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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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我自覺問心無愧。我不知道在你們的心中我現在是怎樣的人，如果你們覺得我變了、商業了、功利了，那麽請具體說明，不要這樣輕易而抽象地否定我所有的努力和心血。」
他甚至又單獨發了一條：「至於內涵方面，我知道不能要求所以人都了解我讀懂我，但希望大家不要在沒有深究的情況下草率地下結論。至今為止我遇上的完全看透我的人真的太少，而能看懂的那個人卻不願讓我看懂。」
吳邪“劈裏啪啦”地打完，毫不猶豫地點了發表。他長長出了口氣，頓覺神清氣爽。這時Q齤Q叫了起來。
胖子：「吳邪你丫在幹什麽！」
吳邪：「唷，胖子這麽晚還沒睡呢？」
胖子：「幸虧是這麽晚了！幸虧你胖爺我還沒睡！」
吳邪：「怎麽？有深夜福利？」
胖子：「福利你個頭！你最近到底在想什麽？！你看看你剛才發的是什麽東西！」
胖子：「你這是在幹嘛？把讀者拎出來掛墻頭麽？你以為你是解語花可以那麽霸氣側漏？何況你們這根本不是同樣的情況！你又不是第一天寫文了，難道不清楚這麽做別人會怎麽說你？」
胖子：「還好現在是淩晨人不多，趁還沒造成什麽消極影響，快點刪掉！怎麽善後你的明白？我說你要真那麽憋屈，好歹整個小號再開炮嘛？我說天真啊，你就讓胖爺我省省心行不？」
☆、44
胖子這段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剛才還覺得很是熱血沸騰的吳邪生生打了個激靈。
對啊！他在想什麽！怎麽可以轉發讀者的掛出來！真是昏了頭了！
吳邪飛快地打開微博。還好，現在人不多，而且往往長篇大論的轉發量不會很高。他果斷地刪除了剛才發的兩條微博。
然後他給原po發了條私信：「您好。非常抱歉由於我的不理智轉發給您帶來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在此我誠懇地道歉，希望您能原諒，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可以向我提出來。」
接著他編輯了一條新微博：「剛才發的兩條太不理智了，刪除。我已經向原po道歉了，也在這說一聲對不起，不過為免給原po帶來麻煩就不at出來了。你們的建議和意見都是我前進的動力所在，即使是批評我也樂於接受，希望大家能夠繼續監督我在寫作上做得更好。今天是我做錯了，真的很抱歉。」
做完這些，吳邪才把吊在空中的心放下來。他感覺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虛脫般慢慢打道：「胖子，多謝了。」
胖子：「哎呀，沒事沒事。話說回來你最近到底怎麽了？以前修羅期也沒見你這樣啊，難不成截稿期趕上生理期了？」
吳邪：「滾！你才生理期呢！原因很覆雜，下次再說吧，我去睡了。」
由於吳邪處理得很快，態度又好，這兩條微博並沒有造成什麽嚴重後果。雖然也有一些人截圖下來說他攻擊書迷的，但那僅是少數，吳邪有心理準備。這事就算這麽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然而胖子的話還留在吳邪腦中，甚至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吳邪決定建個小號。
說幹就幹。他找了個以前的郵箱重新創建了一個賬號，隨便取了個名字，然後把好友都加上，還加了一些大號不敢關註的人（比如蒼老師——雖然吳邪取向為同性，但這並不妨礙他敬仰德藝雙馨的蒼老師）。他沒有把這個號告訴任何人，只把它作為自己個人的秘密基地。
吳邪打開張起靈的微博，跳到最後一頁，一條條瀏覽下來。
他就如同一個真正的腦殘粉一般，在啞巴張每一條微博下表達了自己的崇拜與欣賞——這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
「這一期裏面特別喜歡獨白那段！中間幾個停頓的時機都太神了！還有一個那個磕絆和那個咳嗽，都太棒了！」
「雖然這部劇裏只是出場很少的配角，但還是非常出彩～死前說的那段話，內容那麽老套，可居然那麽讓人感動！這個角色在你手中有一種特別的魅力～」
「不管這些人怎麽想，我一定會始終支持你的！啞巴張賽高！加油～不要理會這些人。」
這些話，只有借由這個小號才能坦誠地、毫無負擔地說出口。
「好喜歡你。」
自從有了小號，吳邪便很少再上關根的號了——嘗過自由的滋味要怎麽再回到牢籠裏呢？他幾乎是肆無忌憚地評論轉發，這樣近乎瘋狂的行為竟從某種程度上緩解了他趕稿的焦慮。
吳邪常常以粉絲的身份評論一些好友的微博。比如催胖子的更新，對解語花犯花癡，或者為秀秀義憤填膺。
秀秀果然是當之無愧的“話題女王”，掐她的人莫名其妙地多。
這天秀秀又轉了一條微博：「我從一開始就看不慣XX的畫風，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她。而且這人還自以為是得很，好像自己是個人物了。只會畫一些爛大街的題材，那麽久都沒有進步，還敢把本子價格定那麽高？」
秀秀回的是：「本子的價格的確是我定的，但是我從未逼任何人來買我的本子。如果你覺得不值，大可以不要買，我不介意唷。」
吳邪冷笑一聲，轉發道：「我才是完全不能理解原po是什麽心態好麽。一開始就不喜歡XX，還能一直關註她，知道她又畫了什麽題材、有沒有進步——莫非這就是所謂畸形的愛？」
他打了這段話便關掉微博，洗漱後上床睡覺了。吳邪沒有想過第二天醒來後小號會收到好幾條at和評論——畢竟這個號沒有別人知道。
「我發在自己微博裏吐槽給基友看的，你們的大大自己玻璃心掛出來，怎麽，你們這群腦殘粉又要咬過來了？行啊，我們小透明沒那麽多粉絲，讓你們說。」
吳邪把這段話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嘴角挑得越來越高。他把這個轉發和之前的原博、自己和秀秀的轉發都截成圖，還在圖尾用黑底紅字寫了一段話。
他把鍵盤敲得“啪啪”作響，臉上表情卻很平靜。
「呵，你敢發出來就不敢讓人轉了？發自己微博裏？這種指名道姓的微博能算私人範疇的？別整天“小透明”、“大大”的。小透明就有權利大放厥詞了？大大就活該忍氣吞聲了？你血口噴人就委屈了？我為XX說話就是腦殘粉咬人了？掛的就是你。小透明怎麽了？還反以為榮了？」
這話簡直尖銳刻薄得不像是吳邪會說出口的了。
然而他卻只覺得自己身體內的血液都快熾熱到沸騰了，他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能夠把這幾天甚至這幾年積蓄的不滿與煩躁全都宣洩出來。
小號就像是一個面具，能夠遮擋別人的視線。沒有人會知道這種話是由關根說出口的，沒有人會來指責批判他的做法——多麽令人輕松的一件事！
吳邪幾乎快要迷戀上這種感覺了。
發出這條微博時，吳邪已經有被很多人掐的心理準備了。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連秀秀都轉發了這條微博。
「其實每次發生這種事最抱歉的就是粉絲了——被說成腦殘粉、被迫降低智商和別人掐、跟一群不懂邏輯的人講道理……真是辛苦你們了，謝謝你們的一路支持。右邊的姑娘說得不能再對，真的謝謝。」
吳邪一臉黑線地看著“姑娘”兩個字，還是決定不要提醒她自己是個男人了……
自從秀秀轉了這條微博，評論數和轉發量便“蹭蹭”往上漲，其中大多是表示支持讚同的，但也不乏反對罵架的。吳邪幹脆一條都不看，眼不見心不煩。
很快，他就知道這條微博被秀秀轉了還不是最為讓人震驚的——因為張起靈竟然也轉了。當然，他是從秀秀那轉過來的。
「同這種人只需說一句——“拿出和我對話的資格”，不必多理會，跳梁小醜罷了。」
雖然啞巴張說話一向冷淡，可他也很少這樣近乎嚴厲地批判誰。何況哪怕是他認識關根後相對活躍了許多，這種程度的小事也依舊沒有達到值得他老人家出山發話的地步。
——看來啞巴張最近火氣不小啊。
這是圍觀群眾的想法，吳邪看到的則只有他們兩個的差距。
他所不敢做的事，張起靈做到了；他用小號才敢說的話，張起靈直接用大號發出來了。
吳邪幾乎羞愧得無地自容。而於此同時，也有一種莫名的自豪——看，這就是我看中的人啊。
這自豪夾雜著苦澀與無奈。
越欣賞你便越是悲哀，越喜歡你便越是絕望。
——這是多麽唯美的感情。
☆、45
吳邪沒有再上過小號。
自從張起靈發了那句話以後，他便不再用小號了——覺得實在沒什麽意思。玩小號說到底也不過是膽怯的逃避，吳邪不願再自欺欺人。
他用關根的號轉了張起靈那條微博作為回歸的證明，同時慰問了一下秀秀。
吳邪：「你又腥風血雨上了。這次啞巴張為你出頭，有沒有覺得很光榮？」
秀秀：「|||……你不覺得，我每次被掐，他都會挺我麽？」
吳邪：「對哦！有道理！」
秀秀：「其實還是因為之前每次都有你摻和啦～所以說這次你沒發話他倒先開口了，我還是很受寵若驚的……」
吳邪：「……」
秀秀：「說起來正要找你呢～」
吳邪：「嗯？」
秀秀：「你去趟解雨臣那幫我帶點東西來？」
吳邪：「哈？為毛他不自己拿給你？鬧別扭了？」
秀秀：「你才鬧別扭了呢……他沒空啦，你宅男一個空閑時間最多了，就走一遭唄～」
吳邪：「你哥哥我要趕稿！」
秀秀：「哎呀整天宅在家沒靈感的啦～出來走走轉換一下心情，效率才更高呀～吳邪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吳邪：「|||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似乎最近的確很少出門，真該走到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吳邪看了看時間，正好可以蹭小花一頓中飯。
解雨臣是真的很忙，把自己的飯卡拋給吳邪，頭都沒空擡，“喏，自己去食堂吃。一會把卡給爺送回來，再把秀秀的包裹拿去。”
吳邪無奈應道：“喳。”
他吃好中飯，借了解雨臣的車便向S大駛去。吳邪和秀秀約在S大後門附近的咖啡館見，他進門時秀秀已經等在桌旁了。
“這邊這邊～”秀秀揮手招呼吳邪。
吳邪脫下大衣坐在她對面，把一個不大卻很重的包裹推向秀秀，“快遞怎麽不直接送到你們學校？我記得傳達室也能簽收的吧？”
秀秀道：“就因為是傳達室簽收啊。一些便宜的東西還可以寄到這邊，貴重一點的需要當面拆開包裝檢查的就不行了，只能寄到解雨臣那。我這包裹在他那放了好幾天了，他都沒空，我又急著要，只好拜托你啦～”
吳邪點點頭，心不在焉地捏著勺子攪拌著秀秀幫他點好的咖啡。
“怎麽啦少女，”秀秀歪頭看他，“有什麽心事咩？”
吳邪無奈地笑了一下，“什麽少女啊？別亂說。”
秀秀作無辜狀，“你自己拿鏡子照照，你現在的樣子都可以去寫閨怨詩了。”
吳邪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麽明顯？咳，秀秀，我問你個問題哈。”
秀秀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小花跟你告白的時候，你是什麽心情啊？”
秀秀顯然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問題，楞了一瞬，隨即低頭看面前的咖啡杯，不太自然地道：“啊？心情啊？就……蠻開心的咯。”
“那——如果他一直不跟你表白，你會怎麽做？”
秀秀這次直視吳邪了，“這個嘛……沒想過唉。可能等我畢業以後會主動跟他說吧？”
吳邪有些驚訝和疑惑，“畢業？為什麽要等到畢業？”
秀秀道：“我也說不好，感覺吧，也不一定的啦。”
吳邪若有所思，“畢業啊……這也太遠了點吧……”他見到秀秀帶著好奇的目光，忙道：“呃，你別多想，我隨便問問，隨便問問。”其實他這話沒什麽作用，想必秀秀已經猜到與張起靈有關。
果然秀秀輕易放過了他，“行。那我先回學校了，下次請你吃飯。你可以再坐會，或者……去學校裏逛逛，說不準能偶遇些什麽熟人呢？”說完，她向吳邪眨了眨眼，拿著圍巾離開了。
偶遇些什麽人？
吳邪撐著頭思考了一會，與其去校園裏碰運氣，不如直接上張起靈公寓去，反正他有鑰匙。
他當機立斷，趁自己還沒有反悔，調出張起靈發給他的短信，上面寫著地址。
那個小區果然很近，從後門走過去也不過五分鐘，吳邪很快站在了張起靈家門口。他不抱希望地敲了敲門，不出所料，沒有人。於是他拿出黑眼鏡交給他的那把嶄新的鑰匙，開了門。
吳邪粗略地在公寓裏逛了一圈，不大，甚至比他自己那還小，東西很少，裝修簡潔，不像是要常住的樣子。但吳邪知道，這便是張起靈的風格。
坐在沙發上猶豫了一會，吳邪終究沒有告訴張起靈自己過來了，或許是想給他個驚喜（其實吳邪並不確定這對於張起靈是不是驚喜）。
幾分鐘後吳邪就坐不住了，他看時間還早，決定幹脆去超市逛逛，看能不能買點菜回來燒晚飯。
在冷藏區吳邪突發奇想，買了根大骨頭——他自然是不會煲湯的，但現在網絡那麽發達，什麽菜的做法查不到？他可以學嘛！擔心張起靈那沒有鍋子，吳邪還就地挑了個據說質量不錯的砂鍋回去。
進了廚房，吳邪搜索到骨頭湯的做法，把手機放在旁邊的竈臺上，嚴格按照網上的步驟，做一點看一條。
待湯終於熬好，已經近六點了。
吳邪打開鍋蓋，水蒸氣撲面而來。湯成了誘人的乳白色，他嘗了一口，雖然遠不如吳媽媽燒得好，至少還算能喝。
他滿意地點點頭，掏出手機。他已經想好，如果張起靈過一會就能回來，就在這等他；若是張起靈還要留很久，那他就用小火溫著湯，自己先走——張起靈回來發現這鍋骨頭湯，一定會很驚訝吧？
吳邪撥通張起靈的號碼：“餵？小哥，你在哪呢？”
張起靈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模糊，“我在……R市。”
吳邪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R市？”
“嗯。”
“你去那做什麽？”吳邪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尖銳了幾分。
“跟導師去參加一個學術論壇，今天上午的飛機。”
吳邪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那一鍋湯上，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麽表情。
“昨天晚上你還在和我語音，一句話的事，那時告訴我很難麽？”吳邪輕輕地、緩緩地道，“張起靈，我真是不懂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手忙腳亂的，昨天只有一更，所以今天就三更~_~
☆、46
吳邪不知道目前自己和張起靈處於什麽狀態。
冷戰？分手？
可是如若連在一起都不曾，何談冷戰分手？
吳邪突然想到一個詭異的畫面——自己執著一朵花，一片片地把花瓣扯下來，別人念叨的都是“喜歡我，不喜歡我”，而他則喃喃“算分手，不算分手”。多麽可笑？
那天他和張起靈說完最後一句話，不等對方解釋便掛了電話。張起靈很快發過來一條短信：「一星期後回來，我們當面談。」
吳邪盯著這幾個字勾了勾嘴角，把手機放在一邊。然後他自己喝掉了半鍋湯，剩下的一半喝不下，幹脆倒掉了。
他始終表現得很平靜——平靜地開車回到家，平靜地洗好澡打開電腦，平靜地坐下寫稿。
不知是不是在感情上受挫的人都會比較有靈感，即使吳邪創作的並非言情小說，他也寫得格外順暢，簡直是文思泉湧。
他幹脆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關掉手機，連微博都不上了，全天近20小時專心寫稿。第二天下午解雨臣找他不到，只好親自上門，直接被吳邪那副混合著困頓、失意和鬥志的樣子驚住了。
解雨臣斟酌道：“吳邪啊，我知道那些作家——或者說文學以及藝術工作者，但凡有偉大成就的，精神上都不會太正常。但是我覺得你現在的位置已經很高了，沒有必要再把自己搞成這樣……”
吳邪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誰精神不正常了？小爺正常得很，只不過勤勞趕稿罷了，不行麽？”
解雨臣道：“得了吧，哪次截稿期前你不是自稱要發奮戒網，又有哪次是真的做到的？我還不知道你麽？說吧，受什麽刺激了？”
“沒有……”
“張起靈？”
“……”
解雨臣嘆了口氣，“果然是他。”
吳邪不願多談，道：“也沒什麽。話說你不是日理萬機麽？怎麽有空大駕光臨了？”
解雨臣恍然，“哦！我是來拿車的！你這家夥關機也就算了，好歹把車先給爺送回來啊！”
吳邪也是一臉才想到的表情，“對哦，昨天給忘了！不好意思，還要你親自來拿。”
解雨臣伸手輕輕捶了他肩膀一下，“還說沒什麽，都昏頭昏腦到這地步了。成，我也不跟你多說，到時候讓秀秀來開導你。”
吳邪無奈道：“你就先走吧你。”
另一個被嚇到的人是吳邪的編輯，王盟。
五天後收到吳邪自動自主自覺上交的全部原稿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萌萌：「你是關根？」
吳邪：「……是。」
萌萌：「沒被盜號吧？」
吳邪：「……沒。」
萌萌：「這是你自己寫的？」
吳邪：「……是。」
萌萌：「我能理解你壓力很大任務很重，但畢竟邪門歪道走不得，一旦嘗試就是萬劫不覆啊！如果你覺得時間緊，我可以寬限幾天，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吳邪：「……我都說了是我自己寫的好嗎！！！」
萌萌：「啊？哦，哦。你……最近受什麽刺激了？」
吳邪：「所以說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在說這句話啊？！我有表現得那麽不正常嘛？！」
萌萌：「有。」
吳邪：「……」
萌萌：「不過你這種不正常是人民群眾所喜聞樂見的，所以大丈夫，請在日後多多地不正常吧！」
吳邪：「看到你這麽說我並沒有得到安慰好嗎！」
萌萌：「那好，我去看稿了。對了，提前和你說下，這次《瓊海七日》的宣傳估計你需要上鏡了，還有簽售什麽的，做好準備唷。」
吳邪：「知道了，你快點走|||」
吳邪所未曾料到的是，就在第二天，他又看到了同樣的一句話。
阿寧：「老大，據說……你最近受了點刺激？」
吳邪：「……我已經無力了【抹汗」
阿寧：「其實吧，我是秀秀派來的探子兼任知心姐姐。如果有什麽事或許可以和我說說，保證不傳到第三只耳朵裏。」
這幾天沒日沒夜地趕稿，吳邪幾乎要忘了自己還身處怎樣的情感問題，甚至快忘了張起靈即將回來——他說他們當面談談。
說實在的，他確實需要一個人聽他講講話、幫他分析一下形勢。而相比於秀秀（吳邪絕對沒臉和一個小姑娘討論這種“少女心事”），阿寧顯然是更佳人選。雖然和她並不算特別熟，但這反而讓他放得開一些，而且吳邪相信阿寧的人品，她不會出去亂說的。
既然如此——
吳邪：「我的“刺激”是關於誰的，想必即便秀秀沒告訴你，你自己恐怕也早該猜到了吧？」
阿寧：「嗯。雖然我可能不如瞎子和啞巴張關系好，但合作過那麽多年，我對他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即使我沒有辦法給你有效的建議來開導你，把心裏憋著的事說出來對你也是有好處的。就把我當成樹洞好了。」
吳邪：「多謝你這麽關心我了～那……我先慢慢把之前住在一起時的事簡單說一下……」
吳邪開始回憶不久前發生的一點一滴。這不僅僅是給阿寧敘述事情經過，更是給了吳邪自己一個梳理他和張起靈關系的機會。
他細致地在腦中重現當時的每一幅畫面，想要在其中找出更多的證據——證明張起靈是真的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或是證明張起靈不過對他有一點感覺是他太過認真。
吳邪：「……然後我就回家了。後來的這幾天我一直閉關趕稿，昨天剛交稿……」
阿寧：「請允許我小小感嘆一句——老大你居然已經交稿了！！！」
阿寧：「好吧回歸正題。那麽你現在的問題就是不明白啞巴張是怎麽想的，覺得他並沒有把你當作戀人來看待，所以沒有安全感？」
吳邪：「嗯……主要就是完全不能看懂他。他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不說出來，臉上又什麽表情都沒有……」
阿寧：「嗯，其實那天淩晨你發的那兩條微博我看到了～就是說沒人懂你，即使有人懂你，你也不懂他——這說的是啞巴張吧？」
吳邪：「……」
阿寧：「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並沒有你想象中的懂你？」
☆、47
吳邪：「……什麽意思？」
阿寧：「就是說……你是不是覺得張起靈很了解你，他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他知道你會怎麽做、他能輕易掌握你？所以你認為你們倆在感情中的地位並不平等？」
吳邪沒有回答。但他在心裏知道，是的。
阿寧：「那麽，你有沒有想過還有另一種可能？或許他並不如你想象中這樣了解你，或許他並不如你想象中那樣自信篤定，或許他也會搖擺也會不安，或許他也在忐忑你究竟是什麽心情？」
吳邪呆呆地看著屏幕，他從未想過這種可能。
阿寧：「你也說他是張面癱臉還不愛說話，那麽他會不會也隱藏著自己的那些緊張與無措？他會不會和你有相同的心情？」
吳邪：「……我，我不知道……」
阿寧：「老大，你之前有談過戀愛麽？」
吳邪：「呃……不知道算不算……」
那是剛上大學時的事了。同寢室有個室友和他走得很近，不知不覺就到了互相解決需要的地步，後來又莫名其妙地疏遠了。吳邪至今仍不能定義那段不清不楚的關系，或許這件事最大的意義就是幫助他認清了自己的性取向？
阿寧：「無論如何，啞巴張說過他以前沒有喜歡過別人，那麽他顯然是沒有戀愛經驗的。按你的敘述，你們在接吻前相處的暧昧大多是由他造成的，我也覺得你們倆中他會是那個掌控主動權的人。」
阿寧：「然而他不會知道怎樣去維持好、經營好這份感情，當然，或許你也不太清楚要怎麽做。可感情的延續是需要兩個人共同努力的，你不問，他更不會說，自然就發展成了這個狀況。」
阿寧：「何況他還是個情商不算太高的人——這點我有說過麽？」
吳邪：「貌似有點印象……」
阿寧：「他在配音上絕對是個天才，人物性格的把握、語氣的拿捏都無可挑剔；可是在相對細膩的情感上，他就做不到那麽完美了。因為在他本身的個性中，理性所占的比例絕對遠遠高於感性。」
阿寧：「而你現在和他生氣，或許他根本不知道你在氣什麽。你別讓他猜你的心思，這個感情白癡猜不到的……想什麽就直接說出來，否則你們倆都憋著，遲早有一天得活活憋死。啞巴張不太可能向你吐露心聲，那麽這種事就只有你來做了咯。」
阿寧：「這是我憑借自己的了解對啞巴張做出的分析，可能並不是那麽準確，你參考一下就夠了。那麽，老大，你自己呢？你有好好地問過自己，你要的到底是什麽、你又是為什麽沒有和他說明白呢？」
吳邪：「你……讓我想想……」
阿寧：「嗯，你仔細想、慢慢想，想清楚了以後事情肯定能得到完美的解決～小三爺，加油！」
吳邪：「嗯，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阿寧：「不用不用。你們倆能幸福是人民群眾的共同心願啊！」
吳邪忍不住笑了笑，旋即收住笑容，輕輕嘆了口氣。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根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他其實很少抽煙，偶爾煩躁或者郁悶時才會吸一根——以前往往是在寫文遇到瓶頸的情況下。
吳邪重新把阿寧的話看了一遍。
真的是這樣麽？是他太過盲目、盲目地認為張起靈什麽都知道麽？
是啊，那時候自己每一天都在不安、都在揣度張起靈的心理，那麽對方會不會也是這樣的狀況呢？他也在困惑，也沒有足夠的自信麽？
一直都在怨他沒有講清楚，自己又何曾明確地說出口、甚至哪怕只是問一句“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如果說張起靈選擇緘默是性格使然，那麽自己呢？
吳邪，你究竟在怕什麽？
吳邪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起身，而後幹脆利落地面朝天花板倒在了床上。他擡手蓋住自己的眼睛，也掩住了光明。
終於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內心了。
始終沒有把“喜歡”說出口的原因，說到底，不過是太過膽怯和自私。
即便再喜歡張起靈，喜歡到不可自拔，吳邪也做不到完完全全地信任他、信任這段感情、信任自己。
每個人都是自卑的。吳邪沒有自信如果自己告白，張起靈一定會回答“我也喜歡你”。只要還有一絲的不確定，他就不可能開口。怕被拒絕、怕受傷、怕失去，害怕的事情太多，一件件一樁樁都成了阻礙。
雖然從來沒有明確認同過，吳邪其實相信那句有些片面的話——先說喜歡的人，更容易被傷害。那是一種心理上的弱勢，仿佛自己一開始就站在了卑微的地位。
——我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卑微，唯獨你不行；我不怕被千萬人背叛，唯獨不想被你傷害。
吳邪當然不想被傷害。
這遠不是面子和自尊的問題，而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互相喜歡的二人之間的博弈。喜歡你，傷害你，也傷害自己。
所以，說什麽張起靈從來沒有跟自己講清楚，說什麽從來不知道張起靈在想什麽，難道不都說對自己這種難以啟齒的心態的掩飾麽？
吳邪啊吳邪，你真是糟糕透了。
重新坐回電腦前，吳邪右鍵點擊張起靈的頭像，查看聊天記錄。
半年多，上百頁。
吳邪不知道張起靈和別人的聊天記錄有多少，但他能肯定遠遠少於自己。阿寧說過，或許張起靈並沒有自己想象中了解自己、並不如自己想象中篤定。那是不是說明，在敲擊出這些話時，對方也是懷著憧憬而忐忑的心情呢？張起靈是不是也會緊張地期待著自己下一句要說些什麽呢？這些日子的不自然是不是也讓他寢食難安心神不寧呢？
手指緩慢地摩擦著滾輪，記錄一頁頁翻回去。吳邪仿佛在看一部倒帶的電影，他見證著自己和張起靈重新回到當初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吳邪就覺得啞巴張是個神秘莫測冷淡漠然的人，他叫人捉摸不透。然而大半年過去，自己居然還會說出“我真是不懂你”這樣的話。
上百頁的聊天記錄啊，張起靈給了他這樣多別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機會，可自己竟還說不懂他。吳邪，你究竟是不懂，還是沒有努力去懂？
明明想要帶給他歡笑與溫暖，明明想要一直陪在他身邊，真正做到的事又有多少呢？
連他吳邪都說“我真是不懂你”，還有誰去懂張起靈？
這個人的孤單和寂寞都是清清楚楚看在眼中的，為什麽就是不能更加勇敢一點、更加無畏一點？
吳邪在這一刻無比心痛，他痛恨自己，更心疼張起靈。
他幾乎想要立刻打電話給張起靈，幸虧理智還沒有完全跑掉。他平靜心情，發了條短信：「小哥，你是明天回來吧？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我們回家當面談？」
張起靈回得很快：「不用，我自己過來。你等我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兩人的心思相互交流後本文就要完結了，應該是50章完結吧，不過會有番外。
☆、48
張起靈的飛機該是下午到，吳邪卻是一早就醒來了。
他昨晚睡得不好，滿腦子都在想見到張起靈以後該怎麽說。自己的想法要怎麽表達、每一句話要用什麽語氣……他越想越緊張，越想越激動，還怎麽睡得著？
起床後吳邪又開始醞釀臺詞，他甚至在電腦上開了個文檔想要打個草稿！當他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在做什麽時，吳邪深感羞恥地關掉窗口，久久掩面埋首——你丫到底發什麽神經啊！
直到在陽臺打開窗吹了會冷風後，吳邪才冷靜下來。其實他很清楚現在思考一會說什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見到張起靈後他所準備的一切都能被輕易推翻。那時候保持得了鎮定就很不錯了吧，他想。
雖然如此，吳邪還是控制不住地設想了張起靈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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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又單獨發了一條：「至於內涵方面，我知道不能要求所以人都了解我讀懂我，但希望大家不要在沒有深究的情況下草率地下結論。至今為止我遇上的完全看透我的人真的太少，而能看懂的那個人卻不願讓我看懂。」
吳邪“劈裏啪啦”地打完，毫不猶豫地點了發表。他長長出了口氣，頓覺神清氣爽。這時Q齤Q叫了起來。
胖子：「吳邪你丫在幹什麽！」
吳邪：「唷，胖子這麽晚還沒睡呢？」
胖子：「幸虧是這麽晚了！幸虧你胖爺我還沒睡！」
吳邪：「怎麽？有深夜福利？」
胖子：「福利你個頭！你最近到底在想什麽？！你看看你剛才發的是什麽東西！」
胖子：「你這是在幹嘛？把讀者拎出來掛墻頭麽？你以為你是解語花可以那麽霸氣側漏？何況你們這根本不是同樣的情況！你又不是第一天寫文了，難道不清楚這麽做別人會怎麽說你？」
胖子：「還好現在是淩晨人不多，趁還沒造成什麽消極影響，快點刪掉！怎麽善後你的明白？我說你要真那麽憋屈，好歹整個小號再開炮嘛？我說天真啊，你就讓胖爺我省省心行不？」
☆、44
胖子這段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剛才還覺得很是熱血沸騰的吳邪生生打了個激靈。
對啊！他在想什麽！怎麽可以轉發讀者的掛出來！真是昏了頭了！
吳邪飛快地打開微博。還好，現在人不多，而且往往長篇大論的轉發量不會很高。他果斷地刪除了剛才發的兩條微博。
然後他給原po發了條私信：「您好。非常抱歉由於我的不理智轉發給您帶來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在此我誠懇地道歉，希望您能原諒，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可以向我提出來。」
接著他編輯了一條新微博：「剛才發的兩條太不理智了，刪除。我已經向原po道歉了，也在這說一聲對不起，不過為免給原po帶來麻煩就不at出來了。你們的建議和意見都是我前進的動力所在，即使是批評我也樂於接受，希望大家能夠繼續監督我在寫作上做得更好。今天是我做錯了，真的很抱歉。」
做完這些，吳邪才把吊在空中的心放下來。他感覺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虛脫般慢慢打道：「胖子，多謝了。」
胖子：「哎呀，沒事沒事。話說回來你最近到底怎麽了？以前修羅期也沒見你這樣啊，難不成截稿期趕上生理期了？」
吳邪：「滾！你才生理期呢！原因很覆雜，下次再說吧，我去睡了。」
由於吳邪處理得很快，態度又好，這兩條微博並沒有造成什麽嚴重後果。雖然也有一些人截圖下來說他攻擊書迷的，但那僅是少數，吳邪有心理準備。這事就算這麽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然而胖子的話還留在吳邪腦中，甚至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吳邪決定建個小號。
說幹就幹。他找了個以前的郵箱重新創建了一個賬號，隨便取了個名字，然後把好友都加上，還加了一些大號不敢關註的人（比如蒼老師——雖然吳邪取向為同性，但這並不妨礙他敬仰德藝雙馨的蒼老師）。他沒有把這個號告訴任何人，只把它作為自己個人的秘密基地。
吳邪打開張起靈的微博，跳到最後一頁，一條條瀏覽下來。
他就如同一個真正的腦殘粉一般，在啞巴張每一條微博下表達了自己的崇拜與欣賞——這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
「這一期裏面特別喜歡獨白那段！中間幾個停頓的時機都太神了！還有一個那個磕絆和那個咳嗽，都太棒了！」
「雖然這部劇裏只是出場很少的配角，但還是非常出彩～死前說的那段話，內容那麽老套，可居然那麽讓人感動！這個角色在你手中有一種特別的魅力～」
「不管這些人怎麽想，我一定會始終支持你的！啞巴張賽高！加油～不要理會這些人。」
這些話，只有借由這個小號才能坦誠地、毫無負擔地說出口。
「好喜歡你。」
自從有了小號，吳邪便很少再上關根的號了——嘗過自由的滋味要怎麽再回到牢籠裏呢？他幾乎是肆無忌憚地評論轉發，這樣近乎瘋狂的行為竟從某種程度上緩解了他趕稿的焦慮。
吳邪常常以粉絲的身份評論一些好友的微博。比如催胖子的更新，對解語花犯花癡，或者為秀秀義憤填膺。
秀秀果然是當之無愧的“話題女王”，掐她的人莫名其妙地多。
這天秀秀又轉了一條微博：「我從一開始就看不慣XX的畫風，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她。而且這人還自以為是得很，好像自己是個人物了。只會畫一些爛大街的題材，那麽久都沒有進步，還敢把本子價格定那麽高？」
秀秀回的是：「本子的價格的確是我定的，但是我從未逼任何人來買我的本子。如果你覺得不值，大可以不要買，我不介意唷。」
吳邪冷笑一聲，轉發道：「我才是完全不能理解原po是什麽心態好麽。一開始就不喜歡XX，還能一直關註她，知道她又畫了什麽題材、有沒有進步——莫非這就是所謂畸形的愛？」
他打了這段話便關掉微博，洗漱後上床睡覺了。吳邪沒有想過第二天醒來後小號會收到好幾條at和評論——畢竟這個號沒有別人知道。
「我發在自己微博裏吐槽給基友看的，你們的大大自己玻璃心掛出來，怎麽，你們這群腦殘粉又要咬過來了？行啊，我們小透明沒那麽多粉絲，讓你們說。」
吳邪把這段話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嘴角挑得越來越高。他把這個轉發和之前的原博、自己和秀秀的轉發都截成圖，還在圖尾用黑底紅字寫了一段話。
他把鍵盤敲得“啪啪”作響，臉上表情卻很平靜。
「呵，你敢發出來就不敢讓人轉了？發自己微博裏？這種指名道姓的微博能算私人範疇的？別整天“小透明”、“大大”的。小透明就有權利大放厥詞了？大大就活該忍氣吞聲了？你血口噴人就委屈了？我為XX說話就是腦殘粉咬人了？掛的就是你。小透明怎麽了？還反以為榮了？」
這話簡直尖銳刻薄得不像是吳邪會說出口的了。
然而他卻只覺得自己身體內的血液都快熾熱到沸騰了，他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能夠把這幾天甚至這幾年積蓄的不滿與煩躁全都宣洩出來。
小號就像是一個面具，能夠遮擋別人的視線。沒有人會知道這種話是由關根說出口的，沒有人會來指責批判他的做法——多麽令人輕松的一件事！
吳邪幾乎快要迷戀上這種感覺了。
發出這條微博時，吳邪已經有被很多人掐的心理準備了。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連秀秀都轉發了這條微博。
「其實每次發生這種事最抱歉的就是粉絲了——被說成腦殘粉、被迫降低智商和別人掐、跟一群不懂邏輯的人講道理……真是辛苦你們了，謝謝你們的一路支持。右邊的姑娘說得不能再對，真的謝謝。」
吳邪一臉黑線地看著“姑娘”兩個字，還是決定不要提醒她自己是個男人了……
自從秀秀轉了這條微博，評論數和轉發量便“蹭蹭”往上漲，其中大多是表示支持讚同的，但也不乏反對罵架的。吳邪幹脆一條都不看，眼不見心不煩。
很快，他就知道這條微博被秀秀轉了還不是最為讓人震驚的——因為張起靈竟然也轉了。當然，他是從秀秀那轉過來的。
「同這種人只需說一句——“拿出和我對話的資格”，不必多理會，跳梁小醜罷了。」
雖然啞巴張說話一向冷淡，可他也很少這樣近乎嚴厲地批判誰。何況哪怕是他認識關根後相對活躍了許多，這種程度的小事也依舊沒有達到值得他老人家出山發話的地步。
——看來啞巴張最近火氣不小啊。
這是圍觀群眾的想法，吳邪看到的則只有他們兩個的差距。
他所不敢做的事，張起靈做到了；他用小號才敢說的話，張起靈直接用大號發出來了。
吳邪幾乎羞愧得無地自容。而於此同時，也有一種莫名的自豪——看，這就是我看中的人啊。
這自豪夾雜著苦澀與無奈。
越欣賞你便越是悲哀，越喜歡你便越是絕望。
——這是多麽唯美的感情。
☆、45
吳邪沒有再上過小號。
自從張起靈發了那句話以後，他便不再用小號了——覺得實在沒什麽意思。玩小號說到底也不過是膽怯的逃避，吳邪不願再自欺欺人。
他用關根的號轉了張起靈那條微博作為回歸的證明，同時慰問了一下秀秀。
吳邪：「你又腥風血雨上了。這次啞巴張為你出頭，有沒有覺得很光榮？」
秀秀：「|||……你不覺得，我每次被掐，他都會挺我麽？」
吳邪：「對哦！有道理！」
秀秀：「其實還是因為之前每次都有你摻和啦～所以說這次你沒發話他倒先開口了，我還是很受寵若驚的……」
吳邪：「……」
秀秀：「說起來正要找你呢～」
吳邪：「嗯？」
秀秀：「你去趟解雨臣那幫我帶點東西來？」
吳邪：「哈？為毛他不自己拿給你？鬧別扭了？」
秀秀：「你才鬧別扭了呢……他沒空啦，你宅男一個空閑時間最多了，就走一遭唄～」
吳邪：「你哥哥我要趕稿！」
秀秀：「哎呀整天宅在家沒靈感的啦～出來走走轉換一下心情，效率才更高呀～吳邪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吳邪：「|||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似乎最近的確很少出門，真該走到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吳邪看了看時間，正好可以蹭小花一頓中飯。
解雨臣是真的很忙，把自己的飯卡拋給吳邪，頭都沒空擡，“喏，自己去食堂吃。一會把卡給爺送回來，再把秀秀的包裹拿去。”
吳邪無奈應道：“喳。”
他吃好中飯，借了解雨臣的車便向S大駛去。吳邪和秀秀約在S大後門附近的咖啡館見，他進門時秀秀已經等在桌旁了。
“這邊這邊～”秀秀揮手招呼吳邪。
吳邪脫下大衣坐在她對面，把一個不大卻很重的包裹推向秀秀，“快遞怎麽不直接送到你們學校？我記得傳達室也能簽收的吧？”
秀秀道：“就因為是傳達室簽收啊。一些便宜的東西還可以寄到這邊，貴重一點的需要當面拆開包裝檢查的就不行了，只能寄到解雨臣那。我這包裹在他那放了好幾天了，他都沒空，我又急著要，只好拜托你啦～”
吳邪點點頭，心不在焉地捏著勺子攪拌著秀秀幫他點好的咖啡。
“怎麽啦少女，”秀秀歪頭看他，“有什麽心事咩？”
吳邪無奈地笑了一下，“什麽少女啊？別亂說。”
秀秀作無辜狀，“你自己拿鏡子照照，你現在的樣子都可以去寫閨怨詩了。”
吳邪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麽明顯？咳，秀秀，我問你個問題哈。”
秀秀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小花跟你告白的時候，你是什麽心情啊？”
秀秀顯然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問題，楞了一瞬，隨即低頭看面前的咖啡杯，不太自然地道：“啊？心情啊？就……蠻開心的咯。”
“那——如果他一直不跟你表白，你會怎麽做？”
秀秀這次直視吳邪了，“這個嘛……沒想過唉。可能等我畢業以後會主動跟他說吧？”
吳邪有些驚訝和疑惑，“畢業？為什麽要等到畢業？”
秀秀道：“我也說不好，感覺吧，也不一定的啦。”
吳邪若有所思，“畢業啊……這也太遠了點吧……”他見到秀秀帶著好奇的目光，忙道：“呃，你別多想，我隨便問問，隨便問問。”其實他這話沒什麽作用，想必秀秀已經猜到與張起靈有關。
果然秀秀輕易放過了他，“行。那我先回學校了，下次請你吃飯。你可以再坐會，或者……去學校裏逛逛，說不準能偶遇些什麽熟人呢？”說完，她向吳邪眨了眨眼，拿著圍巾離開了。
偶遇些什麽人？
吳邪撐著頭思考了一會，與其去校園裏碰運氣，不如直接上張起靈公寓去，反正他有鑰匙。
他當機立斷，趁自己還沒有反悔，調出張起靈發給他的短信，上面寫著地址。
那個小區果然很近，從後門走過去也不過五分鐘，吳邪很快站在了張起靈家門口。他不抱希望地敲了敲門，不出所料，沒有人。於是他拿出黑眼鏡交給他的那把嶄新的鑰匙，開了門。
吳邪粗略地在公寓裏逛了一圈，不大，甚至比他自己那還小，東西很少，裝修簡潔，不像是要常住的樣子。但吳邪知道，這便是張起靈的風格。
坐在沙發上猶豫了一會，吳邪終究沒有告訴張起靈自己過來了，或許是想給他個驚喜（其實吳邪並不確定這對於張起靈是不是驚喜）。
幾分鐘後吳邪就坐不住了，他看時間還早，決定幹脆去超市逛逛，看能不能買點菜回來燒晚飯。
在冷藏區吳邪突發奇想，買了根大骨頭——他自然是不會煲湯的，但現在網絡那麽發達，什麽菜的做法查不到？他可以學嘛！擔心張起靈那沒有鍋子，吳邪還就地挑了個據說質量不錯的砂鍋回去。
進了廚房，吳邪搜索到骨頭湯的做法，把手機放在旁邊的竈臺上，嚴格按照網上的步驟，做一點看一條。
待湯終於熬好，已經近六點了。
吳邪打開鍋蓋，水蒸氣撲面而來。湯成了誘人的乳白色，他嘗了一口，雖然遠不如吳媽媽燒得好，至少還算能喝。
他滿意地點點頭，掏出手機。他已經想好，如果張起靈過一會就能回來，就在這等他；若是張起靈還要留很久，那他就用小火溫著湯，自己先走——張起靈回來發現這鍋骨頭湯，一定會很驚訝吧？
吳邪撥通張起靈的號碼：“餵？小哥，你在哪呢？”
張起靈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模糊，“我在……R市。”
吳邪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R市？”
“嗯。”
“你去那做什麽？”吳邪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尖銳了幾分。
“跟導師去參加一個學術論壇，今天上午的飛機。”
吳邪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那一鍋湯上，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麽表情。
“昨天晚上你還在和我語音，一句話的事，那時告訴我很難麽？”吳邪輕輕地、緩緩地道，“張起靈，我真是不懂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手忙腳亂的，昨天只有一更，所以今天就三更~_~
☆、46
吳邪不知道目前自己和張起靈處於什麽狀態。
冷戰？分手？
可是如若連在一起都不曾，何談冷戰分手？
吳邪突然想到一個詭異的畫面——自己執著一朵花，一片片地把花瓣扯下來，別人念叨的都是“喜歡我，不喜歡我”，而他則喃喃“算分手，不算分手”。多麽可笑？
那天他和張起靈說完最後一句話，不等對方解釋便掛了電話。張起靈很快發過來一條短信：「一星期後回來，我們當面談。」
吳邪盯著這幾個字勾了勾嘴角，把手機放在一邊。然後他自己喝掉了半鍋湯，剩下的一半喝不下，幹脆倒掉了。
他始終表現得很平靜——平靜地開車回到家，平靜地洗好澡打開電腦，平靜地坐下寫稿。
不知是不是在感情上受挫的人都會比較有靈感，即使吳邪創作的並非言情小說，他也寫得格外順暢，簡直是文思泉湧。
他幹脆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關掉手機，連微博都不上了，全天近20小時專心寫稿。第二天下午解雨臣找他不到，只好親自上門，直接被吳邪那副混合著困頓、失意和鬥志的樣子驚住了。
解雨臣斟酌道：“吳邪啊，我知道那些作家——或者說文學以及藝術工作者，但凡有偉大成就的，精神上都不會太正常。但是我覺得你現在的位置已經很高了，沒有必要再把自己搞成這樣……”
吳邪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誰精神不正常了？小爺正常得很，只不過勤勞趕稿罷了，不行麽？”
解雨臣道：“得了吧，哪次截稿期前你不是自稱要發奮戒網，又有哪次是真的做到的？我還不知道你麽？說吧，受什麽刺激了？”
“沒有……”
“張起靈？”
“……”
解雨臣嘆了口氣，“果然是他。”
吳邪不願多談，道：“也沒什麽。話說你不是日理萬機麽？怎麽有空大駕光臨了？”
解雨臣恍然，“哦！我是來拿車的！你這家夥關機也就算了，好歹把車先給爺送回來啊！”
吳邪也是一臉才想到的表情，“對哦，昨天給忘了！不好意思，還要你親自來拿。”
解雨臣伸手輕輕捶了他肩膀一下，“還說沒什麽，都昏頭昏腦到這地步了。成，我也不跟你多說，到時候讓秀秀來開導你。”
吳邪無奈道：“你就先走吧你。”
另一個被嚇到的人是吳邪的編輯，王盟。
五天後收到吳邪自動自主自覺上交的全部原稿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萌萌：「你是關根？」
吳邪：「……是。」
萌萌：「沒被盜號吧？」
吳邪：「……沒。」
萌萌：「這是你自己寫的？」
吳邪：「……是。」
萌萌：「我能理解你壓力很大任務很重，但畢竟邪門歪道走不得，一旦嘗試就是萬劫不覆啊！如果你覺得時間緊，我可以寬限幾天，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吳邪：「……我都說了是我自己寫的好嗎！！！」
萌萌：「啊？哦，哦。你……最近受什麽刺激了？」
吳邪：「所以說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在說這句話啊？！我有表現得那麽不正常嘛？！」
萌萌：「有。」
吳邪：「……」
萌萌：「不過你這種不正常是人民群眾所喜聞樂見的，所以大丈夫，請在日後多多地不正常吧！」
吳邪：「看到你這麽說我並沒有得到安慰好嗎！」
萌萌：「那好，我去看稿了。對了，提前和你說下，這次《瓊海七日》的宣傳估計你需要上鏡了，還有簽售什麽的，做好準備唷。」
吳邪：「知道了，你快點走|||」
吳邪所未曾料到的是，就在第二天，他又看到了同樣的一句話。
阿寧：「老大，據說……你最近受了點刺激？」
吳邪：「……我已經無力了【抹汗」
阿寧：「其實吧，我是秀秀派來的探子兼任知心姐姐。如果有什麽事或許可以和我說說，保證不傳到第三只耳朵裏。」
這幾天沒日沒夜地趕稿，吳邪幾乎要忘了自己還身處怎樣的情感問題，甚至快忘了張起靈即將回來——他說他們當面談談。
說實在的，他確實需要一個人聽他講講話、幫他分析一下形勢。而相比於秀秀（吳邪絕對沒臉和一個小姑娘討論這種“少女心事”），阿寧顯然是更佳人選。雖然和她並不算特別熟，但這反而讓他放得開一些，而且吳邪相信阿寧的人品，她不會出去亂說的。
既然如此——
吳邪：「我的“刺激”是關於誰的，想必即便秀秀沒告訴你，你自己恐怕也早該猜到了吧？」
阿寧：「嗯。雖然我可能不如瞎子和啞巴張關系好，但合作過那麽多年，我對他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即使我沒有辦法給你有效的建議來開導你，把心裏憋著的事說出來對你也是有好處的。就把我當成樹洞好了。」
吳邪：「多謝你這麽關心我了～那……我先慢慢把之前住在一起時的事簡單說一下……」
吳邪開始回憶不久前發生的一點一滴。這不僅僅是給阿寧敘述事情經過，更是給了吳邪自己一個梳理他和張起靈關系的機會。
他細致地在腦中重現當時的每一幅畫面，想要在其中找出更多的證據——證明張起靈是真的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或是證明張起靈不過對他有一點感覺是他太過認真。
吳邪：「……然後我就回家了。後來的這幾天我一直閉關趕稿，昨天剛交稿……」
阿寧：「請允許我小小感嘆一句——老大你居然已經交稿了！！！」
阿寧：「好吧回歸正題。那麽你現在的問題就是不明白啞巴張是怎麽想的，覺得他並沒有把你當作戀人來看待，所以沒有安全感？」
吳邪：「嗯……主要就是完全不能看懂他。他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不說出來，臉上又什麽表情都沒有……」
阿寧：「嗯，其實那天淩晨你發的那兩條微博我看到了～就是說沒人懂你，即使有人懂你，你也不懂他——這說的是啞巴張吧？」
吳邪：「……」
阿寧：「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並沒有你想象中的懂你？」
☆、47
吳邪：「……什麽意思？」
阿寧：「就是說……你是不是覺得張起靈很了解你，他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他知道你會怎麽做、他能輕易掌握你？所以你認為你們倆在感情中的地位並不平等？」
吳邪沒有回答。但他在心裏知道，是的。
阿寧：「那麽，你有沒有想過還有另一種可能？或許他並不如你想象中這樣了解你，或許他並不如你想象中那樣自信篤定，或許他也會搖擺也會不安，或許他也在忐忑你究竟是什麽心情？」
吳邪呆呆地看著屏幕，他從未想過這種可能。
阿寧：「你也說他是張面癱臉還不愛說話，那麽他會不會也隱藏著自己的那些緊張與無措？他會不會和你有相同的心情？」
吳邪：「……我，我不知道……」
阿寧：「老大，你之前有談過戀愛麽？」
吳邪：「呃……不知道算不算……」
那是剛上大學時的事了。同寢室有個室友和他走得很近，不知不覺就到了互相解決需要的地步，後來又莫名其妙地疏遠了。吳邪至今仍不能定義那段不清不楚的關系，或許這件事最大的意義就是幫助他認清了自己的性取向？
阿寧：「無論如何，啞巴張說過他以前沒有喜歡過別人，那麽他顯然是沒有戀愛經驗的。按你的敘述，你們在接吻前相處的暧昧大多是由他造成的，我也覺得你們倆中他會是那個掌控主動權的人。」
阿寧：「然而他不會知道怎樣去維持好、經營好這份感情，當然，或許你也不太清楚要怎麽做。可感情的延續是需要兩個人共同努力的，你不問，他更不會說，自然就發展成了這個狀況。」
阿寧：「何況他還是個情商不算太高的人——這點我有說過麽？」
吳邪：「貌似有點印象……」
阿寧：「他在配音上絕對是個天才，人物性格的把握、語氣的拿捏都無可挑剔；可是在相對細膩的情感上，他就做不到那麽完美了。因為在他本身的個性中，理性所占的比例絕對遠遠高於感性。」
阿寧：「而你現在和他生氣，或許他根本不知道你在氣什麽。你別讓他猜你的心思，這個感情白癡猜不到的……想什麽就直接說出來，否則你們倆都憋著，遲早有一天得活活憋死。啞巴張不太可能向你吐露心聲，那麽這種事就只有你來做了咯。」
阿寧：「這是我憑借自己的了解對啞巴張做出的分析，可能並不是那麽準確，你參考一下就夠了。那麽，老大，你自己呢？你有好好地問過自己，你要的到底是什麽、你又是為什麽沒有和他說明白呢？」
吳邪：「你……讓我想想……」
阿寧：「嗯，你仔細想、慢慢想，想清楚了以後事情肯定能得到完美的解決～小三爺，加油！」
吳邪：「嗯，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阿寧：「不用不用。你們倆能幸福是人民群眾的共同心願啊！」
吳邪忍不住笑了笑，旋即收住笑容，輕輕嘆了口氣。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根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他其實很少抽煙，偶爾煩躁或者郁悶時才會吸一根——以前往往是在寫文遇到瓶頸的情況下。
吳邪重新把阿寧的話看了一遍。
真的是這樣麽？是他太過盲目、盲目地認為張起靈什麽都知道麽？
是啊，那時候自己每一天都在不安、都在揣度張起靈的心理，那麽對方會不會也是這樣的狀況呢？他也在困惑，也沒有足夠的自信麽？
一直都在怨他沒有講清楚，自己又何曾明確地說出口、甚至哪怕只是問一句“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如果說張起靈選擇緘默是性格使然，那麽自己呢？
吳邪，你究竟在怕什麽？
吳邪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起身，而後幹脆利落地面朝天花板倒在了床上。他擡手蓋住自己的眼睛，也掩住了光明。
終於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內心了。
始終沒有把“喜歡”說出口的原因，說到底，不過是太過膽怯和自私。
即便再喜歡張起靈，喜歡到不可自拔，吳邪也做不到完完全全地信任他、信任這段感情、信任自己。
每個人都是自卑的。吳邪沒有自信如果自己告白，張起靈一定會回答“我也喜歡你”。只要還有一絲的不確定，他就不可能開口。怕被拒絕、怕受傷、怕失去，害怕的事情太多，一件件一樁樁都成了阻礙。
雖然從來沒有明確認同過，吳邪其實相信那句有些片面的話——先說喜歡的人，更容易被傷害。那是一種心理上的弱勢，仿佛自己一開始就站在了卑微的地位。
——我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卑微，唯獨你不行；我不怕被千萬人背叛，唯獨不想被你傷害。
吳邪當然不想被傷害。
這遠不是面子和自尊的問題，而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互相喜歡的二人之間的博弈。喜歡你，傷害你，也傷害自己。
所以，說什麽張起靈從來沒有跟自己講清楚，說什麽從來不知道張起靈在想什麽，難道不都說對自己這種難以啟齒的心態的掩飾麽？
吳邪啊吳邪，你真是糟糕透了。
重新坐回電腦前，吳邪右鍵點擊張起靈的頭像，查看聊天記錄。
半年多，上百頁。
吳邪不知道張起靈和別人的聊天記錄有多少，但他能肯定遠遠少於自己。阿寧說過，或許張起靈並沒有自己想象中了解自己、並不如自己想象中篤定。那是不是說明，在敲擊出這些話時，對方也是懷著憧憬而忐忑的心情呢？張起靈是不是也會緊張地期待著自己下一句要說些什麽呢？這些日子的不自然是不是也讓他寢食難安心神不寧呢？
手指緩慢地摩擦著滾輪，記錄一頁頁翻回去。吳邪仿佛在看一部倒帶的電影，他見證著自己和張起靈重新回到當初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吳邪就覺得啞巴張是個神秘莫測冷淡漠然的人，他叫人捉摸不透。然而大半年過去，自己居然還會說出“我真是不懂你”這樣的話。
上百頁的聊天記錄啊，張起靈給了他這樣多別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機會，可自己竟還說不懂他。吳邪，你究竟是不懂，還是沒有努力去懂？
明明想要帶給他歡笑與溫暖，明明想要一直陪在他身邊，真正做到的事又有多少呢？
連他吳邪都說“我真是不懂你”，還有誰去懂張起靈？
這個人的孤單和寂寞都是清清楚楚看在眼中的，為什麽就是不能更加勇敢一點、更加無畏一點？
吳邪在這一刻無比心痛，他痛恨自己，更心疼張起靈。
他幾乎想要立刻打電話給張起靈，幸虧理智還沒有完全跑掉。他平靜心情，發了條短信：「小哥，你是明天回來吧？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我們回家當面談？」
張起靈回得很快：「不用，我自己過來。你等我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兩人的心思相互交流後本文就要完結了，應該是50章完結吧，不過會有番外。
☆、48
張起靈的飛機該是下午到，吳邪卻是一早就醒來了。
他昨晚睡得不好，滿腦子都在想見到張起靈以後該怎麽說。自己的想法要怎麽表達、每一句話要用什麽語氣……他越想越緊張，越想越激動，還怎麽睡得著？
起床後吳邪又開始醞釀臺詞，他甚至在電腦上開了個文檔想要打個草稿！當他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在做什麽時，吳邪深感羞恥地關掉窗口，久久掩面埋首——你丫到底發什麽神經啊！
直到在陽臺打開窗吹了會冷風後，吳邪才冷靜下來。其實他很清楚現在思考一會說什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見到張起靈後他所準備的一切都能被輕易推翻。那時候保持得了鎮定就很不錯了吧，他想。
雖然如此，吳邪還是控制不住地設想了張起靈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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