中，在微風吹拂下蕩開漣漪。
吳邪雙手插在褲兜裏，悠閑地沿著湖岸走了一圈。突然擦肩而過一個男生，吳邪莫名地感到一絲微妙的熟悉。他匆忙回頭，卻只看到一個挺拔清雋的背影。
吳邪環顧四周，果斷地選擇從湖上的木橋抄近路跑到另一頭，裝作站在湖邊看風景的樣子，等著那個男生過來。
餘光中的身影漸漸靠近也清晰起來，吳邪簡直想要尖叫——他也太像張起靈了！那清冷的眉眼，淡漠的表情，和張起靈如出一轍！不過，這位穿著校服的“少年張起靈”看上去比張起靈年輕一些（雖然吳邪一直覺得張起靈那張臉本來就很年輕了），眉宇間仍留有些微稚嫩。
吳邪敢發誓，張起靈高中時期絕對就是這個樣子！他激動難耐，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機，想給這位“小小哥”拍張照紀念一下。可鏡頭剛對準他，那男生就敏銳地轉過頭來，冷冷地盯著這邊。
吳邪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給摔了。不愧是少年版張起靈！瞧這小眼神多犀利！吳邪又有些丟臉（居然被一小屁孩嚇到了）又覺得不好意思，對那人訕訕笑了一下，逃也似的走了。
＊＊＊
簽售時吳邪看到臺下站滿了學生，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在高中生中他也那麽受歡迎。按照計劃，他要先簽名，再給同學們做個演講。於是吳邪在臺上活動著手指，嚴陣以待。
猶記得第一次簽售時，吳邪都數不清自己簽了幾本，只知道自己的手都快斷了。而現在他已經好了許多，效率更高，耐力更強。
很快便簽了上百本。吳邪接過下一本書，註意到遞上這本書的手中竟有兩指格外長。他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是湖邊的那個小小哥！
吳邪對他微笑了一下，特別問道：“想簽什麽？”
對方冷冷回答，連聲音都像極了張起靈，“就名字。”
吳邪也不生氣，簽上“關根”二字又加了個笑臉。男生看了眼他的字，又皺眉盯了他的臉許久，突然笑了一下，“你剛才在偷拍我？”
連笑起來都很像！吳邪怔了幾秒，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那啥，你和我一個朋友很像，我就忍不住想要拍一張，沒有惡意的……”
“你和我一個朋友也很像。我讓你拍，你也讓我拍一張。”
吳邪喜道：“好！等我簽完可以麽？你給我留個手機，我好了找你？”
後面的人等了許久都不見好，已經在小聲抱怨了。男生留下句“不用，我在湖邊等”就走了。吳邪無奈地笑了笑，抱歉地對下一個同學道：“不好意思，久等了，你想簽什麽？”
待吳邪終於找到機會透口氣，已經近十一點了。他匆匆趕到湖邊，那個男生果然坐在石椅上等他。
“不好意思，讓你等很久了吧？”
男生沒有回答，站起身趁著吳邪沒註意，拿出手機飛快地按下快門。然後他雙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裏，淡淡道：“拍吧。”
吳邪發現自己對這個酷似張起靈的高中生毫無辦法，只有乖乖地拿出手機對準他，不抱希望地說了句：“笑一個唄？”
出乎意料，對方居然真的彎了彎嘴角！吳邪看著照片格外滿意，主動道：“謝謝！你有朋友想要簽名又不想排隊的麽？我可以開個後面唷。”
男生猶豫了一下，道：“那再幫我簽一本吧。”
他們當即去書店買了本新書。男生把他簽過的那本給他，讓他再補上“TO秀秀”這幾個字，接著又讓他在新買的書上簽了名字和書中吳邪自己最喜歡的一句話。
吳邪邊寫邊說：“好巧，我有個妹妹也叫秀秀。”
對方只是道了聲謝，等他寫好便帶著兩本書離開了。
吳邪給張起靈發短信：「我發現一枚小帥哥！特別帥！驚天動地的帥！讓人毫無抵抗力的帥！」
張起靈：「你什麽時候結束？我過來。」
吳邪：「我說我看到一個小帥哥！你就這樣無動於衷？」
張起靈：「見了面再動。我現在就過來。」
吳邪笑了笑，把那張照片的名字設為“悶油小瓶”。
＊＊＊
“小哥！”吳邪張開五指在張起靈眼前晃了晃，見他終於回神，“我都叫了你好幾聲了。”
張起靈把手邊的兩本書給他，“另一本是給你的。”
吳邪驚喜地接過，又想到之前他說的那句“新世紀好男友”，臉紅了一紅。然後吳邪咳了一聲，道：“你排了很久吧？據說人超多。本來秀秀讓我幫她去簽，結果正好萌萌找我有事，真是麻煩你了。”
張起靈皺眉，“跟我說麻煩？”
吳邪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了，剛才你在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張起靈道：“想你以後是什麽樣子。”
吳邪不明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哈？還能怎麽樣，就這樣了咯。”
張起靈也捏了一下他的臉，笑道：“的確就是這樣。”
吳邪更困惑了，不過他也沒多問，“對了，關根真人是怎麽樣的？”
張起靈居然又笑了一下，“挺好的。”他想了幾秒，補充道：“挺像你的。”
吳邪覺得張起靈今天說的話自己一句都聽不懂，“像我？什麽意思？哪裏像了？”
張起靈明顯不想多說的樣子，握著吳邪的手臂把他拉起來，道：“去吃飯。”
“啊？唉小哥你走慢點……”
☆、番外三
空調開得很大，發出不可忽視的轟鳴聲。窗外的蟬聲卻無孔不入，即便在空調噪聲中也能隱約聽見。圖書館中還夾雜著紙張翻動的“嘩嘩”聲，幸好室內足夠涼快，否則一定會煩躁得什麽書都看不進去。
然而這一切都與張起靈無關。哪怕是在食堂裏他也能無視外界環境，一個人坐成一個世界。當然，即使對外在條件再不為所動，安靜的氣氛總還是能提高效率的，所以張起靈選擇到圖書館來自習。
可是他已經走神近一小時了。
——對面的男生也來了近一個小時。
男生是捧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來的——連電腦包都沒帶，直接開著機就搬過來了，活像在逃難。他在拉開椅子時給了張起靈一個友好的微笑，張起靈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坐下，戴上眼鏡撐起下巴，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從餘光，張起靈可以看到那個男生時不時在鍵盤上敲下一段話，不一會他又揉著頭發按住退格鍵把之前打的內容都刪掉。是在寫論文吧？手邊一本資料也沒有，難怪如此艱難。張起靈沒多想，集中註意看自己手中已很久沒翻頁的書。
沒過多久，張起靈再次擡頭時男生已經開始面目猙獰咬牙切齒了——這麽說或許過了點，他的五官皺在一起，其實有些好笑又挺可愛的。他突然深吸一口氣，按住鼠標左鍵一滑，再用食指一敲退格鍵，估計是把一大堆內容全刪除了。
連張起靈都突然覺得有些同情他了，並非因為這件事本身——論文寫不出的他見得多了——而是因為這男生表現得實在太可憐，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我不行了快救救我吧”的信息。
一個響亮而抑揚頓挫的聲音突兀地在這安靜的圖書館中響起來：“打雷了——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
不少人被嚇了一跳，幾乎所有人都擡頭尋找聲源。張起靈對面的男生驚得幾乎要跳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關掉聲音，滿臉通紅地向四周鞠躬，小聲說抱歉。
待他轉了一圈重新面對張起靈時，打來的那個電話似乎還沒掛掉。男生一臉糾結地看了手機屏幕三秒，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似的決然看向張起靈。他雙手合十作拜托狀，又指了指外面，比口型道：“幫我個忙。”
張起靈不是個熱心的人，可他卻雙手插兜饒有興趣地站起身，跟在男生身後走出圖書館。
他們在圖書館門口房檐的陰影下站定，這時剛才的電話已經掛掉了。張起靈淡淡問道：“什麽事？”
男生笑得有些諂媚，“是這樣，同學，我想麻煩你幫我個忙……”
張起靈挑眉。
男生把手機像燙手山芋似的遞給他，“一會電話還會打進來，那個，你能不能告訴對面的人，你就是個路人，然後在路上看到我暈倒了，然後就送我到醫院……”
張起靈聽了這話，表現得很鎮靜，臉色一點沒變。
“不不不，你還是說，我發生了一場車禍——呃，不是很嚴重的那種，沒有缺胳膊少腿的，但就是……就是傷到了腦子，一時半會兒不能用，需要靜養！千萬別讓他來看我！”
張起靈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催命鬼”來電。於是他只問了句：“你什麽系？”
男生明顯摸不著頭腦，卻很快答道：“建築，建築！”
張起靈點了點頭，接起電話，對面立刻傳來一串不帶歇氣的大吼：“你終於接電話了我的大爺不你不是我大爺你是我祖宗成不祖宗啊可憐可憐小的我吧你再拖就把我拖死了啊……”
男生顯然也聽見了這段哀嚎，一臉的不忍直視。
張起靈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本人，是他室友。”
男生和電話那頭的人都有些吃驚。
“哈？那他人呢？”
張起靈一本正經地答道：“他老師帶他們進山裏考察古廟結構去了，上午剛走。山區沒信號，所以他幹脆連手機都沒帶，你有什麽事我可以幫你轉告——不過他大概要在那邊待上……”
男生張開手指比了個五。
張起靈想起他剛才那副慘樣，幫他多算了兩天，“一個星期才能回來。”
對面楞楞道：“這，那就不用了，到時候我再聯系他。”
張起靈掛斷電話，就感到兩術灼熱的目光，男生正滿臉崇拜地盯著他，“同學你真是太厲害了，演技超級棒，要換了我肯定笑場。太感謝了，你簡直是我的天使！”
張起靈把手機交還給他，仍舊是淡淡的樣子，“舉手之勞。”
“你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同學，要不等會我請你吃一頓作為謝禮吧？”
張起靈搖頭表示不用，邁開腳步向圖書館裏走去。
這事挺有意思，張起靈記了很久都沒忘。後來的後來，他在網絡上看到一張照片，那個人焦躁苦惱的模樣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他移動手指打下兩個字，「是你。」
原來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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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爻“嘁”了一聲，卻沒話反駁。
張起靈湊到吳邪耳邊悄聲道：“你喜歡關根麽？”聲音中帶著細微的笑意。
吳邪覺得有些臉紅，也輕輕道：“什麽意思？”
張起靈淡淡道：“看到過你看他的書，學習一下葉嘉楠這個新世紀好男友。”
這下吳邪的臉徹底紅了。
＊＊＊
“小哥，過兩天我去鄰省有個簽售，貌似是辦在哪個高中。你想一起麽？完事後或許我們可以在那邊留幾天，玩一下。”張起靈正在打電腦，吳邪端了盤楊桃進來，同他商量接下來的行程。
張起靈搜索了一下那邊的旅游信息，風景名勝不多，但是特色小吃格外豐富。吳邪眼睛一下就亮了，轉頭期待地看著他。
“好，那一起去吧。”張起靈點頭。
“說起來，好久沒回我的高中了，感覺都是很早的事了。”吳邪靠在桌子上，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與懷念，“當時和小花一個班，還有秀秀在隔壁初中部，整天來找我們玩。小花那時就是公認的校草，我強烈懷疑學校裏有他的地下粉絲會。這家夥在班外就端著架子一副溫文爾雅知書達禮的樣子，其實在班裏和任何一個高中時期幼稚又自大的猥瑣男也沒多大差別，偏偏女生都吃他這套。”
張起靈聽得很認真，“那你呢？”
“我啊……”吳邪蹙眉回憶，“就是最普通的高中生啊。每天早晨鬧鐘鬧三遍才醒，最後一個出寢室；上課發呆走神打瞌睡，下課聊天打架吃零食；聽寫前打小抄，考試前抱佛腳；晚上打牌看片到淩晨，第二條又是一個輪回——就這樣咯。
“但還是很開心的。”吳邪想了想又補充道，“現在感覺自己都老了，唉。”
張起靈道：“這次不是回你們高中？”
“不是，是另外一個重點中學，貌似挺厲害的。我們自己高中都沒請我回去過，”吳邪說著自己先笑出來了，“以前還在上學的時候就在想，將來出人頭地了一定要回去好好得瑟一下，讓那些老師看看小爺我多有出息。”
張起靈也笑了，“那現在呢？”
吳邪眨眨眼道：“現在還這樣想呀。”
＊＊＊
簽售的那天吳邪其實挺緊張的。
雖然吳邪早就經歷過很多場簽售，也不是第一次進校園了，但之前都是在大學，高中還是第一次來。而相比於已經有些成熟的大學生，吳邪更怕這些天不怕地不怕或許還在叛逆期中的高中生。
前一天晚上吳邪和張起靈就到了這邊，他們婉拒了主辦方的安排，自己找了家酒店住下。張起靈還在睡，吳邪醒得早，幹脆提前過來學校。
校園中到處掛著寫了“熱烈祝賀雲頂中學一百二十年校慶”的大紅色祝賀條幅，插滿了彩旗，洋溢著歡樂喜慶的氣氛。
吳邪跟前來招呼他的老師說他自己隨便逛逛，簽售前給他打個電話就行了。
他不知道會不會被學生認出來，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鏡也算是稍稍偽裝了一下。好在來參加校慶的校友很多，吳邪穿著便服並不顯眼。
漫步於校園中，身邊時不時走過幾個行色匆匆卻朝氣蓬勃的高中生，吳邪覺得自己都被感染得青春了許多。
雲頂中學的景色很美。假山上樹木繁茂蔥籠，一座頗有些年份的紅塔隱約露出一角。假山旁便是一個不小的人工湖，陽光下波光粼粼，湖畔的柳樹垂下綠絲浸在水中，在微風吹拂下蕩開漣漪。
吳邪雙手插在褲兜裏，悠閑地沿著湖岸走了一圈。突然擦肩而過一個男生，吳邪莫名地感到一絲微妙的熟悉。他匆忙回頭，卻只看到一個挺拔清雋的背影。
吳邪環顧四周，果斷地選擇從湖上的木橋抄近路跑到另一頭，裝作站在湖邊看風景的樣子，等著那個男生過來。
餘光中的身影漸漸靠近也清晰起來，吳邪簡直想要尖叫——他也太像張起靈了！那清冷的眉眼，淡漠的表情，和張起靈如出一轍！不過，這位穿著校服的“少年張起靈”看上去比張起靈年輕一些（雖然吳邪一直覺得張起靈那張臉本來就很年輕了），眉宇間仍留有些微稚嫩。
吳邪敢發誓，張起靈高中時期絕對就是這個樣子！他激動難耐，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機，想給這位“小小哥”拍張照紀念一下。可鏡頭剛對準他，那男生就敏銳地轉過頭來，冷冷地盯著這邊。
吳邪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給摔了。不愧是少年版張起靈！瞧這小眼神多犀利！吳邪又有些丟臉（居然被一小屁孩嚇到了）又覺得不好意思，對那人訕訕笑了一下，逃也似的走了。
＊＊＊
簽售時吳邪看到臺下站滿了學生，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在高中生中他也那麽受歡迎。按照計劃，他要先簽名，再給同學們做個演講。於是吳邪在臺上活動著手指，嚴陣以待。
猶記得第一次簽售時，吳邪都數不清自己簽了幾本，只知道自己的手都快斷了。而現在他已經好了許多，效率更高，耐力更強。
很快便簽了上百本。吳邪接過下一本書，註意到遞上這本書的手中竟有兩指格外長。他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是湖邊的那個小小哥！
吳邪對他微笑了一下，特別問道：“想簽什麽？”
對方冷冷回答，連聲音都像極了張起靈，“就名字。”
吳邪也不生氣，簽上“關根”二字又加了個笑臉。男生看了眼他的字，又皺眉盯了他的臉許久，突然笑了一下，“你剛才在偷拍我？”
連笑起來都很像！吳邪怔了幾秒，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那啥，你和我一個朋友很像，我就忍不住想要拍一張，沒有惡意的……”
“你和我一個朋友也很像。我讓你拍，你也讓我拍一張。”
吳邪喜道：“好！等我簽完可以麽？你給我留個手機，我好了找你？”
後面的人等了許久都不見好，已經在小聲抱怨了。男生留下句“不用，我在湖邊等”就走了。吳邪無奈地笑了笑，抱歉地對下一個同學道：“不好意思，久等了，你想簽什麽？”
待吳邪終於找到機會透口氣，已經近十一點了。他匆匆趕到湖邊，那個男生果然坐在石椅上等他。
“不好意思，讓你等很久了吧？”
男生沒有回答，站起身趁著吳邪沒註意，拿出手機飛快地按下快門。然後他雙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裏，淡淡道：“拍吧。”
吳邪發現自己對這個酷似張起靈的高中生毫無辦法，只有乖乖地拿出手機對準他，不抱希望地說了句：“笑一個唄？”
出乎意料，對方居然真的彎了彎嘴角！吳邪看著照片格外滿意，主動道：“謝謝！你有朋友想要簽名又不想排隊的麽？我可以開個後面唷。”
男生猶豫了一下，道：“那再幫我簽一本吧。”
他們當即去書店買了本新書。男生把他簽過的那本給他，讓他再補上“TO秀秀”這幾個字，接著又讓他在新買的書上簽了名字和書中吳邪自己最喜歡的一句話。
吳邪邊寫邊說：“好巧，我有個妹妹也叫秀秀。”
對方只是道了聲謝，等他寫好便帶著兩本書離開了。
吳邪給張起靈發短信：「我發現一枚小帥哥！特別帥！驚天動地的帥！讓人毫無抵抗力的帥！」
張起靈：「你什麽時候結束？我過來。」
吳邪：「我說我看到一個小帥哥！你就這樣無動於衷？」
張起靈：「見了面再動。我現在就過來。」
吳邪笑了笑，把那張照片的名字設為“悶油小瓶”。
＊＊＊
“小哥！”吳邪張開五指在張起靈眼前晃了晃，見他終於回神，“我都叫了你好幾聲了。”
張起靈把手邊的兩本書給他，“另一本是給你的。”
吳邪驚喜地接過，又想到之前他說的那句“新世紀好男友”，臉紅了一紅。然後吳邪咳了一聲，道：“你排了很久吧？據說人超多。本來秀秀讓我幫她去簽，結果正好萌萌找我有事，真是麻煩你了。”
張起靈皺眉，“跟我說麻煩？”
吳邪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了，剛才你在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張起靈道：“想你以後是什麽樣子。”
吳邪不明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哈？還能怎麽樣，就這樣了咯。”
張起靈也捏了一下他的臉，笑道：“的確就是這樣。”
吳邪更困惑了，不過他也沒多問，“對了，關根真人是怎麽樣的？”
張起靈居然又笑了一下，“挺好的。”他想了幾秒，補充道：“挺像你的。”
吳邪覺得張起靈今天說的話自己一句都聽不懂，“像我？什麽意思？哪裏像了？”
張起靈明顯不想多說的樣子，握著吳邪的手臂把他拉起來，道：“去吃飯。”
“啊？唉小哥你走慢點……”
☆、番外三
空調開得很大，發出不可忽視的轟鳴聲。窗外的蟬聲卻無孔不入，即便在空調噪聲中也能隱約聽見。圖書館中還夾雜著紙張翻動的“嘩嘩”聲，幸好室內足夠涼快，否則一定會煩躁得什麽書都看不進去。
然而這一切都與張起靈無關。哪怕是在食堂裏他也能無視外界環境，一個人坐成一個世界。當然，即使對外在條件再不為所動，安靜的氣氛總還是能提高效率的，所以張起靈選擇到圖書館來自習。
可是他已經走神近一小時了。
——對面的男生也來了近一個小時。
男生是捧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來的——連電腦包都沒帶，直接開著機就搬過來了，活像在逃難。他在拉開椅子時給了張起靈一個友好的微笑，張起靈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坐下，戴上眼鏡撐起下巴，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從餘光，張起靈可以看到那個男生時不時在鍵盤上敲下一段話，不一會他又揉著頭發按住退格鍵把之前打的內容都刪掉。是在寫論文吧？手邊一本資料也沒有，難怪如此艱難。張起靈沒多想，集中註意看自己手中已很久沒翻頁的書。
沒過多久，張起靈再次擡頭時男生已經開始面目猙獰咬牙切齒了——這麽說或許過了點，他的五官皺在一起，其實有些好笑又挺可愛的。他突然深吸一口氣，按住鼠標左鍵一滑，再用食指一敲退格鍵，估計是把一大堆內容全刪除了。
連張起靈都突然覺得有些同情他了，並非因為這件事本身——論文寫不出的他見得多了——而是因為這男生表現得實在太可憐，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我不行了快救救我吧”的信息。
一個響亮而抑揚頓挫的聲音突兀地在這安靜的圖書館中響起來：“打雷了——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
不少人被嚇了一跳，幾乎所有人都擡頭尋找聲源。張起靈對面的男生驚得幾乎要跳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關掉聲音，滿臉通紅地向四周鞠躬，小聲說抱歉。
待他轉了一圈重新面對張起靈時，打來的那個電話似乎還沒掛掉。男生一臉糾結地看了手機屏幕三秒，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似的決然看向張起靈。他雙手合十作拜托狀，又指了指外面，比口型道：“幫我個忙。”
張起靈不是個熱心的人，可他卻雙手插兜饒有興趣地站起身，跟在男生身後走出圖書館。
他們在圖書館門口房檐的陰影下站定，這時剛才的電話已經掛掉了。張起靈淡淡問道：“什麽事？”
男生笑得有些諂媚，“是這樣，同學，我想麻煩你幫我個忙……”
張起靈挑眉。
男生把手機像燙手山芋似的遞給他，“一會電話還會打進來，那個，你能不能告訴對面的人，你就是個路人，然後在路上看到我暈倒了，然後就送我到醫院……”
張起靈聽了這話，表現得很鎮靜，臉色一點沒變。
“不不不，你還是說，我發生了一場車禍——呃，不是很嚴重的那種，沒有缺胳膊少腿的，但就是……就是傷到了腦子，一時半會兒不能用，需要靜養！千萬別讓他來看我！”
張起靈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催命鬼”來電。於是他只問了句：“你什麽系？”
男生明顯摸不著頭腦，卻很快答道：“建築，建築！”
張起靈點了點頭，接起電話，對面立刻傳來一串不帶歇氣的大吼：“你終於接電話了我的大爺不你不是我大爺你是我祖宗成不祖宗啊可憐可憐小的我吧你再拖就把我拖死了啊……”
男生顯然也聽見了這段哀嚎，一臉的不忍直視。
張起靈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本人，是他室友。”
男生和電話那頭的人都有些吃驚。
“哈？那他人呢？”
張起靈一本正經地答道：“他老師帶他們進山裏考察古廟結構去了，上午剛走。山區沒信號，所以他幹脆連手機都沒帶，你有什麽事我可以幫你轉告——不過他大概要在那邊待上……”
男生張開手指比了個五。
張起靈想起他剛才那副慘樣，幫他多算了兩天，“一個星期才能回來。”
對面楞楞道：“這，那就不用了，到時候我再聯系他。”
張起靈掛斷電話，就感到兩術灼熱的目光，男生正滿臉崇拜地盯著他，“同學你真是太厲害了，演技超級棒，要換了我肯定笑場。太感謝了，你簡直是我的天使！”
張起靈把手機交還給他，仍舊是淡淡的樣子，“舉手之勞。”
“你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同學，要不等會我請你吃一頓作為謝禮吧？”
張起靈搖頭表示不用，邁開腳步向圖書館裏走去。
這事挺有意思，張起靈記了很久都沒忘。後來的後來，他在網絡上看到一張照片，那個人焦躁苦惱的模樣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他移動手指打下兩個字，「是你。」
原來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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